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上边罗列了庄上送来的一应货物还有本年卖了庄上各农货的利钱,各色野味如鹿肉、暹猪肉、獐子、野猪、野牛、野羊都有,另有家猪、牛肉、羊肉、各色鸡鸭鹅几百只、野鸡野鸭兔肉百只、海参一百斤、蛏子五十斤、各色坚果松仁十大口袋、虾肉二百斤……
另还有上好的银霜炭一千五百斤、中等的二千二百斤、柴炭两万斤、万年贡米三石、云州贡米二石、陵川贡米五十斛、五谷杂粮一石、下用的常用米一千五百石、各色干菜两大车、另外卖牲口、粮谷折变了五千二百两银。
除此,庄头另有孝敬府上姨娘的玩意儿:白兔八只、灰兔八只、鸳鸯六对、矮脚马三只、画眉鸟六只、鹦鹉八只、八哥六只。
范柏见南宫蘋看账目呢,便对她道:“原本还要送只白虎来的,因想到姨娘本有一只灰狼做宠物,就没让送白虎,准备放归山野的,姨娘若想要,小的叫人送来?”
南宫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只叫灰灰的狼呢,她也养不了这么多野兽,况这老虎是百兽之王,镇山的,还是放归了好,就没要老虎,只要了庄头送来的一只灰兔、一只白兔、两只画眉、两只鹦鹉、两只八哥还有一只枣红色的矮脚马,其余的范柏便分给了那三个先帝赏的不得不养在府上的姨娘。
一下子得了这些好玩儿的,南宫蘋连觉都不想睡了,先逗那一灰一白两只兔子,又去逗画眉鹦鹉八哥,再牵着矮脚马在院里走了一圈,半夜鸡飞狗跳的,慕淮之在书房忙完过来的时候,她正牵着马儿遛弯呢,还和马儿眉目传情的,又舍不得骑,怕骑坏了,忙抱着马儿,抚摸马儿的背,好似是她儿子一样不肯放。
慕淮之叫她进屋睡,她才舍得回去,洗漱一番,正要宽衣,可她一想,也不知王爷是不是要睡在这里,她该不该宽衣?
还是不宽了吧?
慕淮之立在屏风架子后,忽淡声道:“愣着做甚,过来,替本王宽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40.
宽衣不就是脱衣服而已, 有何难做的。
这么一想,南宫蘋便走过去,替慕淮之宽衣。
他的衣裳除却那套朝服和官服十分繁复华丽, 别的衣裳都没那么繁琐的,因此穿脱也不算难,她便依葫芦画瓢, 先褪掉最外一层的大氅, 又解开他腰间束带,这束带的工艺极为精美, 所绣云纹十分秀丽, 以金银两线绣的,里一层却是绣的卍字纹。
于是她比划着问:
王爷也信佛吗?
慕淮之眸色淡淡的, 不甚在意道:“本王不信这些,只是家母信佛, 家父却笃信道家奥义,因此,也曾陷入两难, 不知如何抉择,后来干脆都探究一二。”
是了,王爷曾拜入全阳天师门下,可见是为了修道, 后又常在家中斋戒, 请佛僧到府上祈福诵经, 可见王爷是两者皆取其精华而信。
其实无论修道还是信佛, 心诚则灵,顺其自然便好,这是师父教她的, 她一直记着,师父还说修道者不拘形式,只在于心,就是街上一个叫花子,成天疯疯癫癫的,旁人都说这叫花子过得凄苦无比,可他们不是叫花子,焉知叫花子真的凄苦无比呢?焉知那叫花子不是在修道苦行?
是苦是乐,当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一时宽衣解带毕。
因王爷的衣裳层层叠叠,不比女子少却繁复,她幸好有些耐心,否则也无法做好这小事,可见那些丫头每日的工作也不轻松,何况王爷又如此冷面冷心的,极难伺候,就比如,她方才不过拉扯他的衣裳毛燥了些,他便沉下目光,凝在她脸上,好似要一口吃了她,吓得她半死。
所幸他没有生气。
红菱和一个丫头拿了床褥子和锦被进来给王爷用的,铺好床,二人躺下,一时无话,不过她想说也说不得。
阔别已久,她已有些不习惯和王爷如此这般亲近了,少不得心内一阵鼓擂,睡不着,只好翻来覆去,这回才翻身,恰好王爷也翻身,二人相对,皆默默无言。
好一会儿,她才扯了被子盖头脸上,没一会儿又被王爷扯下去,他说:“别闷死了。”
“……”
可恨这张床小得可怜,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安排这么小的一张床,总之,她怎么都能挨着擦着王爷,于是渐渐不敢动了。
不知何时睡着,只是第二日醒的时候,床边已空空如也,王爷早不知去向。
红菱听见动静,忙进来服侍南宫蘋穿衣洗漱,随后引她去了前厅用早膳。
立马有个嬷嬷过来递菜单子,说是今日的菜单,因王府上有规矩,别院亦同此旧例,菜色一日一换,且半月内不准重复,倒是很繁琐,问及此缘由,嬷嬷只搪塞说:“大户人家都是如此,哪有一道菜天天吃的。”
南宫蘋不敢说出来,她在南宫家的时候经常一道菜吃一天,一是主母分给她院子的月例银子每月不过一两,还是她和弟弟南宫澈二人的份例,因此甚是拮据,有时候别说吃好菜了,连能不能吃饱都不一定。
思及此,她又有些想念南宫澈了,三年没见,也不知臭小子长高了没有,学问又学得怎么样了……于是吃过饭,她立马修书一封让一个丫头送去国子监,之所以不送去南宫府,她是怕被主母截胡了那封信。
送信的丫鬟回来时还带了一封信,是弟弟南宫澈写的,虽信上只寥寥数语,却极尽关切之意,信上写:
待有空了,弟亲来王府拜谒,望姐姐先与王爷说一声,弟才敢去,恐冒然去,生了造次,若王爷不允,弟只每日焚香替姐姐王爷祈福,姐姐亦多加保重身子,弟甚好,无须挂念。
南宫蘋让红菱将信收在一只珐琅锦盒里。
这时慕淮之从外进来,身上只穿单衣,鬓发微乱,袖口用绑带扎了,应是晨起练剑回来,他额上还有薄汗渗出,这大冷天,怎么他不怕冷的?
“你先吃过饭了?”他问了句,随手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擦脸,又去盆里洗了手才坐下。
南宫蘋等在一旁,看他吃了几口小米粥才和他比划道:
我与弟弟三年未见,恳请王爷准许弟弟来府上一见可好?
慕淮之的手一顿,思量一二,对范柏道:“让人收拾间厢房,派一辆车去国子监接来。”
范柏忙去张罗吩咐。
因朝中还有要务亟待慕淮之处理,遂三日的休沐缩减到了两日,于是午时后启程回城中。
王府门前,门旁一座大狮子石像旁泊了一辆华盖马车,那是王府的车,南宫蘋便知是接南宫澈来王府了,遂下了车便一溜烟回了槐香院。
孙嬷嬷迎出来说了会儿话,才笑说:“公子在外厅候着呢,娘子也太开心过了头,王府后院,岂是外男可擅入的地方?”
南宫蘋于是又跑去前厅。
.
这前厅十分雅致,南宫澈于是暗暗看了一番,心道阿姐今后也能好过一些了,如此一来,他便不用每日提心吊胆,生怕阿姐这般随性之人,若是遇到那些极讲礼数的人家,岂不是早早被人撵出去?可见摄政王虽威名赫赫,对府上家里人还是好的。
他一面暗暗欣赏那精美异常的大紫檀雕螭案,其上设五尺来高青绿铜鼎,边上悬挂前朝名家古画,两边六张几上玻璃盏罗列,是夜间点灯用的,地下两排共一十六张紫檀木交椅,厅门口一副乌木对联,錾金字迹,是先帝所赐。
他正暗自心叹摄政王的府邸如此绝伦,厅外忽闯进一个穿缃黄色衣裙的女子来,这女子可不就是他阿姐嘛!
南宫澈忙迎上去鞠了一躬,唤阿姐,又见摄政王随后亦踱步进来,其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绕是南宫澈早已做好了许多心理建设,如今还是有些犯怵,忙退开几步和阿姐拉开距离,朝进来的慕淮之拱手施礼。
他只呼王爷万安,不敢称姐夫,那样很是逾矩造次。
慕淮之坐居中主位一张大紫檀木交椅上,下人上了茶点,他端起茶盏抿一口茶,觑一眼仍旧侍立在那儿的南宫澈,道:“不必拘礼,坐吧。”
南宫澈谢了恩,才敢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了。
然后,他阿姐的举动令他吓破胆,只见她阿姐随意坐在了王爷边上另一张大紫檀木交椅上,按规矩,家主坐其左,其右那张,该是府上主母才有资格坐的……
不仅如此,他阿姐坐下来就吃吃喝喝,好像这里是她的后院。
他真不知道,她阿姐是过于天真烂漫了,还是脑子不太够用。
不过……王爷好像懒得说她。
“……?”
南宫澈正想用眼神提醒一二,慕淮之却开口问他:“你阿姐挂心你这几年的学问是否有所长进,可是熟读学堂所学课本了?”
南宫澈谦卑道:“回王爷,小生才疏学浅,只略读些《大学》、《中庸》、《孟子》、《论语》,至于那五经亦只略读一二,算不得顺畅,不算聪慧大智之人,只能勤学苦练,方不负老师教诲之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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