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公夫人才说罢,便瞧见端韫夫人身后跟了个如花似玉又超脱众人的小娘子,于是笑道:“好标致的小娘子!不知这位是?”
端韫夫人笑呵呵道:“府上的南宫姨娘,她年纪小,你知道我们拖家带口来京中陪淮之过年,家里如今吵得很,特带她出来散闷的,淮之喜欢得紧,倒也是个极伶俐的人。”
端韫夫人虽心下早已有些不喜南宫蘋,但在外头,她是极力维护家中颜面的,绝不让旁人看笑话的性子,因此便表现得极为爱戴南宫蘋的模样。
靖国公夫人生平最恶做人妾室的女子,因此心下不喜南宫蘋,却碍于端韫夫人面子,只能露一副也很喜欢的神色,携了南宫蘋的手细细看了一番,笑对端韫夫人说:“难怪王爷喜欢,这么标致,谁能不喜欢。”
说罢便命丫鬟们请入座,又让一班唱戏的在院前搭的大戏台子上唱喜庆的戏文。
这时宾客也陆陆续续到了,有隔壁安平郡王的王妃、南义郡王妃及那西渭郡王妃,又有镇国公夫人、忠勇侯夫人、玉明侯夫人和抚顺伯夫人、康宁伯夫人及一干朝中要员的夫人来做客。
这些夫人亦带了家中女儿和儿媳来,因此靖国公府甚是热闹,恰又是过年初三的日子,少不得来了谁就要起来寒暄一番,又说些客套话送礼的,于是虽南宫蘋无事可做,一通社交礼仪下来也累得不行,倒反悔今日随老夫人出门了。
敦亲王妃和宜亲王妃倒是姗姗来迟。
这宜亲王妃只带了长媳妇李燕回来,平乐因是过完年就要嫁入靖国公府的,遂不便到未来夫君家做客,那敦亲王妃则自己来的,倒显得有些寂寥。
一时有嬷嬷捧了戏单来,靖国公夫人便不点戏,让端韫夫人先点,嬷嬷便捧了戏单给端韫夫人送去。
照理儿,这里敦亲王妃和宜亲王妃最大,应是先让二位亲王妃点戏的,不过如今朝政由摄政王住持,今上又无甚才能,因此朝中只以摄政王为尊,其母自然也沾光,又是先帝封诰的一品夫人,也极尊贵,况只要摄政王不是造反,旁人便不敢说什么,何况一些繁文缛节,因此端韫夫人先点戏于礼数上亦无妨。
敦亲王妃和宜亲王妃纵使心里不太喜欢这靖国公夫人拍马屁之举,却也无法。
端韫夫人也不推辞,先点了出《豪宴》,倒也十分应景儿。
一时唱罢,嬷嬷又捧了戏单给二位亲王妃,因敦亲王妃为长,遂先点了出《双官诰》,随后宜亲王妃点了出《封神》。
最后各夫人都随意点了小戏。一时入夜,靖国公夫人便让在厅上摆饭。
南宫蘋因有些闷闷的,座上又没什么人理会她,虽她也不爱与这些人打交道,被人冷落的滋味却也不怎么好,遂吃过饭便自己去园里走走。
园中戏台子还没拆,想来年下节里请客的时候多,若有客来拆了还得再搭,不如不拆。
至晚回去安歇。
接着几日都是如此这般做客请客的,好不繁琐,她都没时间做丸药了,甚是有些烦闷。
元宵节前夕,平乐郡主忽下了帖子来,请她去宜亲王府听戏吃饭的,还说宋芙蓉也去的,因此她甚是开怀,直等着去宜亲王府做客。
元宵这日,南宫蘋一早便梳妆打扮,比除夕那天吃团圆饭还打扮得隆重,慕淮之在里间穿好朝服出来,见她面前妆奁开了一箱又一箱的,全是他赠的金银珠宝环簪一类,她也不管好歹,让红菱往头上多插几支。
红菱笑道:“娘子在家这般就好了,若这么出去,旁人会说娘子僭越的,这么多插头上,皇后娘娘才如此戴呢。”
南宫蘋比道:
我也不是想戴这么多的,只是头几日我随老夫人去别家做客,那些人虽面上笑着说我讨喜,实则背后都不理我,我知道她们是嫌我看着穷,因她们头上都插满了这些簪环的,独我素素的,我也不是为了显摆,只是今日是平乐郡主请客,我不想让别人以为平乐郡主结交了一个穷丫头,我怕失了平乐的面子才这样,若旁人奚落我,平乐要替我出头的,她快出嫁了,哪能如此做一副跋扈样儿,传出去将来婆母嫌弃她名声不好怎么办?
一番心事令红菱子鱼子舟等人都怔了,因她们一向以为娘子不谙世事的,也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今日一看,原来她们娘子不是不知这些道道儿,只是平时懒得做样子罢了。
慕淮之立在那儿盯着她看了会儿,小脸倔强的,又有些委屈,可见这几日她随母亲出门没有得好果子吃。
他让众人先下去,独自走到她后边,从妆奁里拿了支珊瑚珠排串步摇宝蓝点翠珠钗,替她簪在发髻上,又拿了支金步摇插进后脑的高髻上,这般便是光彩夺目,又不宣兵夺主。
她正呆呆地看镜子里王爷的模样,慕淮之只半躬腰,勾下脑袋与她一齐看那镜子里成双的人影儿,淡笑说:“既不喜欢这些人情往来,怎还随母亲出去走动?”
南宫蘋叹口气,比道:
老夫人是王爷的母亲,王爷自然可以不管不顾驳了老夫人,我只是一个姨娘,老夫人说什么,我只能听的。
“什么时候你这么听话了。”
他伸一手刮了刮她的脸,她脸上细细的绒毛滑滑的,肌肤吹弹可破,只涂了层淡淡的胭脂晕染开罢了,还什么也没画,她就已出落得如此水灵,若全妆,该是何等摄人。
这么一思量,慕淮之便有些不愿她出门了,何况那宜亲王府,碰见世子萧玉楼的概率极大,萧玉楼又对她那般心思,他甚不放心,便在她耳边缓声道:“不如,今日不去了?”
南宫蘋摇头,比划:
要去要去,我好久没和平乐还有芙蓉一起玩儿了。王爷不放心我在外边吗?我不会闯祸的。
慕淮之轻抚上她一侧脸颊,或轻或重地按着,又坐下,将她抱腿上放着。
因他的朝服繁琐,布料也比平常衣物质地硬一些,又绣金线银线的,冠上和腰带上悬着的玉石珠串打在脸上身上有些痒,她便要跳下去,却被他掐了腰禁锢着,她无法,只得乖乖听话,由他抱了。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蘋有些急了,怕赶到宜亲王府晚点儿,便着急地比划道:
王爷抱了好久还不舍得放我吗?我该出门了。
慕淮之干脆掐了她下巴,令她动弹不得,她看着他幽暗深辰的眸子里那个小小的自己,一时心内似有千百情愫涌动,于是心跳渐渐快起来,耳根也烫烫的……
“这几日出门,可是有人对你不敬了?”
慕淮之用下巴轻蹭她的额,痒痒的,她左躲右躲,才慢慢摇了摇头,比道:
没有没有。
“小骗子,方才还诉苦,这会儿子又说没有了。”
南宫蘋垂下眼睑去,比道:
她们都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我只是一个姨娘,她们不喜欢和我做朋友也很正常。可老夫人还是天天带我去,逢人就夸我,说……说王爷很喜欢我,我觉得老夫人不是很懂我的真实行情,把我说得太好了。
“……”
慕淮之叹气,心道,这丫头说笨也不笨,但有的事情,她又不明白,就比如他母亲带她出门的用意,明为带她见世面,捧她,实则,是令她出糗,让她知难而退。
他母亲是想打压她的气焰,因她是他的“宠妾”。
那些人又都是最世故的,一个个又是王妃、国公夫人、诰命夫人、世家小姐的,哪个会把她一个姨娘放眼里?
可小哑巴不明白,还以为他母亲对她好。
“所以,今日还是想去?”他问。
南宫蘋点点头。
慕淮之沉下眸,一手摩挲她未涂胭脂的朱唇,一转话锋,道:“你可知本王母亲来京有何要事?”
南宫蘋眨眨眼,不懂其中因由,比道:
是老夫人想念王爷才来的吧。
“母亲要给本王指门婚事。你可对将来府上的主母人选有见教?”
“……”
南宫蘋忽地如遭雷击。
王爷太坏了,他娶妻,倒来问她对未来主母有何高见……这算什么啊,她又没有话语权,王爷是故意来打击她的吗?
她沉默半晌,心里早凉透了,又不知如何说,她又不能说,遂一下子愁肠百结的,又伤心又不知如何应对。
慕淮之见小哑巴半天没反应,好似不在意的,他便心下一沉,冷了脸色道:“你希望本王娶别的女子做王妃么?”
她不想,自然不想的。
可她现在心里如乱麻似的,又想到老夫人,老夫人虽面上看着和蔼可亲,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在的,她有些怕老夫人,何况又是老夫人主持王爷的婚事,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就算是王爷,也不能违抗母命的,她还能说什么。
不想再听他说出别的什么话,她便跳下他的腿,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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