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用早餐,纪临把餐巾系在梁婉脖子上,坐在她对面,桌上摆满了白色玫瑰花,花香飘逸。
“菜还吃得惯吗?”他问道。
梁婉说很好。
“那就多吃点。”
他举起小匙,吹了吹,给她喂煲好的汤,这些汤都是提前细火温了一整晚的。
喂完后,他抽出胸口洁白的帕子擦拭她的嘴角,他的举止温柔贵气,风度翩翩,手中的银质刀叉闪闪发亮,像划过的手术刀。
“今天不去学校了。”纪临说道。
梁婉一下反应很大,她说自己要去上学。
“我当然不会阻止你去学校,那是很粗鲁且无理的做法,但是你的身体。”纪临一顿,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他无法想象如果每个月有三周要来生理期,那她会流多少血。
梁婉说她必须去上课,她只有这一学期听课的机会了,不想放弃。
她说自己没有不舒服,只是肚子有点疼。
“每次都要这样吗?三周?”纪临鲜少有不懂的东西,但是这种事他也不便问其他人。
“嗯。”梁婉吃了块奶香饼干,说习惯了。
纪临认为在某种角度讲,梁婉的忍耐力非常惊人的,比如她可以忍耐令人头疼的纪寻,可以忍耐身体的默默流血。
餐后他又给他喂了片白色药片,说那是避孕药,梁婉默默吃下了。
“哥哥。”梁婉叫了他一声。
“嗯?”纪临抬起下巴,带点骄矜地看着她。
“因为我这段时间身体原因,不能陪哥哥...”
“所以?”纪寻盯着她说。
“我想回家住。”
“家?”
“是我租的房子。”梁婉希望能回去,她私心不想待在这里,想回去看孤儿院。
纪临许久没说话,淡淡饮了几口早茶。
“梁婉,谁让你离开的?”他的声音平静,看不出发火,但梁婉已经开始抖了。
她语无伦次:“可是,我的生理期不能...哥哥是很干净的人,我怕会弄脏...”
“你已经弄脏我了。”纪临抬着下巴说道。
他让她过来,给她穿好衣服,穿的比平时更厚一些,然后抱起她,下楼时酒店大厅的人都黑压压低着头,纪临一路把她抱到车上,沉默发动汽车,雨后的路上铺满鲜花,花瓣零落潮湿闪烁,车胎静静地把它们碾过,最后来到一座幽静的欧式建筑。
下车时纪临把梁婉的手牵起来,两人穿过鲜花盛开的圆拱形长廊,一棵参天大树出现在庭院中,树上挂着巨大的金灿灿的吊钟形果实,果实累累,繁茂葳蕤,一阵凉爽的海风吹过来,树上鹅黄色的花瓣纷纷掉下来,花瓣在空中飘洒,像瀑布一样明亮地坠落。
他们经过了花园,花园面朝大海,有一条小径连接着海滩,园中开满了玫瑰和风铃草,摇摇晃晃地迎风伸展着,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大蓬大蓬的柔软山茶,白尼,爱神,还有许多稀有的野茶斑斑点缀着,花丛次第连绵起伏,像滚滚的白色巨浪。
梁婉从没有见过这么多茶花,她蹲下身,指腹碰到了花苞上的露水,纪临陪她在花园里待了一会儿,然后两人进了房间,烟色窗帘被微风吹拂,细长薄如蝉翼,推开窗,面朝大海的露台上开满鲜花,海上正在日出,海面滚落一层闪亮的金色粉雾,银鸥在翱翔盘旋。
房间里摆的都是古董,桃心红木地板,路易十五时期的摄政书桌,青石屏风,每一角的布局都典雅精致,纪临抱着梁婉坐下来,给她盖上毯子,倒了一杯热水:“以后你住在这里。”
他让她从租的房子里搬出来。
“可是我要上课。”梁婉坐在他腿上,不敢抬头。
“这里离你学校不算远,以后我可以开车接送你。”
她摇头,知道大哥很忙,根本不敢浪费他的时间。
纪临语气温和,又换了提议:“还是你喜欢住在酒店里?”顶楼的总统套房有贴身管家,生活设施齐全,整层楼都会服务她。
“我不想搬出来。”梁婉的声音很低,纪临像是没听到,他看了眼腕表:“等会我送你去学校,你几点下课?”
梁婉说要一直上到晚上,不用他来接,之后她想回家。
“明天呢。”
“也要上到晚上。”
“周末呢?”
“也要上课。”
“都有课,每天都有课?”纪临抬手去拨她的头发,她躲开,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大海的光芒反射到贴满丝绸的墙壁上,房间波光粼粼。
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听着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想回家,嘴角的细纹轻轻扯动。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可是,我...”
“没有可是。”
纪临用美丽的面孔俯视她,交叠着长腿,鞋尖轻轻晃动,让梁婉感到很恐怖。
“我不想每天见不到你。”纪临补充道,“在床上的时候。”
他语气温柔地告诉梁婉如果她执意要回去,那座孤儿院明天就会变成废墟。
梁婉脸色已经吓白了,她抱住他的脖子说自己愿意住在这里。
“是吗?”纪临的眼神依然把她拉开,冷冷的没有情绪。
梁婉拼命点头,眼睛又很快变红了。
纪临看起来冷若冰霜,他的语气失望而克制,礼貌又威胁:“我很遗憾在那座孤儿院身上发生的事,我买下它,本想送给我的妹妹,可是人家却不领情。”
他语气平淡地说起他脑后的伤,他躺在床上数日昏迷休养,罪魁祸首从未来探望,甚至连句问候都没有。
“你我都知,这座孤儿院对你很重要,梁婉。”纪临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但是,要守护它不只是需要我的努力不是吗?”
他把她的大腿往上托了托,让她环住自己的腰,轻抵着:“你也需要更努力一些不是吗?至少,我需要一些诚恳的补偿。”
梁婉抖得更厉害了,纪临抹了抹她的脸,训道:“好了,别哭,像什么样子。”
他把她抱到卧室,淡粉色的墙壁上挂着醒目惊世的画作,是昨天画展上的那幅山茶花。
纪临说把这幅画送给她。
梁婉很惶恐:“这太贵重了,大哥。”而且他是怎么从未婚妻宁芙的手里把画取来的呢?
以后这幅画要摆在这间卧室里,日夜注视着他们。
梁婉感到一阵恶寒,说自己不能收,将来没有办法偿还。
纪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不满她的推拒:“我只是想送一件礼物给我的妹妹,你很喜欢它不是吗?”
他的姿态让她无法拒绝。
纪临把她放到床上,穿着皮鞋分_开腿跪下来:“这幅画本来就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他沉下身,冷冷掀着眼皮望着她,准备收取一些补偿。
梁婉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的身体被注视着,被操作着,怪异的感觉仿佛被使用的洋娃娃,她努力忍住眼泪,用嘴紧紧咬着枕头,结束时问他自己可不可以回家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晚上之前她会搬过来。
纪临准许了她的请求。
回去的路上阳光明媚,大海明亮刺眼,浪花撞上了礁石,海面浮起一圈优美的泡沫,又很快消失不见,像是人鱼蒸发的眼泪。
梁婉默默望着车窗外,一种永恒感迎面从闪耀的海面升起,阳光那么辉煌,又那么荒凉。
从今以后她就是他的情人了——以不道德的方式。
第29章
梁婉回家时怀斯黛尔刚睡醒, 她上了一晚夜班太累了,看到梁婉居然现在才回来。
“你晚上去哪里了?”
梁婉说画展太忙了,就住在了学校附近, 未来一些天因为美术课外出写生很多, 她想先收拾东西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怀斯黛尔哦了声,披着金发懒洋洋起床:“哦, 对了,昨晚我把你东西拿进来了。”
梁婉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不是你点的外卖吗?”昨天深夜怀斯黛尔刚到家就响起敲门声,她觉得奇怪, 门只是响了两声,没有人说话, 随即就没了动静。
她打开门,看到门口放了一个箱子,箱子里是卫生巾, 还有画画用的颜料, 以为是梁婉买的, 于是就拿进来了。
“梁婉, 你来例假了?”怀斯黛尔问。
“嗯。”
梁婉看着箱子里那些东西,她是来了例假。
但是这些东西不是她买的。
“不是你买的?你看看这些颜料不是你平时最常用的颜色吗?”怀斯黛尔捡起颜料细看, 发现这些都是法国莱昂大街的颜料, 是最贵的那几样, 画画本来就烧钱,这些又都是奢侈品,手工磨粉,一丁点要花成千上万美金。
这些东西是她们现在绝对负担不起的。
“那既然不是你的。”怀斯黛尔不解,“那这是谁送来的?”
大半夜来送这么贵的颜料不说,还有卫生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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