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娶她。
说他自私也罢,大宴的摄政王他都做了,何况娶她一事?
若他真只剩三五载之寿……她以后若要改嫁,便随她。
但只他在一日,她便只能是他的。
.
夜色凄迷,王府众人已安歇,外籁俱寂,范柏提灯,去东角门开了门。
虚元天师已在外久候。
范柏躬身道:“天师又不是不会轻功,一堵高墙如何困得住您?何必在这里等开门。”
虚元也不答话,只揣了拂尘走进来,云衫飘逸出尘。
范柏也是纳罕,因虚元天师的头发一会儿白一会儿黑的,怪吓人的。
于是便问:“天师这头发,怎又白了?前些天我去玉清宫给王爷送东西,您这头发还是黑的呢。”
虚元道:“走火入魔而已。”
“……”
而已?
范柏见天师也不说别的,自己也不好多问,只提了灯走在前边,引了天师进府。
天师路过槐香院前,住了步子,问:“她不在这里?”
范柏答:“小姐回南宫府了,六月初六是王爷和小姐大喜之日,天师要来喝杯喜酒。”
虚元:“那日我要闭关,不来了。”
范柏:“小姐是您徒儿,怎也不来?”
虚元:“我头发又白了,要闭关。”
“……?”
范柏嘀咕:“您这头发不是已白了好几年了吗?怎还在意这个?”
虚元:“黑发更英姿勃发。”
“……?”
范柏已经不愿意和虚元对话了,因他们这些修道之人说话很是天马行空,说白了,就是神经病。
走到蘅逸轩昭仪堂前,范柏忽然问:“天师怎知小姐不在府上?”
虚元抬首,望了眼月色,说:“她身上的香已比三年前更盛,院子里却闻不到,所以猜她不在。”
范柏没敲门,提灯走进昭仪堂,掀开几层帐幔,对里边屏风内打坐运功的慕淮之道:“禀王爷,天师到了。”
慕淮之也不理会,虚元绕进去,在一旁立定,看看四周,随后从袖里取出一封信,问:“师兄可是窥探我的信了?”
慕淮之睁眼,眸光如冷月银辉般清冷,淡声回:“是又如何?”
“……”
虚元也不继续问,只说:“师兄不该强行逼毒,你体内的寒毒已复发,如今怎好?”
慕淮之:“总该要发的,只是时间问题。你今日来有何事?”
“来劝师兄不要娶她。”
慕淮之冷道:“原因。”
虚元道:“她与你犯冲。”
“你指命格?本王不信这些。”
虚元踱步至窗前,叹了一声,说:“不是命格。你可知她身上为何有奇香?又为何能压制你身上的毒?若我没猜错,她许是来自南疆,并极有可能,是青族的圣女。”
不止慕淮之,范柏也惊了,上前问:“敢问天师,青族圣女为何不能娶?”
虚元道:“青族的圣女一出生便被种下一味蛊,这蛊专压制男女情愫,但也并不准,所以她才与你家王爷暗生了情愫,这圣女是不能破身的,若破了,体内的蛊毒便会发作,顷刻要了性命。”
“且蘋儿又是天生热毒体质,师兄你中的是寒毒,寒热相克,若你二人结合,不仅她会死,你也会。难不成,你要和她一起死?唯一之法,便是你另娶她人,而蘋儿,只能做一世清白之身。”
窗下,慕淮之口内蓦然喷洒出一口鲜血,濡湿了玄色衣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63.
翌日, 南宫蘋听闻师父来了,正梳妆呢,忙让红菱随意绾了个髻, 钗环都没点缀,便飞奔出门去见。
虚元天师候在厅上,薛氏命人看了茶。
她听闻这位天师是玉清宫的掌教, 天下道观也都受其管辖, 又受皇家恩赐的,香火极盛, 亦很灵验, 遂十分恭敬诚心,愈要求天师赐一些吉祥物。
“天师远道而来, 可否赐我家女儿一个长命锁?或是姻缘锁也好,不胜感激……”
薛氏很是规矩, 一派清贵世家主母的行止。自然,这薛氏虽苛待庶女,却并不是什么不懂大道理之人, 如今也今时不同往日了,那庶女今后贵为王妃娘娘,她这个母亲也能沾些光的,不好再似从前般刻薄。
虚元也不吝啬, 命跟来的一个小道童开了绢包, 道童从里拿出一枚银制的长命锁, 还有一枚姻缘锁。
薛氏叫了大丫鬟来取, 虚元却笑道:“这有两枚,这长命锁是给我徒儿的,这姻缘锁可给你家大姐。”
薛氏忙谢过, 也不贪那另一枚长命锁,命丫头取了姻缘锁回去给女儿,又叫人摆桌,上了斋饭。
虚元略吃了一晚素饭,正待告诉薛氏自己要告辞,南宫蘋已跑进来了,往他这里站定拜了一拜,比着问:
师父要走了么?
虚元点头,说:“为师马上又要闭关,因此特来告你一声,你大婚那日,为师恐不能来,你不要为此介怀。”
南宫蘋虽有些想不通,却也没有阻挠师父的决定,何况她随在他身边修道三年,也大抵知晓了他的性子,却是不愿强求之人,万事皆顺从由心而定,因此他不来,也自有他的道理。
她送了虚元一段路,送至城外十里堡才歇了马。
这十里堡其实是一座瞭望塔,据说是前朝所建,已废弃了,却又没人修整,京城也不用这瞭望塔,遂没有整修,久而久之便荒废了去,不过周围有村民聚集成村落,因此这里有个十里堡村,村民皆民风淳朴,亦很富庶,各家都有农田庄稼,亦有养牛羊牲畜的。
十里堡村有个大荷塘,满栽荷花,远望便已十分秀丽,近看更添清婉之气,塘里正好有打鱼的村民,撑着船靠岸,虚元便问那渔夫:“老人家能否卖一些莲蓬给我?莲子也可。”
那撑船的老人家便笑回:“有是有,只是我们村都留着莲子将来做成莲蓉,送去城里婵娟阁打月饼用的,你要是收莲子,最好多给些银子,不然他们不肯卖的。”
这城里的婵娟阁是专做糕点的,中秋自然也做月饼,通常都是供应王公贵族和宫中的,因此收莲蓉给的价钱很高,村民才轻易不肯卖莲子,就这片荷塘,也是村民共同所有,外人若来摘,是要被扭送去官府的。
虚元让带来的童子和渔夫讲好了价钱,渔夫便欲带人进村去,当场验货,说这叫童叟无欺,虚元便去了,南宫蘋因许久没出门走走,也跟去了,她出门,随行自有一支暗卫跟着,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那暗卫见她去了十里堡村,头领便叫一个暗卫回去禀报摄政王,但摄政王此刻在宫里,因此只好禀了范柏。
范柏得知南宫蘋出了城,虽有些纳闷,却也不惊讶,只说:“暗中护好主子,若有危及小姐的,不必回禀,直接做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暗卫便明白了该如何行事。
暗卫又说:“虚元天师也在。”
范柏:“你不早说?既天师在,自不用你等出手了。”
实际上那十里堡村住的不是普通村民,而是一支伪装过的铁骑营——
号玄铁骑。
自然,那些妇孺亦不是普通村民,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妇女则是女卫,孩童亦都是自小习武的,这支铁骑营除却妇孺,总共千余人。
这支铁骑装备精良,乘烈马、重甲,刺斫不入,若用钩索绞联,虽死而马上不坠。
玄铁骑的选拔方式基本为世袭,便是父亲的盔甲传给儿子,儿子的盔甲再传给孙子,因此这里大半孩童也是重点培养对象,将来要继承父亲衣钵的。
要说这玄铁骑为何在此镇守?自然是因为政坛风云瞬息万变,若能有一支所向披靡的铁骑在关键时刻冲锋陷阵,那便有机会力挽狂澜,冲破死局。
这支铁骑背后的主子,自然非摄政王莫属。
只是这支铁骑并非秘密,当年慕淮之亲自组建了一支铁骑营,铁骑营精锐分十支,每支三千人,又分重骑和轻骑,十里堡这一支则是轻骑,机动性较重骑更强,每逢战事遇阻被围,或失去先机危机重重时,慕淮之便亲选千余名轻骑,令士兵皁衣玄甲,慕淮之亦披玄甲帅兵为前锋,乘机进击破敌阵法,所向披靡无坚不摧,因此慕淮之帅铁骑冲锋陷阵,一度成为敌军在战场上的梦魇。
这支铁骑营战后亦并未解散,而是分化为三支,一支驻守在十里堡随时听候调遣,一支汇入羽林军为皇宫的近卫部队,另一支则在前线待命,随时听候战事调度。
这玄铁骑并非秘密,太后等人早已闻名,一直想找机会遣散了这支铁骑营,因非战时期,臣子私藏兵刃和盔甲便是有意谋反,是要诛九族的,只是慕淮之手握大权,太后这才无法,却一直忌惮这支铁骑营,因慕淮之将其分了三支,一支秘密驻守京城,一支在前线,另一支在皇宫禁卫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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