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见丽妃红了眼圈,便以为丽妃是因小产一事伤心,遂连忙安慰道:“爱妃可是身子不好了?若乏了,不若先回宫歇着吧,朕晚些去看你。”
丽妃只摇摇头,望了眼那座中的俅兰王储,目光似有千百种愁绪。
这样的目光极其隐晦,但因为南宫蘋随慕淮之坐在今上左下首,那丽妃也就在皇后之右,因此看得丽妃的目光真切,她以为丽妃娘娘是因为今天见到故人,思念故乡才有感而发,遂没有多想。
宴席过半,丽妃忽向今上请辞,说自己的身子有些困倦乏力,今上便准许回宫歇息,丽妃告退。
南宫蘋也有些乏了,酒暖喉干,她欲出去透透气,就和慕淮之比了比,慕淮之点了头,又嘱咐她:“在依兰园里转一转便回来,别乱跑。”
她点点头,携了随从出了殿。
因她现在是王妃了,跟在身边的丫鬟一大堆,也是轻易走不丢的,红菱杏儿外,身后还跟着八个丫鬟,另外有两个是宫里的女官,怕她迷路,奉了慕淮之的命令专程跟着来的。
一时她走得有些乏了,便去依兰园里的秋千架子上坐了,丫鬟们在一旁等候,她荡了几下,又觉头有些晕乎乎的,便下了秋千架子要回去,一旁红菱和杏儿随侍。
她因太多人跟着自己不习惯,遂打发了那些丫鬟回去,只带了红菱杏儿继续走。
一时三人走到依兰园一处凉亭,她忽然察觉自己手腕上的鲛人泪手镯不见了,这东西她已许久没戴,如今才想起来戴,却又丢了,于是忙忙在园子里找。
这里花团锦簇,栽了许多海棠,开得正盛,她正找着东西,忽见拐角处一个人影匆匆掠过,那人看着有几分像俅兰国王储,而且,王储手上戴了只鲛人泪手镯,和她的那只竟然一样……
这手镯在西境几个国家是硬通货,堪比黄金,之前在殿上她便瞧见王储和王妃都戴了一只,期间因宫女不甚打翻酒壶,王储还褪下了镯子去换衣裳。
而她当时也因为要剥螃蟹吃而褪下过手镯,不过螃蟹并不用她自己剥,自有夫君替她剥呢,但那手镯后来她好似也忘了戴回去……
莫非,这俅兰国的王储把她那只给错拿走了?
因这层缘故……她便理所应当这么怀疑了一番,那手镯是慕淮之送的,她不想丢了,所以有心要去和王储对峙一番问一问是否他拿错了,于是跟了上去。
这里是后宫所在,外男是不能轻易擅入的,何况又是夜深露重的时候。
红菱杏儿见她到处转悠,忙问:“王妃想找什么?”
南宫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两个丫头忙闭了嘴。
三人借着茂密的海棠枝叶做遮挡,蹲着等了会儿,果然,那俅兰国的王储真的出现,他孤身一人来,竟去了丽妃的寝宫。
南宫蘋思量一二,命红菱杏儿在这里等,她自己则假装迷路去了丽妃的依兰殿。
依兰殿的门竟没关,她便进了去。
她不知道的是,原来这丽妃因为有心要与俅兰王储雅诺见一面,又怕被宫人瞧见,遂就将寝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打发出去了,只留自己从斯乞里带来的两个贴身丫鬟侍候。
那两个丫鬟发现门没关,欲来关门,关了门回头,却发现摄政王妃进来了,两个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忙跟上去,可南宫蘋已经脚步飞快闯进了依兰殿的主殿内。
屋子里没点灯,黑乎乎的,唯有月色装点,南宫蘋悄悄跟着那王储雅诺进去,随后躲在一处。
“雅诺,你真的来了。”丽妃道。
雅诺也不多说,直接将丽妃拥进了怀里,二人抱在一块,不知是不是月色太旖旎,二人又亲在一块儿了,吓得南宫蘋捂着嘴瞪大眼睛猫在那儿。
待二人温存一番后,丽妃又哭道:“若不是当初父王将我送给了今上,现在我已该是你的王妃才对。如今你和姐姐成了一对儿,那你可喜欢姐姐多过我呢?”
雅诺搂着丽妃,一面叹了口气,说:“自然你才是我想娶的姑娘!只可惜你父王将你献给了大宴的皇帝,他要真是个皇帝也就算了,偏偏是个傀儡,你跟着他,若有一天大宴变了天,你哪里还有活路?”
丽妃低头不语,想到自己当初还是天真烂漫的丽莎公主,那时真是无忧无虑呵!
只是做人总归有得就有失,她既贵为一国公主,那也要担起公主的责任,和亲是她唯一能为国家做的事儿了,所以即便她喜欢俅兰国的雅诺王子,却也还是听从了父王的安排留在了大宴,并且除此之外,她也别无选择。
如今她做了大宴的皇妃,夫君却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连她的孩子都保不住,那太后阴毒无比,竟是要让今上绝后!
宫里别说是她了,就连皇后的孩子也没能保住,这太后的心思已经很明显,定是想让今上断子绝孙,将来好过继太后之子南义郡王的孩子过来当太子,这算盘打得真是响!
丽妃哀叹了一阵,抬起头道:“你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为何大宴会变天?”
雅诺欲言又止,望了望四周,丽妃说:“别担心,宫女太监都被我赶出去了,这里只有我和你。”
雅诺这才放低了戒备,道:“丽莎,这事儿你千万不能和任何一个人说。父王已决定和大宴的太后联手,不仅俅兰,还有周边几个国家,据说他们也已答应了大宴太后的请求,这太后真是个野心极大的人,不过她目光短浅得很,只顾自己的野心,却不顾百姓的死活。你们的太后想要联合我们,除掉摄政王和他的势力,名号是清君侧,师出有名。”
“至于这太后想扶持谁做新的皇帝,那不归我们管,有利可图我们才会合作,大宴的内乱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大宴最好越乱越好,那我们便可趁机南下瓜分了大宴,做了中原的主人岂不是更好?我父王一直想逐鹿中原,只是俅兰兵马比起大宴要弱太多……如今这太后许诺,事成之后会将北川四镇送给我们瓜分,另外每年会将各国朝贡分我们一半儿,这样的买卖不做白不做,何乐而不为?”
丽妃听了,脸色已是不好。
雅诺继续说:“届时大宴定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说不准,现在这个皇帝是要身首异处的,你是他的妃子,自然也会跟着遭殃,不过你放心,我会收买那些攻城的将领,让他们留着你,届时我会亲自来神京将你带走,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侧妃?毕竟……你姐姐已经是我的正妃了,她没有犯过错,又替我生下了一对儿女,我不能废了她的。”
丽妃垂眸不语,神色复杂。
雅诺以为她不愿意做侧妃,心里一沉,已经打算届时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要将她带回俅兰封妃,他以后是俅兰的王,身边多几个妃子理所应当。
外边,丽妃的两个丫鬟咳嗽了一声,丽妃问:“怎么了?”
一个丫鬟说:“公主,刚才雅诺王子进来的时候,好像……有个人也跟进来了……”
丽妃和雅诺听了大惊,雅诺脸上多了几分杀意,问那丫鬟:“是什么人?”
丫鬟道:“看着……像是摄政王的王妃娘娘。”
雅诺哼了一声,“她肯定还在,给我找出来。”
丽妃道:“找到了又怎么样呢?摄政王权势滔天,你难道要杀了她?”
雅诺道:“当然不杀她,但我们的把柄既在她手上,决不能让她轻易走出去,正好我手下的巫医制作了一味毒药,还没找人试过效果,不如给这个王妃用一用。”
丽妃不说话,她虽不想杀人,却又怕自己和雅诺的事情败露,只好顺从了雅诺的做法。
雅诺忽在一个架子后边发现有人,于是过去找了出来,正是南宫蘋,她蹲在那儿,小脸儿无辜的。
雅诺问:“王妃?你在这儿做什么?刚才的事情你全听到了?”
丽妃跟过来说:“雅诺,她是个哑巴。”
雅诺拎着南宫蘋一只胳膊让她站起来,丫鬟点了灯,须臾,一室烛火通明,雅诺看着眼前的王妃,眼睛都看直了。
之前在熙英殿,他的心思全在丽莎身上,并没有注意别人,如今看得清了,这摄政王的王妃简直惊为天人,他竟对这王妃一见钟情了,又看她有些懵懂天真的,不像那种搬弄是非的人,便扔掉了要毒她的心思,一面问她:“王妃会不会把我和丽妃的事情说出去?”
南宫蘋心里想,说肯定要说,不过她只和夫君说,但她又不是傻子,这雅诺王子怎么这么问她?
她很果断地摇了摇头,让丫头取纸笔来。雅诺大手一挥,丫鬟就去拿了纸笔过来。
南宫蘋写了一段话递过去。
雅诺自小就学习中原礼仪文化,因此认得大宴的文字,只见上边写道:
王子和丽妃娘娘从前就互相喜欢了对吧?
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王子以后还是不要和丽妃娘娘私会了,一来影响丽妃的声誉,二来你有老婆了,也该自重的。
我看王子手上的手镯和我的那只很像,是不是你拿错了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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