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收的,可是王员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虚元咳嗽一声,道:“既如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王员外这个夫人有没有命活到老,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南宫蘋惊讶地比划:
师父你不去吗?
“为师马上要闭关了,没空理这档子事儿。”
南宫蘋有些泄气,比道:
可我收了这银子了。
“那就还回去。”
她不好意思比道:
师父,我已使了五两银子买头油粉饼胭脂水粉衣裳鞋面珠钗布料。
“……”
虚元揣着拂尘下了蒲团,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锦盒,从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他用镊子剪了一半,在手里颠了颠,才将一半银子扔给她,说:“这是五两,拿去。”
南宫蘋于是包好银两,回房换了身道袍,也拿一柄麈尾拂尘,回来比道:
师父这次闭关要多久?
“少则十日,多则三月。”
南宫蘋点点头,背上包袱,拜别了虚元天师下了山。
实际上她不是很明白师父为何要待在一个小小的清虚观里,他明明可以回玉清宫受万人景仰的,那里是天底下最气派最有钱的道宫,受天下香火,连皇家也时常来赏赐,可比这小小的清虚观要有名有钱。
也许师父是喜欢清净?
南宫蘋怕骑马进城太招摇了,她身上还有五十两巨款呢,怕招了盗贼,于是乘马车进的子息城。
因这里地属京畿管辖,因此也尤为富庶,刚进城她便被那些街上杂耍吸引,又流连于花街巷柳,走走停停快至傍晚才到得王员外的府上。
守门的一听她是来找王员外的,又看她一身道袍,想来就是来做法事的了,忙客客气气请了进去。
小厮引她来一处前厅,两个丫鬟上来摆茶和点心,她坐着也没意思,于是去了院里走走,因院里槐花开得正好。
须臾,王员外引了小女儿出来见客,又说夫人已经病了一月有余,请大夫来也看不好,因此才求法师来做场法事祛灾的。
南宫蘋却开门见山,把一包银子交还,那王员外急了,忙命几个小厮来围住,道:“本老爷请你来做法事又不是不给钱,怎么倒不愿意?难不成你们要看着我又克死一个夫人?”
说着一个大男人竟嗷嗷大哭起来,那女孩儿也跟着哭,接着一干小厮丫鬟也跟着哭,满院子的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府上又死人了。
南宫蘋没办法,只好同意替王员外做一场法事。
虽是应付人才做这场法事的,不过南宫蘋还是认认真真布置了一番,一应香烛纸马都有,她又让员外随便去哪个道观再请两位能做法事的道士和两位香官来替她打辅助,员外立马就派人去请了来。
那道士人等要求事后得的钱她六他四人分那四。
这些人这么厚道,她立马就允了,于是布置道场。
先请了本派老祖天师的金身塑像坐北朝南,塑像前摆上老祖天师神位,在神像左右设华幡,法桌上置香炉、法器及五供等,她惯使的法器是桃木剑和净水盅及天皇令,五供则是香、花、灯、水、果。
今日的果却都是些西瓜、李子、石榴一类,南宫蘋和王员外示意,要树上结的果,但不用石榴和李子一类,最好是桔子、苹果等寓意吉庆的,王员外立马吩咐人去换了苹果金桔上来。
因今日做的是祈福祛灾道场,是阳事科,因此南宫蘋让两个道士念《北斗经》。
最后是踏罡步斗,她踏的是九紫罡,因为虚元天师做法事常踏这九紫罡来做结界。
一场法事做毕,王员外很是欣慰,忙让人摆了素斋请去堂里吃,南宫蘋也不拒绝,和那道士香官就去吃了,王员外又让小厮送来一大包银子,她一看,这少说也有百两,便不敢收,因她算不得正经法师,今日只是看王员外哭得可怜才做的法事,于是在纸上写:
只需十两即可。
这十两不是她想要,而是给那两个道士和两个香官的辛苦钱,他们皆衣着朴素,应是穷苦人,总不能让他们来白做一场法事没钱拿。
王员外劝了许久,见她还是不收,于是拿了二十两出来,她见再这么推脱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收了,之后她要了八两,剩下十二两给了那两个道士和两个香官,他们每人得了三两,四人自是千恩万谢了一番才告辞离去。
因南宫蘋是女道,现又天黑,她又住城外清虚观,虽路不远,但夜路怕出事,于是王员外及其夫人便让下人打扫出一间厢房供她住一晚。
翌日天还不亮,南宫蘋已醒了,她收拾了一番,又洗漱,没有辞行便从后门离了王员外家,再去城东雇一辆马车,不过她饿了,于是去小摊上买了几只素饼,回去时一时没找到路,兜转了一会儿,问了人才找到原路返回,谁知竟偶遇王员外家一个老妈子出来买菜,那老妈子拉住她便千恩万谢。
原来这老妈妈是王员外夫人的陪房,因此对王夫人感情极深,说南宫蘋做了场法事后,夫人今早就能下床了,气色也好了不少,本就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由于老爷命格克妻,加上前几房夫人被克死,这才有股不祥之气环绕在府上,经这一场法事,那不祥之气便都散了。
老妈妈拉着南宫蘋回了王员外府,说老爷夫人要请她吃了饭才放人,她没办法,只好回去。
这府上人多口杂,南宫蘋不免听到一些八卦,也了解到这王员外是做京中生意的,算得上是个小皇商,供应的货通常往京城送去,那些下人说着说着,就透露了近日王家货铺有几车东西要运往神京城,都是些喜庆之物,似乎是京中有什么大人物要成婚了,因此礼部诏令各地皇家买办收购办喜事的货物,这王家便是其中一环。
“也不知是谁这么大排场?礼部承办,别是今上又大婚吧?可今上三年前不是大婚过了吗?”
“该是什么公主或是皇子王爷大婚吧,总之不是等闲的。”
南宫蘋在厅里喝茶,听见几个浇花的丫头如此讨论,心里一下子想到师父那天和她说的话,想来,是摄政王大婚吧。
她怎么忽然给忘了。
如今想起来此事,她已经没心思留下来吃饭了,背起包裹就要从角门出去,不巧王员外从府外办事回来,见她要走,忙过来挽留,道:“请法师吃过饭再走不迟,我家夫人也有心要谢,你走了我该如何与夫人交待,法师可怜可怜我吧……”
“……”
王夫人听见动静,忙也跑出来请她回去坐,她拗不过,只好从了,刚坐下来,菜一道道摆上,她的身体比较诚实,于是又吃了一顿。
忽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回,说有批货物出了问题,王员外便说了一通,管家忙下去办。
王员外又对南宫蘋道:“实不相瞒,我们家是做皇家生意的,虽不比那四大皇商,也算富庶人家了,如今礼部要置办摄政王的婚事,因此我们也跟着忙得团团转,这摄政王的婚事可比今上还要紧,出了纰漏上头要问责的……”
南宫蘋不言语,当然,她想言语也不能,只好匆匆吃了饭,起身告辞,王员外和夫人再三挽留一番,又命人雇了马车来护送,又叫下人搬了几大包东西抬马车上,说是孝敬她和虚元天师的,让一定收下,她拗不过,只好收了。
回到清虚观时,虚元天师还没进去闭关,坐在蒲团上打坐,听见动静睁眼,见她身后几个小厮大包小包地抬东西进来,虚元便知她又收了人家东西,他已经习惯,也懒得说她,只问:“可吃过饭了?”
她点头,坐到蒲团上打坐。
等那些小厮都走了,虚元天师才对南宫蘋道:“京城来了封信,你可要看看?”
她睁开眼,比划道:
是给师父的还是给我的?
“给为师的。”
她沮丧,比道:
既是给师父的,我看来干嘛。
虚元笑,道:“摄政王来的信,你不想看?”
南宫蘋一怔,却又别过脸去,一副闹别扭的模样。
她心想,他都要大婚了,还来信做什么,难不成请她和师父去喝喜酒吗?
她宁愿不喝。
虚元哪里猜不中她的心思,知道她早心有所属,便是他那位叱咤朝堂的师兄,如今到处都在传,礼部在为摄政王置办婚事,她哪里不伤心呢。
“摄政王来信说,让为师去吃喜酒,还说一并把你带回去,让你还俗。”
南宫蘋蓦然睁开眼,跳下蒲团,拿了桌上那封信,拆开来读。
信上寥寥数语,说什么平乐郡主与靖国公府世子楚霁明大婚,让天师回京喝喜酒沾沾喜气,又说他也该是时候找个道侣相伴了。
原来是平乐郡主和楚公子大婚,摄政王恰是主婚人,许是这礼部没说明白,太多人以讹传讹,于是就传成了摄政王大婚。
信上最后几句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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