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蘋:
胡说,你和师父相处起来冷冰冰的,一点儿没有同门手足的亲热感。
谁料她才比完这些意思,慕淮之忽地凑近了来,道:“你想要多亲热?”
脸容只离她咫尺,鼻尖碰在一块儿了,因此鼻头痒痒的,她想挠,可手一抬,却又被他眸中深刻阴鸷的目光慑到了,于是不敢轻举妄动……
须臾,那边来了人,候在马车外恭敬道:“回王爷,已备好了马匹,给南宫姨娘那一匹是匹矮脚马,范先生说怕娘子摔着了,因此不敢拉高大的马来给姨娘坐。”
慕淮之嗓音极沉,回了那人:“去换高马来。”
那管事的虽纳闷,不过既然王爷亲自下令吩咐要换高大的马来,他们岂敢抗命,于是去换了匹高头大马来。
南宫蘋心里虚虚的,比划:
为何给我骑高大的马屁啊,我习惯骑矮一点儿的马儿,而且我力气不大,那马儿若不听使唤狂奔起来,我……我勒不住的。
比着比着,她还真委屈上了,想起自己第一次骑马就不顾师父阻挠挑了匹高大的烈马,那马果然不听她使唤,直接把她颠了下去,幸好师父那时早有防备,否则她就摔惨了,可见人吃一堑长一智,她因此不敢再骑高大的马匹。
慕淮之先下了马车,扶她下来,她心有余悸,想到刚才他的压迫感,一下子有些怕怕的,好怕王爷挖她眼珠子。
实际上慕淮之是有些不耐烦了。
她已回了他身边,却成天记挂她那师父,叫他岂能没有丝毫芥蒂。
他甚至疑过,她是否真舍不得她那师父。
而他如今把她接回来,是否在用强。
若她真放不下……
慕淮之沉着脸色,从小厮手里接过一匹汗血马的缰绳,牵到她面前,说:“这马儿今日归你了。”
“……”
在场小厮丫鬟个个惊叹殷羡不已,只因这马儿万金难求,是极难得的汗血宝马,性子极烈,可一旦驯服,便对主人温顺无比,此种马儿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态轻盈稳健,体态匀称,十分威武彪悍,无论是比速度、耐力还是力量都是一等一的。
慕淮之送她的这匹是淡金色的,远看着就极夺目,近了看亦十足吸金,糟糕,她好喜欢这匹马……可是,这么高的马,又是烈性马,万一不肯让她骑,把她颠下去怎么好?
小厮已提前搭好鞍辔,因此直接踩着脚蹬上去就行,但很显然,南宫蘋靠自己是蹬不上去的,一来她对高大的马儿比较畏惧,因为被摔过,二来,这马不断吐着热气儿,还厮叫,看起来很烈的样子,她因此不太敢骑,于是犹豫着,半天也没蹬上去。
带着这份疑虑,南宫蘋又拍拍马儿的屁股,俗称拍马屁,又摸摸它的背,这才由慕淮之扶着她的腰,她踩着马蹬子一跃上了去。
她有些怯,骑上去就趴下来抱住了马脖子,这马儿踢着蹄子退步,好似想把她甩下来,她情急之下,干脆放开了马脖子,直起身,抓住缰绳,这马儿才略微收了脾气。
一旁范柏笑道:“姨娘也悠着点儿,这匹马认主儿,若非王爷在此,姨娘该被颠下来了,没准儿还被补一脚。”
南宫蘋吓得大惊失色,抓紧缰绳一动不敢动了,原来这马儿真的认主儿啊。
慕淮之冷淡说:“不准吓唬她。”
范柏这才忍着笑退下了,心下会意,忙命人再去取了一副鞍辔来搭在马背上。
鞍辔才搭好,慕淮之便也蹬上来,两手勒住缰绳,挨得她极近。
她的后背和他的前襟贴着,虽隔着衣裳,还是感觉得到他的心脏跳动的节奏……许是她的错觉吧,她的脸热热的,一时没有想别的,满脑子都是王爷王爷王爷。
慕淮之吩咐了马场领头管事的几句话,吁了声,掣着缰绳,策马疾驰起来。
随后范柏亦骑了一匹高头骏马跟上,又有几个暗卫营的也骑马随行跟在后边。
于是一伙人骑马出了马场,越过平原登上一片草地,这草地枯黄一片,若春日里来骑马,风光才好,如今却是萧索,却有一股荒凉落寞渺无人烟之感,竟很大气。
因一路颠簸了,南宫蘋始终不惯骑能跑这么快的马儿,因此屁股都颠疼了,正想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前方忽窜出来几个骑马的人,远看着,像是萧世子和平乐及一干随从人等。
她便伸手搭在眉上远眺,那几匹马驮着人疾驰过来,果然,是萧世子和平乐郡主等人。
慕淮之勒紧缰绳,马儿的速度立马慢下来,接着萧玉楼和平乐也骑马到了跟前,众人停在一处山坡上迎风而对。
萧玉楼见南宫蘋居然和摄政王同乘一骑,心里极不是滋味儿,虽他早知她是慕淮之府上的姨娘,别说同乘一骑了,就是闺房里那档子事儿恐怕也不知做了多少,哪里轮得到他现在才伤心呢……因此闷闷不乐的,只骑在马上默默哀声叹气。
平乐倒是极高兴,骑马上来和南宫蘋说了会儿话,又说到过几日进宫里给丽妃娘娘过生辰一事,介时今上会摆宴请朝廷受了封诰的夫人进宫贺寿,因此平乐说那天要她也进宫玩一玩儿的。
南宫蘋便问这丽妃娘娘又是哪位,平乐笑说:“就是斯乞里国那位丽莎公主,她后来没回去,被今上收进后宫做娘娘了,也算两国邦交友好的见证,如今宫里除了皇后和太后,就属丽妃最尊贵了。”
平乐和萧玉楼又说了会儿话,便骑马错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慕淮之让马儿缓行,因再这么颠下去,小哑巴受不了。
自然,他也受不了,只因她被马儿颠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气声他哪里听得下去。
渐渐骑了半时辰,冬日里天色又黑得快,怕回去时天黑了,于是众人骑马返回,正好赶在天黑前回了马场,随后南宫蘋和慕淮之乘马车回了城西的别院。
刚进定安堂,先前来奉承的那位嬷嬷又过来请安问好赔笑,一时拿了份菜单上来,红底黑字写着菜名儿,南宫蘋换了衣裳后才坐下来细看。
那嬷嬷道:“厨房里已备下了食材,先煮了一锅野鸡汤,又熬上鲟鱼汤了,还有鲜冬笋也备上了,倒是夫人不爱吃那些野味,因此就没敢让厨房做,只做些鸡鸭鹅猪肉做荤菜底儿,现趁着天色还不晚,因此我斗胆等夫人回来看过菜单后再命厨房做余下的菜,夫人喜欢吃哪样就让丫头拿笔勾了送去厨房,今后厨房就按夫人口味做菜的。”
这嬷嬷说话怪会奉承,连红菱杏儿孙嬷嬷等人也都喜欢听,于是红菱就拿了笔来,南宫蘋喜欢吃什么就先勾上,随后等南宫蘋翻了菜单,看有哪些新奇的又没吃过的,问过南宫蘋的意思再勾上,一时勾好了菜单送去厨房让做。
戌时左右,厨房的丫鬟陆续端了菜送到前厅暖阁里,可巧南宫蘋和慕淮之才坐下,这边的管家拿了禀帖并一份账目进来报说:“石堡村和柳家村的陈庄头和柳庄头来了,王爷和夫人是先用饭,让那两个在偏厅里等着,还是让进来回话?”
慕淮之抿了口清茶,淡声道:“让他们进来。”
管家于是下去领人,这边范柏在门口张望,笑说:“这两个庄头也是赶来了,再过十几日就是过年,他们再不来,旁人以为咱王府今岁不过年了。”
南宫蘋比划问:
为什么别人以为王府不过年?
范柏笑道:“姨娘想啊,这王府上上下下二百来人口,辛苦了一年,主家总得给些赏赐过年,加上过年府上又迎来送往请客请席,也有去别家应酬,置办年货这些花销可不少,加上年里吃的多是庄上送来,这些庄头不来交货交钱,敢是他们自己私吞了钱货不成?”
原是这么个缘故呢。
南宫家也是有自己的庄子请了庄头管理的,只是她如今不在家,也不知家里的庄子如今一年能交上多少年货和银钱……
摄政王府的供给自然不会少的,听范柏的意思,这两个庄头只是今年第一批来送东西交货的,从明儿起到过年,不知还有几批庄头赶来京城交东西交钱呢。
两位庄头进来,齐叩首道:“门下庄头柳义农(陈材旺)叩请王爷、夫人万福金安,并金陵府老夫人、各位爷、少夫人、公子、小姐们金安,恭祝新春大吉大利、四季平安、万事如意、阖家欢乐。”
范柏展开禀帖和账目排在桌上给慕淮之过目,又笑对那二庄头道:“行了你二人,赶紧报了明目下去吃口热汤热饭,歇了明早赶路回去罢。”
那二庄头便报了本次送来的一批东西货物数量,和递上来的账目上写的不差一二,就是有少的也不成什么气候,就当辛苦一年额外赏他们的辛苦钱,因此账目对了个大概,慕淮之便让人领下去到偏厅吃饭安歇了。
一时正厅内安静,只留范柏及几个用惯了的大丫鬟侍候,其余人等都打发下去了。
南宫蘋吃过饭,见桌上还留着账目,便随手抄过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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