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蘋和紫云上前施了礼,虚元也不客套,对自己徒儿道:“你来寻为师,怕是有要紧事。”
南宫蘋点点头,随虚元天师出了闭关之处,来到玉清宫里一间清雅旧室。
虚元亲自煮茶,递了她一杯,又自己倒一杯,喝毕,才对她说:“可是为了你这哑症?”
师父果然料事如神,南宫蘋佩服得五体投地,起身又行了礼,比划了一番。
虚元天师端坐蒲团上,轻扫拂尘,笑道:“治是能治,可若治好了,你会失去一些东西,且是你原本就想要的,你可还愿医治?”
这话说得她极不明白,她怎么还会失去什么东西呢?失去一只手一条腿?还是别的什么重要之物?
她好糊涂,只好请师父指点迷津。
虚元正了色,不笑了,一般这种表情,代表她师父说的话很要紧,且不说第二遍。
师父和王爷不愧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有些毛病一模一样,比如,有的话绝不说第二遍,若是被惹毛了,连说起话来那股咬牙切齿的口气都一模一样。
她表示洗耳恭听。
虚元道:“你这哑症,并非天生有什么缺陷,不是病理所致,而是毒所致,这毒不要你命,只是想要压制你身上的兰麝香,不过……当初给你用药之人,技艺不精,可能哪一味药配比失误,这才导致你哑了,身上的香却并没有得到抑制,算是弄巧成拙吧。”
南宫蘋愣了愣,问:
师父能猜到是谁给我下的毒吗?
“自然不能,为师又不是算命的。”
“……”
南宫蘋默了默,比道:
师父说我若治了这哑症,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虚元目光一顿,看着她,似乎又不是在看她,他在看另一个人,那个人却不在这里。
须臾,他闭了闭眼,似有痛苦之色,再睁眼时,那痛色又荡然无存。
“若为师没猜错,给你下毒之人不是要害你,而是想借此抹去你的另一层身份,只是弄巧成拙。如今你既要治哑症,治好了,你身上的奇香会比之前更甚,而你的身份便隐瞒不住,届时,你会失去很多。”
虚元说到这里,眸光锋利起来,又似有什么痛楚在里边,缓声道:“你会失去你的王爷。”
“……”
什么意思?她不懂,真的不懂。
她治哑症,是想和王爷在一起,可师父却说,她会失去王爷。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不要治了,就这么一辈子做一个哑巴也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52.
是夜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轰隆轰隆的到了近五更天才止,山间气温又低, 因此众人只得裹了被才睡下。
翌日一大早,红菱杏儿便来服侍,南宫蘋却还睡得沉, 二人见她如此, 便不叫醒她,只等在外边。
约莫巳时左右, 南宫蘋起了。二人进去服侍她洗漱装扮。
近午时, 紫云师伯来请,说是今日有道场要做, 宫里也来了一批人,宣了太后旨意, 要虚元天师替宫里几位贵人禳灾祈福。
不过这等事一般不劳虚元天师出马,往常都是底下几个资历深厚的道爷来做法的,但宫里今日来了人, 他们不好弄虚作假的,于是虚元天师不得不屈尊做一场法事搪塞过去。
于是南宫蘋也换了道袍,混迹于道众之间,和他们一样, 拿着法器按阵法排列, 念念经什么的。
那宫里来的几个太监也看不出如何如何, 只以为虚元天师亲自做法, 定是万无一失的。
法事毕,总领太监命几个小太监赏了道众,随后又说了几句皇太后吩咐的话, 才领了一干人等下了山。
又过了几日,宫里却派了个什么指挥使领了一列兵卒来,足有上千人,好大阵仗,一来便将山门堵住,又将道观一干人等都围了,竟是要问罪的态势。
南宫蘋因早上去给虚元天师送早饭,后又留在那石室内打坐,因此没有被困,她将此事告诉虚元天师,虚元只笑了笑,说:“来了就来了,不必大惊小怪。”
“……”
可是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是要抓几个人去牢里拷打吗?
她将这些担忧又告诉虚元,虚元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态度,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
她急得不得了,只好出去打探消息,这时紫云师伯潜进来告诉她:“你不要出去了,外边官兵来了很多,怕是要抓几个人去官府严刑拷打,你这般细皮嫩肉,如何经得住?”
紫云又和虚元天师秘密耳语了什么,虚元睁开眼,眸色清明道:“不慌。她既在这里,自有人替你们收拾了那些人。”
紫云看一眼南宫蘋,心下会意,也没说别的,便退出去。
南宫蘋不知道他们刚刚打什么算盘呢,又着急又慌乱,她师父又好像不管事儿的,她只好出了石室,走密道去前边打探。
这玉清宫里密道众多,她也是这几日才发现的,说来也奇怪,她明明不算聪明人,这些密道里的机关她却能无师自通。
不过这还是个秘密,别人不知道她居然会走密道。
一条岩道走到尽头,她按动那隐藏在一个八卦图后边的机关,门打开,一道光亮透进来,她眯起眼睛,待走到外边,才知人都被官兵都抓了,现扣了在大殿上审问。
她去了大殿,藏在老祖天师的石像后边。
那为首的指挥使正喝着茶,让兵卒押了两个道童上来,训话道:“请你们天师出来,我们自不会为难你们,皇太后只要你们天师出来抵命。”
抵命?皇太后为什么要杀她师父?
那些道众都低头不语,这时一个兵卒来报:“禀大人,四处都搜过了,没有找到虚元天师,是否要再调派些人马来搜山?”
那指挥使也是个暴脾气,茶还没喝完,他便把杯子往地下狠掷去。
噼里啪啦几声后,指挥使拍案而起,大声道:“就一个人你们也找不到,要你们何用!一群饭桶!叫我如何回去交差!好啊,你们这群臭道士光收钱不干正事儿,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从现在开始,我每隔半柱香时辰就杀一个人,直到你们交出虚元天师为止。”
话音才落,立马有两个兵卒推了一个小道童出来,这孩子看着不过八九岁,一听要杀他,哭得鼻涕眼泪都呛了出来,哇哇叫哇哇哭的,住持许真人站出来道:“无量寿佛!你们要杀人,不如先杀我,何必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那指挥使狞笑道:“杀你有什么难?就是要从小孩子杀起才能震慑你们,传出去,你们玉清宫今后也不用开山门了,推一个小孩子出来挡刀,谁还敢信你们的道?动手!”
那孩子一听,当即吓晕过去,脑袋一撅,瘫倒了。
那指挥使见此也扫兴,便让抓另一个小道童来,这个道童也哇哇大哭大闹起来,随后也晕倒了。
许真人已有些年纪了,立在那儿又单薄又可怜的,除了念经,也没别的法儿。
南宫蘋躲在石像后边,腿已发麻,正想回去通知她师父出来,但她腿麻,往后歪坐的时候不甚弄出了动静,那指挥使听见,忙叫了两个兵卒去查看,于是,南宫蘋被抓了出来。
紫云师伯脸色一变,想要偷偷溜走去传话,早已被人扣住动弹不得。
南宫蘋被带到指挥使面前,那指挥使见是一个道姑,虽穿道袍,却生得貌美异常,和天仙儿似的,心下便生了染指之意,遂不让杀,让捆了看着,于是南宫蘋被捆起来,这些人粗手笨脚的,用的麻绳又粗,勒得她的皮肤瞬间就起了红痕。
那指挥使让人泼水,两个道童醒过来,指挥使让动手杀了那两个道童,两个道童又哇哇哭起来,被官兵一人各打了几个嘴巴子,要哭又不敢哭的,只能抽抽噎噎,看着十足可怜,那士兵提刀要砍,这时,一阵冷风过了堂,风声鹤唳。
众人愣了愣,感到一股寒凉之意,那声音竟如龙腾虎啸般摄人,好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在耳,于是那些兵卒呆了,不敢动手。
顷刻间风云大作,天上阴云密布,大白天竟一瞬暗了下来,极为诡异,那指挥使也唬得一愣一愣的,须臾,一阵云雾里走出来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个,正是虚元天师。
南宫蘋睁大了眼,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才放心了些,可是一瞬又觉得这好神奇,她师父那头银发居然变成黑的了!
难不成她师父出来之前还抽空去染了个发吗……
虚元的步子如诡似幻,旁人还未看清他是如何走的,他已走到大殿的石像前,立在那儿,揣一柄麈尾拂尘,飘然若仙,好似老祖天师显灵一般,格外令人窒息。
指挥使回过神,强装镇定道:“天师好大架子,如今才肯出来!你再躲久一些,这玉清宫已是尸横遍野,你想哭都来不及了!”
虚元懒得搭理他,目光搜寻了一阵,最后落在南宫蘋身上。
南宫蘋以为师父要来救她了,谁知他又移开目光,似乎刚才他看的根本不是她……虚元对那指挥使道:“我玉清宫一向循规蹈矩,不知大人来此劳师动众是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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