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应该看看Chi的手,那才是真正音乐家的手。”
Chi是纪临的英文姓氏,只能关系亲密的人才会那样叫他。
她们都看向纪临的手,他的手指优雅细长,腕骨十分性感,正一丝不苟地切割着食物,席间他一直都很沉默。
“这次那位宁芙小姐的演奏邀约我本是不想接下的,但是一想到可以顺便来看看我的学生,所以我就过来啦。”钢琴家爽朗地说了这段小插曲。
直到这时梁婉才知道原来钢琴家和大哥很早之前就认识了,而且钢琴家曾经是大哥的老师。
“我们有很多年没见了,Chi.”钢琴家说真是好多年啦,都快十年前的事了,那时Chi还一个人在国外留学。
纪临对老师应了声。
钢琴家想起过往不免叹气:“哎,你本来要成为我的徒弟的,我正式亲传的徒弟。”钢琴家爱惜名誉,这一生是决定不收徒的,但是那一次准备为这个年轻人破例。
但是他的心愿却没有达成。
纪临后来拒绝了他。
钢琴家越说越感慨,对纪临不吝溢美之词,他对着梁婉极力夸赞道:“你哥哥写的谱子很好,很有天分,他本来有机会成为最顶级的音乐家,那是他的梦想,但是后来太可惜了。”
梁婉没想到大哥有这样一段往事,自己一直对他一无所知。
“大哥现在也可以去学。”她看着大哥真心道。
纪临微微一怔,那一瞬他的眼中划过了一些梁婉看不懂的东西。
但那些只是短暂地一闪而过。
怀斯黛尔感觉到了异常,连忙说道:“纪先生这么忙,哪有时间去练习呢。”
但纪临并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对钢琴家表达了礼节性的遗憾——他有一场会议要临时处理,他的措辞完美而没有情绪,然后跟席上众人告别,起身离了席。
大厅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掌权人的离开。
流光与丝绸静静掖地,怀斯黛尔用埋怨的眼神看梁婉,仿佛她搞砸了这一切。
梁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尽管她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也许,她该去向大哥道歉。
她纠结地想了会,看到一旁的怀斯黛尔面色沉重,梁婉第一次见到在那张骄傲且不可一世的脸上流露出这样的恐慌与焦急。
她想问问怀斯黛尔怎么了,但不等她反应,怀斯黛尔像风一样起身追了出去。
——
——
纪寻的生日会布置得十分隆重,他拜托宁芙给他选了最豪华的包厢,房间里摆满鲜花和蜡烛,天鹅绒蛋糕叠了十几层,上面撒满糖霜。男生们一走进来芳香扑鼻,都说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花。
“纪寻你这个蛋糕这么大啊。”
“我哪里都大。”
纪寻对着镜子,把额前的头发整齐往后梳,问梁婉来了吗?
“还没有吧。”男生们趴在窗外望了望,远处,盛大的云端宴会厅正飘来恢弘音乐声,那声音夹杂着海浪,像是从地底火山喷发出的。
“那边好热闹。”
“我们也放音乐。”
等到音乐放到第九轮的时候,男生们都围在一起互相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纪寻双臂环胸,冷着脸,他等了一晚上,可梁婉没有来。
“纪寻啊,大事不好啦,你哥哥去了怀斯黛尔那边。”
“梁婉呢?”
“也在那里。”
他们很会看眼色:“纪寻,我们要不也过去吧,怀斯黛尔说了一直想让我们过去呢。”
“是啊,我们送你生日礼物你正好拆,那边人多热闹,而且还可以跳舞呢。”
跳舞?纪寻挑着下巴,他很想跟梁婉在舞池里跳舞,但是她的腿似乎不是很好,今天的情况甚至比昨天更糟糕。
好端端的怎么能恶化了呢?
梁婉真是个废物,他必须去问问她。
这群年轻人涌入了晚宴厅,他们事先看了看,确认怀斯黛尔没在这里,才十分体面地理了理衣领,把腿迈进来。
大厅里衣香鬓影,地上铺着华贵的红地毯,地毯上溅满了花瓣和酒汁,女生们坐在巨大的玫瑰花瀑布后,细长的笛形酒杯里泡着金色香槟酒,上面漂了一层亮晶晶的冰块和绿酸橙。
梁婉跟女生们坐在一起,女生们在聊天,只有她心不在焉。
“梁婉!”纪寻把她身边的女生推开,挤到了她身边,他问她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要去他那边吗?而且他给她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女生们说梁婉没带手机,她都没带包的。
“那放口袋里啊。”
“口袋?哪来的口袋?”女生们都穿着露肩晚礼服,挑起眉看他。
纪寻一下声音弱了,扯了扯梁婉的裙子:“哦,你这个衣服连个兜都没有啊...”
因为他们的到来,宴会厅又重新布置了一桌,餐桌上摆满了牡蛎和龙虾,还有甜美的鲸鱼子酱,他们用贝壳蘸着鱼籽吃,一旁的侍者在用小锤子敲开龙虾的壳。
“大哥呢?”纪寻没在现场看到大哥。
女生们说他很早就离席了。
“怀斯黛尔也没在?”纪寻环顾四周,还是很警觉。
“她也不在,好像要跟你大哥谈什么事情。”她们都看到了长廊外怀斯黛尔追着纪临跑。
纪寻饿了一晚上,终于安心地吃起来,他把刀叉握在手里,在光滑的盘子上滑动,不一会儿,生日蛋糕推了过来,几个侍者把它从几公里外的套房运到了这边,它看起来毫发无损,上面插满了雪白的蜡烛。
他们把蜡烛点上,大厅的灯熄灭了,宾客们已经陆续离席,所有人放下刀叉,看纪寻许愿吹蜡烛。
纪寻一口气把蜡烛都吹灭,他许好愿望,睁开眼看着梁婉,期待他的愿望今晚能实现。
“纪寻,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同学们都把礼物送给他,纪寻看着那些小盒子显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然而心里却很开心。
轮到梁婉了,所有人都热切地看着她。
梁婉淡淡说她忘了。
“是忘了我的生日还是忘准备了?”
“不知道。”
“我的生日很复杂吗?所以你记不住?”
梁婉说了对不起,然而眼神里却没有道歉。
舞池里的音乐传来,乐队在忘情演奏着,他们头顶的枝形吊灯在光瀑中摇摇晃晃。
餐桌上的人像逃一样跑去跳舞,男孩女孩站在相反的方向,男孩的手从肩膀滑下来,细细揽住腰,乐器音丝滑得像鸟。
女孩们的裙子在空中旋转,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们都听到纪寻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像是从肺里爆发。
“梁婉,你连装都不肯装吗!”
-
豪华套房内,新一轮谈判正在进行。
“黛尔小姐,我听说了你们家的事。”纪临坐在沙发上,身后几个助理把一份份文件恭敬递给他。
怀斯戴尔腰身笔挺:“是的。”
云杉集团在美国的母公司遭遇了次贷危机,早已摇摇欲坠濒临在破产边缘。
但新闻都被怀斯代尔家族压下了,实际上,整个集团目前只剩了一架空壳。
怀斯黛尔这一年来消费严重缩减,家族需要资金,需要救援,寻求多方无果后,她想要把集团最为昂贵的杂志业务卖掉。
怀斯黛尔把集团的杂志放在纪临面前,说明这是时尚圈的顶奢刊物,拥有最为悠久的创刊历史,而且今晚的杂志晚宴举办得相当成功,这是一场盛事,所有名流都会为它买单。
但纪临只是淡淡掠了眼。
“纸媒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想,贵公司集团业务的巨额下滑已经说明了这点。”
“是的,但是这不仅仅是杂志,这是时尚的殿堂——”
“黛尔小姐,你手里的这份杂志在审计报告上的形式是资产,而且是负面资产。”
他将其形容为时代的负担,某种要淘汰的产物。
“我宁愿投钱给Mars火星探索,尽管那目前看来不切实际,但站在你的角度,当你有一天在太空眺望地球的时候,会想起地球上纸媒行业闪闪发光的集体葬礼吗?”
怀斯黛尔感到一阵手脚冰凉,她硬着头皮问道:“所以您对我们的杂志没有兴趣?”
“我不是慈善家,也不是理想主义者,这些纸对我无用。”
“可是您明明来参加了杂志的晚宴,这难道不能证明它是有价值的吗?”
纪临神色一顿,接着否认:“那只是为了见我的老师。”
怀斯黛尔嘴唇抖动着还想再说些什么,纪临抬起头,他的表情居高临下:“黛尔小姐,这堆纸对我没有意义。”
他让助理礼节性报了个价,然后以极低的价格驱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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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气在冰凉地游动,大厅里的气氛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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