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听见那些人称这位贵人作王妃娘娘,因此一过来便诚惶诚恐地跪下。
南宫蘋让丫头扶起,那老妪哭道:“娘娘替老身做一做主吧!那些个官兵仗势欺人,又是无故宵禁,又是收缴我们摊位的,还时常索要摊位费,不给就不让摆,我们也就给了,谁知他们没完,一开始也就一月要个一两回,这也还好,现在是三天两头就问我们要,不止我们这些小摊铺子,那些个酒肆茶坊大的铺子照样收费,不给就查封店铺,或是收缴了营生的家伙,下边人早苦不堪言了,我那孙子又病了不好,前天那些官兵又来要钱,因此实在没法才出来摆摊的,谁想今日连家伙都给收走了,叫老婆子我以后怎么活哟!”
一行人听完已是很气愤,南宫蘋便叫了范柏过来,红菱转达了意思,范柏于是给了老妪一包银子,又说:“这是王妃娘娘赏的,收下吧,给你孙儿治好病,等风头过了再置办家伙出来摆摊,不要和那些官兵硬碰硬,也不要去告衙门,告了若有用,他们也不敢如此行事。再者,你那些家伙暂且是收不回来的,这些也可以救急一年半载了,你老人家这些天就不要出来摆摊了,柿子专挑软的捏,他们看你就一个老人家,收你一次摊位费就会收你无数次,暂且先歇一歇,等城里太平日子到了再出来做营生吧。”
那老妪忙捧着银子又跪下,噙着泪千恩万谢了一番方肯离去。
范柏让继续赶程,又一柱香时辰左右,车马停在一处府衙前,南宫蘋下了车,一众人围随进了府衙,早有几个衙役皂吏和两个戴五品官帽的官迎过来请进正厅,穿过几处回廊,又一处花阴柳林,终到了一处正厅,四方抱厦耳房拥着,很是严整规矩。
远远的,她闻见药味儿,又走了几步,果看见屋子里一个小童在熬药,正是师傅的关门弟子慎一。
慎一见了她,起身踱步过来呼了声师姐,又说师父在里边替一个师叔诊治,她比划问王爷何在,慎一说去城外校场阅兵了。
又是校场?莫不是真有战事要发么?
带着这个疑虑,南宫蘋进了一间屋子,层层帐幔下,虚元天师的身影看得不很真切,他坐在一张榻前,正替榻上一个女子施针。
她轻轻走过去,还未走近,虚元已先开口道:“知道你会来,没想到这样快。”
南宫蘋顿了顿步子,又走过去,比划:
师父算到我要来么?
“你夫君在这里,你自然要来的。”
“……”
好吧,师父说的真不错,她就是因为夫君在这里才跟来的,虽然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一定要来此地,不过她现在甚是想见到王爷,于是问了虚元她的夫君何时回来。
虚元答非所问:“你可知你娘亲善种蛊?”
南宫蘋一愣,摇摇头。她只知道阿娘善医,却不知阿娘是会种蛊的。
虚元又说:“若为师没猜错,你体内的蛊,是你阿娘种的。”
南宫蘋大为震惊,比划:
师父为何这样说?我阿娘怎会害我呢?
“你阿娘并非想害你,她想救你,只是方法没用对。”
虚元顿了顿,回头扫她一眼,说:“约莫再过半月,你该能说话了。”
南宫蘋眼睛一亮,开心地比划:
真的吗?师父别骗我。
“为师何曾骗过你?你这蛊毒已快解了,哑症也该好的,只是,你的身份也许要压不住了。”
南宫蘋很是好奇,问她是什么身份?
虚元正要说话,外边一个人闯了进来,正是她的夫君。
慕淮之一进来就把她拉到身后,一面警惕地扫了眼虚元,虚元只是笑,随后继续为小师妹施针。
南宫蘋则拉拉慕淮之的衣袖,问他怎么不和她说一声就走了好几天,慕淮之神色已柔和了半分,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道:“事出紧急,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她比划:
是要打仗了么?夫君最近一直去校场阅兵。
慕淮之也答非所问,说:“可是吃过东西了?”
她点点头,比划说自己吃了一碗混沌,慕淮之道:“那怎么够,你得再吃些。”
“……?”
慕淮之说罢便拉了她走出去并让人摆饭。
里边,榻上的纯儿小师妹睁开眼,望着刚才慕淮之和南宫蘋所在的方向看了许久,眼睛里却似乎很空洞。
虚元拔出一枚银针,对她说:“我明日再来,你歇吧。”
他刚起身,她便拉住他的一只手,他一顿,回身望她,苦笑。
“你曾说过不再理我的。”他道。
榻上的纯儿坐起来,脸色虚浮,“虚元哥哥,大师兄……真的娶了那个女子吗?”
虚元:“千真万确,他二人的婚事名动京城,谁人不晓?”
纯儿咬了咬唇,眼里一滴泪光浮动,揪着锦被的指节泛白,低低说:“他答应过我今生不娶的,他毁约,骗子,大骗子。”
虚元却正色道:“你觉得,慕淮之是那种人么?”
“你什么意思?”纯儿反问。
虚元:“我不信他会答应你终身不娶这样的承诺。”
纯儿脸色一白,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一滴泪流下来,虚元看了她一会儿,眼里流露出失望和心疼,即刻转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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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在子息城已待了半月了,南宫蘋每日都去纯儿的屋子里替她诊脉施针,纯儿不愿意让她来,她却总是要来,何况她又是哑巴,拌嘴也拌不起来,纯儿只能气得咬牙,因她还不能下地,双腿险些废了,太后老妖婆毒得很,竟要挑去她的脚筋手筋!
幸而那日慕淮之来得及时,否则她已是个废人了。
多年不见,她喜欢的人还是那么英武清俊、神姿英发,只是,他再也不愿意疼她了——自那件事以后。
那件事以后,她的师父全阳天师便闭关了,后来没多久,便仙逝了。
她知道,大师兄是因为这件事才不愿意疼她了。
可是师父的死,他难道就没有一丝责任么?
这些往事尘封已久,如今想起来竟恍如隔世一般久远,连她也快忘了。
这些年,她先是叛出师门,后来回了家,族里安排她嫁人,她不要,她今生只要嫁给慕淮之为妻,所以,她故意在大婚日才悔婚,出逃,让两家都颜面尽失,她是很有些武功修为在身的,那些想抓她回去的凡夫俗子根本追不上她。
再后来,她被逐出家门了。
在此之前,她已叛出师门,如今已是无路可走,所以,她回了南疆,母亲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因此南疆也算是她的故里。
南疆一带乃是烟瘴之地,有些身子骨弱的,过来被这里的虫蚁咬一口就会一命呜呼,但她自小便被母亲用各类毒虫千锤百炼过,因此百毒不侵。
这里虽是瘴痢之地,但南疆一族却轻易接受了她,因她身上流着南疆王族的血,她的母亲是王女,那么她顺理成章也算是个公主,若前边的王位继承者死绝,她是可以即位做王的。
可她根本不想做什么王,她只要一个慕淮之,所以,这里也被她搅得乌烟瘴气后,她又离开了南疆,回到了大宴。
她重归大宴的时候,这里已几乎是她师兄慕淮之的天下了,她于是迫不及待地来找慕淮之,可是,慕淮之竟然娶妻了,那一刻她悲痛欲绝,后来?
后来她落入了太后的魔爪。
太后还是有些手段的,南宫蘋没有被利用殆尽,那就用她好了,她不能威胁到慕淮之,但可以威胁到虚元天师啊,虚元哥哥喜欢她,她早就知道,可是怎么办?
她喜欢的只有慕淮之,所以,只能伤虚元师兄的心了。
虚元果然为了她,背叛了一直敬重的大师兄,十里堡那只铁骑营如今有半数人染上了瘟疫,已死了不少人,慕淮之的孔雀营是仅存的一支铁骑营里的精锐了。
北地如今已起了战事,那里的铁骑营和二十万兵马是调不回来的,若是京中有变,慕淮之能随意调动的,只有孔雀营和一批宫内的禁军了,可数量加起来能有多少?
这些人足以抵挡南下打着“清君侧”旗号的那些蛮夷大军么?
据她所知,那批蛮夷兵卒,总共有三十来万,还有一支是所向披靡的重骑,他们若强攻,北地不一定能守住。
太后想做什么?
她不关心,她只知道,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那就一起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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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今日又是无月之夜,寒风骤起,似乎要变天了。
戌时左右,丫鬟们摆了饭,南宫蘋刚起,她上午去了纯儿的院子替纯儿施针,纯儿不领情,扔了一个杯子去她身上,幸好那是冷茶,她没有伤到……后来慕淮之回来得知此事,勒令她不准再去纯儿的屋子,她应了。
饭已摆好,她先入了座,慕淮之也刚好回来,他一脸冷色,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模样,因此她走过去环住他,一面蹭了蹭,这招果然很管用,慕淮之一脚踢上门就开始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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