晚餐时纪临对梁婉漫不经心提到,她是否还想寻找她的亲生父母。
梁婉手里的刀叉停下来,惊讶地看着他,纪临缓缓说在美国的华人圈里有专门负责寻找丢失孤儿的慈善组织,如果她有意,他可以帮她取得联系。
“如果你想去美国找他们,那首先也要知道他们在哪里不是吗?”他随意说。
这一晚梁婉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她听着窗外藤蔓拍打窗户的声音,不断想着做出决定后会发生的后果。
如果父母当初是有隐情才将她抛弃,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来找她呢?
如果是没有隐情呢?没有原因,她就是被抛弃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忐忑,每一种都可能让她的人生无法得到解释。
她犹豫着,最后给纪临打去电话,但是拨通后才注意到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赶紧要挂掉,但那头几乎是瞬间接听了。
“大哥。”
“嗯。”纪临静静等着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想,想...”
梁婉声音颤抖着,说她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纪寻的力量是低调神秘的,在过去一周时间后,他对梁婉说有一对夫妻很吻合她的情况。
他计划安排他们相见,然后看她的意愿决定是否安排基因检测。
梁婉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纪临最后把门拆下来,她缩在衣柜里,脸藏进臂弯里,问他如果他们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
纪临说人类社会的血缘关系只规定了赡养职责,却没有规定感情与爱。
他把她抱到车上,整理她的裙摆,路上轻轻侧目,问她:“你很紧张么?”
“我一点都不紧张。”梁婉哆嗦着努力道。
“可是你在发抖。”
纪临抬起手指,在她的心口轻轻点了点:“你担心他们不喜欢你,你竟然会担心这个问题。”
他对她正色:“梁婉,不管他们以什么原因弄丢了你,是他们失责。”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不需要去讨好什么,也不必一生都活在忏悔里。”
“你有享受爱的权力,你可以去爱人,也可以被爱。”
纪临说她现在要想的问题是该不该原谅他们,或者等会见了面要不要往他们身上泼咖啡。
“有罪的是他们。”他重重道。
会面地点在榕园,熟悉的环境让梁婉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纪临挽着她的胳膊,带她穿过庭院里高大繁茂的榕树,他让她摸了摸树干,等她平复了会情绪,然后领她来到一间私密的包厢,里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这是一对中年夫妻,穿着得体端正,见到她表现得十分迫切,女人几乎是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孩子,我们的孩子。”
梁婉猝不及防被她抱在怀里,女人开始失声痛哭。
中年男人则沉默地给她讲述她当年被偷走的经历。
梁婉怔住:“偷走?”
男人叹口气:“当年医院失窃,你是被偷走的啊。”
沈家夫妇在美国的华人圈里颇有声望,沈父说当年沈母生产的医院遭遇了盗窃,在沈母产子不久后她的孩子就不见了,家里这些年一直在找她,后来寻女无果后移民美国,他们这些年生意有成,家中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小儿子,是梁婉的弟弟。
梁婉从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不是被遗弃的,是有人将她偷走,她的父母没有不要她。
沈父沈母开始讲述这些年为了寻找她做了哪些努力,每一年发生的事都很吻合当时的时局,他们的言辞挑不出任何漏洞,说到心酸之处开始失声痛哭,梁婉的眼睛也变得红红的,接着他们问起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上学读书。
梁婉说她现在在国际学校学美术。
纪临在一旁喝着茶默默补充:“这孩子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未来会成为画家。”
“真的吗?”沈父沈母都瞪大眼睛。
“是的,她很有艺术天分。”
纪临继续对着他们夸赞,夸的梁婉有些不好意思了。
直到沈父沈母问起她最擅长画什么,纪临和她都愣住了。
空气变得很沉默。
梁婉努力想着自己没有拿零分的那些画,拼命努力地想,纪临这时说:“她画植物最好,画过红栗云椴树,在课堂上得了高分。”
梁婉不知道大哥怎么知道她画过云椴树,而且还得了唯一一次高分,她那副画在完成不久之后就丢失了。
在见面结束后,纪临问她对沈父沈母的印象,他的手里拿着一堆资料,都是刚刚调查到的。
沈父沈母没有说谎,婴儿丢失的时间都能对得上,当时的港岛医院确实发生了一场婴儿遗失事件,他甚至找到了十几年前的报纸。
梁婉看着那份报纸,所以她当年是被人从孤儿院偷走,然后遗弃在了孤儿院门口。
眼里的泪涌上来,她终于明白这么多年在黑暗中的等待是值得的,她含着泪说谢谢大哥。
“嗯。”纪临抬手给她抹了抹泪花,声音依然是轻飘飘的。
亲子鉴定的结果当天也出来了,血源是完全匹配的,沈父沈母当即登报把梁婉认领了回去,这桩寻子报道在港岛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纪家为此特意开了发布会,纪临亲自出席,现场聚集的闪光灯亮如白昼,他的姿态高雅,语句舒缓。
“这些年沈家千金寄养在纪家,是上天赐予的一段缘分。”
他的措辞是寄养,这意味着梁婉从小到大在纪家一直都是以外人的名义,而不是他的养妹。
随着他公布声明结束,全场众人纷纷起立鼓掌,纪临目光望向台下,红毯上落满白色花瓣,梁婉正跟亲生父母抱在一起,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40章
当晚灯火通明, 在发布会后举行了庆祝酒会,港岛有名望的世家大族都出席了,周挽紧紧牵着怀斯黛尔的手, 俊秀的眉峰蹙起, 让她不许盯着别的男人看。
怀斯黛尔冷哼,嫌他管得多。
“是啊, 你都跟别的男人上床了,却说是我管太多。”
这次周挽追去了美国,在酒店里捉到了她在跟陌生男人约会, 他跟男人们打了一架,最后冷着脸带怀斯黛尔回国。
两人手挽手踩在满是花瓣的地毯上, 怀斯黛尔美丽的金发高高挽起,发顶插着碧绿色祖母绿发钗,在珠光下高傲夺目, 她淡淡挥手跟一些社交场上的熟人打招呼, 扭头让周挽别离自己那么近, 都踩到她裙子了。
周挽手指抓的她更用力了, 怀斯黛尔推他,结果把自己硌到了, 她十分不悦, 这家伙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 长得越来越大了,从前青涩修长的少年变成了身体精壮的男人,现在她穿着高跟鞋还要仰着头看他。
他们落座后怀斯黛尔很惊异地发现宴会厅内很多女孩儿都在盯着周挽看,他似乎很受女人欢迎,这令她更不快了,长这么淫_荡还出来抛头露面的, 真是不知廉耻。
她对周挽没有好脸色,周挽受着她眼神的指责,不明白哪里又惹这个大小姐生气了,怀斯黛尔的脾气从来就没有好过,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她的耳光,她打他的时候总是带着冷冷的香味,他的脸被扇红,不声不吭。
宴会厅内光芒四射,台上出现了一对气质典雅的中年夫妻,他们看起来光鲜亮丽,周挽靠近怀斯黛尔一点,凑在她耳畔,说那就是梁婉的亲生父母,美国的沈家夫妇。
“我知道。”怀斯黛尔最近已经看到了港媒铺天盖地的报道。
沈氏夫妻在台上讲述着感人的寻女经过,台下名流们都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无疑是一个动人的故事,虽然过程婉转曲折,但是结局美满。
而大众喜欢美满。
怀斯黛尔喝着杯里的威士忌,对周挽说:“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而且她仔细端详着沈氏夫妇的脸,感觉梁婉的爸爸妈妈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
“梁婉看起来很开心。”周挽说,而每个人也都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有善终的故事总是让人感到<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向上。
怀斯黛尔闷闷不语,她望向梁婉的方向,梁婉认真注视着台上,眸中泪光闪烁,这个爱哭鬼,从来就知道哭哭哭,怀斯黛尔注视着她的哭脸,目光柔软了几分,但很快她身体一凛,耸肩进入了警戒状态,她在梁婉身后看到了一道来自宴席中央的隐秘注视,不管梁婉在哪里,在做什么,那道笔直的注视总是如影随形,如蛆蚀骨。
她身体僵了僵,看清那人的脸后嘴角惊讶地张大,发出那道视线的男人,是坐在最中心主位的纪临。
怀斯黛尔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惊,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位兄长盯着自己养妹的眼神似乎一点都不清白。
“有哥哥这么看妹妹的么?”她把这一发现立刻给周挽讲了。
“她已经不是他的妹妹了。”周挽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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