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留下来陪我吗?
他当然想留下来。
不过今天要分开睡,他现在很危险,有对虚元的杀意,又对她爱恨交加,加之他体内也有一种慢性奇毒,虽不至于现在就要了他的命,却不能太过急躁烈性,那会加具毒发。
虽这毒发,医女绮雯曾说,至少得十年,他该好生养着,不该轻易起杀心动怒什么的。
他怕自己自控不住,要是强办了她,她不知要怎样厌恶她,所以,还是分开睡吧。
“今夜本王不陪你睡。”
说罢便走了,不留半点情面,南宫蘋抱着枕头呆坐了一刻钟左右,才慢慢睡下了。
翌日一大早,医女绮雯从宫里来,到城西别院给慕淮之诊脉。
因慕淮之看病时从来不让人靠近的,因此一干人等都被赶去了别处,门也落了锁,不让任何人进去,于是南宫蘋只好等在屋外,百无聊赖地逗笼子里一只画眉鸟。
绮雯是巳时来的,在里边已待了一个多时辰了还不出来,南宫蘋担心二人不吃午饭会肚子饿,于是让人从厨房送了一些素饼和饭菜来,当然,被范柏拦下了。
“小姐还是等会儿吧,一会儿该出来了,不急于一时。”
红菱纳闷,问他:“怎么呼我们娘子作小姐?王爷真不要了吗……”
范柏解释:“王爷确实将你家主子的身契撕了,此后你家主子不再是王爷的姨娘,但,王爷另有计较。”
红菱:“难不成王爷还肯晋我家娘……小姐做侧妃吗?”
范柏笑得古怪,只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王爷自不会亏待了你家小姐的。”
红菱杏儿还有孙嬷嬷一听这话里有话的,都以为王爷还要南宫蘋作侧妃,于是也都松了口气,心里也欢喜,连日来的不开怀也都烟消云散了。
本来那管库房的婆子一事她们已不计较了,偏生那婆子得知王爷来看南宫蘋,便自己过来献殷勤,前后两副嘴脸,没得叫人想到前日那番欺侮来。
孙嬷嬷便和范柏提了一嘴,一来是要替南宫蘋出气,二来,这婆子私自贪污了那许多东西,怎么能就这么放任下去?于是孙嬷嬷就照说了。
范柏一听,当下黑了脸。
“这还了得?!我说怎么别院里的东西耗得快,主子们又没多少日子在这边待的,东西却比王府里消耗得还要多,竟是这么个缘故,待我查明了账目再去和王爷说,定要换一波老实的人进来才是。”
于是范柏命开了库房,一一清点了各色东西,怕这边的账目被人篡改了,他又让王府那边送了总账的账本来。
一一对过了账目,果然发现了好几处数目对不上,不仅如此,被偷了的东西还不少,包括那些上好的红罗炭、金丝炭、银霜炭、雪云绸、木柴、灯油、贡米、精盐、干菜、鸡鸭猪牛羊肉等物,竟都对不上,可见这里的管事偷了不少亏空,竟把公家的东西当作私产贪了去了!
不说别的,光是那些米啊炭的,这里几个管事的头目竟一年下来贪了百两去,要真查旧账,还不知是多少呢,这些人就算捆了送去见官也不过分,该是要坐牢的。
这事儿范柏也不遮掩,直接和慕淮之说了。
慕淮之自然不在乎那些人贪了几个钱几袋米什么,但若放任这些人如此下去,始终是一大祸害,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遂他并不容忍,那些管事的无论男女资历身份,皆核实了之后命捆了打一顿,发落出去永不再用,之后填补之事便交由范柏处理。
很快,这边调派了一批新的管事的来,一一分配了空缺职位,范柏说明了各色事项,又让各管事的每月写明了账目送去王府过目,王府那边是有总账的,若查实有贪多了的,便不是打一顿了事,而是要送去官府裁决的,于是众管事的都不敢造次。
慕淮之在这边歇了三日,已向朝中请了两日假,再不回去处理朝政,怕是又要惹多少人闲话。
入夜后众丫鬟摆了饭,慕淮之见南宫蘋闷闷不乐,以为她是因为这几日他故意冷落了她,遂坐过去,给她倒了一盏茶,又夹了菜,问她:“如何又不高兴了?”
南宫蘋却比着问:
王爷在这里待了三日了,所以王爷什么时候走啊?
“……?”
慕淮之本来要吃菜的,闻言脸色都黑了,范柏等人见情势不妙,忙偷偷退了出去掩上门,生怕被这二位吵架波及到。
“你赶本王走?”
南宫蘋摆摆手,又比划:
我想去玉清宫找师父,王爷在这里我不好去的。
慕淮之咬牙:“本王在这里,你又如何不好去了?难不成本王还捆了你在这儿不让你去?”
他说罢,早已冷了脸,眸子里似有千百支暗箭,杀机重重,令人不寒而栗。
末了,他又追加一句:“你要去便去,本王不会拦你。”
“……”
南宫蘋有自己的小心思,从未与旁人说的,这份心思,她羞于说出口,一怕别人说她妄想,二怕没人可以帮她,她说出去讨不到好,最后还要被人笑话,所以才一个人也没告诉的。
说起来,这心思竟是关于王爷要娶她做王妃一事。
她从王府出来,也是因为王爷要娶她做王妃这个缘由,如今她这一腔心事,也是这么个缘由。
要说为何,不过是她以为老夫人不喜欢她,理由便是她是个哑巴,所以她在想,假如她不是哑巴了,老夫人会不会喜欢她一点点啊?
那样就不会反对她做王妃了,虽说很多事情她是不会的,可她可以慢慢学,只要肯学,总会的。
但是……这个想法很僭越吧?
于是她不敢和别人透露这般心思,就连王爷也不要让知道的。
所以,她想暗暗去找师父,师父那般医术高明之人,连千岁寒毒都能解了,定也能治一治她的哑症吧?
实际上,她尚有些自己以前能说话的记忆的,只是那时她太小,已记不清是如何忽然就成了哑巴不能说话了的,但她确信,自己不是生下来就是个哑巴,她以前是能说话的。
不过,师父若能治她的哑症,为何这三年来却不替她治呢?莫非,连师父也拿她的哑症束手无策吗?
这些想法划过心头,她不免伤心了一场,连吃饭都闷闷的,王爷也不和她说话了,他好无情,吃完饭也不理她,他自个儿回了另一间屋子,熄灯就睡了。
她还特地找了一瓶新制的丸药给他送去的,竟也吃了闭门羹。
他在屋子里冷冷对她道:“本王死不了,你以后不必做了这些丸药来送。”
“……”
看吧,堂堂一个摄政王爷,竟也是这么爱记仇的人。
南宫蘋无奈,将丸药交给了范柏,范柏笑着宽慰她:“小姐回去歇了吧,这丸药我明个儿交给王爷。”
南宫蘋只好回自己屋歇了。
第二日,天色刚大亮她便醒了,洗漱后去找慕淮之,谁知屋子早空了,他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来,如今人也走了,只剩一间富丽堂皇却显得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十分寂寥。
红菱宽慰道:“王爷天不亮就走了,似乎是宫里有急报,王爷回去处理完了,应是会再来这边的。”
南宫蘋却摇头,他不是那般闲散之人,总有许多事情在身上的,哪里有许多空过来找她呢,而且,她也要去玉清宫找师父,于是让红菱杏儿打包了行李,吃过午饭就启程。
玉清宫虽她不常去,却也认路的,赶了半天路程,终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
这玉清宫的山门十分巍峨,透着一股子仙气,难怪世人总说玉清宫里有仙人住着,也许真的有得道之人在此安歇吧?
进了宫,两个道童引她几人去了一间茶房,小道童奉上茶来,随后紫云师伯来了,拉着南宫蘋左右上下看了一遍,笑道:“师侄怎么有空来?还以为你在王府里住着不肯来这种地方看我们呢,正好我和几个师姐师妹在本处要小住两三月,你有空便多来看我们。”
南宫蘋点点头,拉着紫云师伯的手比着问:
师父他如今在这里吗?
紫云道:“自然在了,皇太后上个月下了道懿旨,让我们玉清宫上下人等每日给皇后和她腹中皇长子祈福,又让虚元天师做道场法事为皇后和皇长子禳灾祈福,阵仗老大了,天天都有几个装腔作势的太监来监察,搞得我们玉清宫上下不得不做,也是怪烦人的。”
紫云随后引了南宫蘋去本宫中一个凿在玄洞中的石室,这里机关众多,师伯说不要乱碰,会死人,吓得她不敢动,只跟在师伯后边往里走。
到得一处宽阔处,两扇大石门阻隔,紫云师伯按了几处开关,道:“你师父在里边闭关呢,不过你也来得巧,他今日出关。”
说罢,那两扇石门开了,轰隆轰隆几声后停下,紫云师伯引了南宫蘋进去,又是几道石门,原来这玉清宫里竟有这样的所在。
到得一处四面阴凉的石室,又一扇石门,旋转开来,须臾,里边一丝光亮透出来,照得二人眯起眼睛,又过了会儿,一个穿鸦青色道袍的人走出来,手持一柄麈尾拂尘,面若玉,银发如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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