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过来,勾住她小指,她印了个章。
此情此景被过来找人的虚元天师看见了,虚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冷心冷情的师兄,何曾对人这般温柔体贴过。
虚元天师咳嗽一声,走过来打扰二人道:“蘋儿,该走了。与你家王爷道别完了,那便随为师去吧。”
南宫蘋点点头,走到虚元天师身后跟着。
虚元天师揣着拂尘,对慕淮之道:“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师兄可有话与我说?”
“好好照顾她。”
“就这个?”虚元有些惊讶。
慕淮之不再逗留,果断往前出了院子,上朝去了。
虚元天师遂对南宫蘋道:“你爹爹可是南宫襄?”
她点头。
虚元笑了,“难怪。你爹爹亦曾为我师,因此,你我也算有缘。”
南宫蘋不知这些前尘往事,也不愿探究过去如何,只独自伤感了一回,之后便随天师启程。
马车从西华门出,赶了一天至天黑方停下,路经一方名山,此山上有个清虚观,是虚元天师回京常歇脚之处,观里有道士上百,亦有女道,虚元便让一个女姑子收了南宫蘋住一晚。
此后一年,南宫蘋跟着虚元天师游历名山大川,四处游玩儿,除了偶尔她会思念王爷,日子却过得比从前在家时开怀自由百倍,那时她在家有主母压着,她从未如此畅怀过,如今天师除了每日替她熬药医治以外,其余便不怎管她,只由她自己登山涉水,夜里就回道观里歇着。
白日她喝了药抹了膏便可随意出山门,若在城中,她也可自行逛来逛去,连青楼她都去过。
天师知道了也不骂她,只说下次别再去,她于是不再去这些烟花柳巷。
有一次她问天师,为何让她跟着修道,却又不让她看什么经啊打坐一类的,天师笑说,无为而治,由心而动,这便是修道了。
她似懂非懂,只每日按时吃药,又日日散漫,虽偶有寂寥,却十分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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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竟已过三年,南宫蘋跟着天师走南闯北,走了不知多少地方,也算长见识了。
对了,天师发现她喜欢做丸药,便亲自教她医理,还教她做延年益寿的丸药,以及什么仙丹一类的东西,她现在可出师治病救人了,不过她还是入门级别的医师,只能治一治伤寒风寒腹痛一类小病,大的,还是得她师父出马。
虽南宫蘋已长了三岁,是大人了,虚元却发现她体内有一股热毒压着,导致她天生心性要较常人痴一些,不傻,只是异常天真烂漫无拘无束,这样性子有人喜欢,也有人厌恶,尤其是那等满口礼仪仁德却竟做些腌臜勾当之人最是不喜。
且她身上有股天生幽香,便是那股热毒带来,这毒不取人命,倒像是一种禁锢,禁锢的,便是男女之情。
此热毒,不似中原有的,那南疆尚有大片未受大宴管辖地带,其中便有此等热毒,那边称为巫蛊之术,有一族群,为防止族中选中的圣女失贞失德,便会在那圣女还是襁褓婴儿时就种下此毒,以保圣女贞洁。
难不成……他这徒儿,其实不是中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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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蘋前日给山下一个乡绅家的儿子治病,不甚下错了一味药,导致那乡绅公子上吐下泻一整天,差点被乡绅老爷和夫人吊起来痛打一顿,还好师父神通广大,掐指一算,算到她有血光之灾,闭着关呢都跑下山来替她解围。
她实在感激不尽,回去亲自下厨给师父做了一碗长寿面,师父竟然不给面子,全吐了。
她发誓以后绝不再给师父下厨。
后来那乡绅老爷摆宴请师父吃饭,她也厚着脸皮跟着去吃了两顿,夜间那乡绅公子悄悄来找她,说不怪她下错了药,还说要娶她为妻,吓死她了,忙去找师父救命。
师父只说她已许了人家的,且夫家是京城有钱有势的大户,那乡绅公子怕了,这才肯罢休。
南宫蘋已不吃药半年了,身上余毒也已清,且过完年,她就十八岁了,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因此她和虚元天师说想出山门还俗去。
虚元天师掐指一算,道:“的确,你该出山门了。可是还想回王府?”
她点头。
虚元道:“朝廷已给摄政王赐婚,三月后,他要娶正妃了,你还想回他身边吗?”
南宫蘋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房后她便埋在被里哭了,心里又伤心又难受。
这三年,她一封信都没接到过,有时候她在想,王爷是不是早把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他又不缺钱不缺势不缺女人的,哪里会在意她一个小哑巴呢。
骗子,王爷是个大骗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36.
又过几日, 忽寒风刺骨,南宫蘋翻了黄历,才知今日冬至, 等再过了腊八和大寒,该是过年了。
她晨起梳妆,换一套皂色道袍, 随意在发髻上插了支木簪子, 宽襟大袖的,临风而立, 倒是一位清胎素骨的小道姑了。
这三年她随师父虚元天师游历四方, 下脚处通常是当地道观,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天下道观太多, 因此重名者不少,她已不止一次见过那道观叫清虚观了, 如今她和师父歇脚之处亦称清虚观。
这座清虚观就在城西二十里处,离城很近,来回不过骑马, 也就半刻钟,这城名唤子息城,属安州府管辖,属京畿一带, 因此她进京城骑马亦不过半天路程。
不过师父不准她轻易进京城, 原因是他掐指一算, 她进城会有血光之灾, 因此不准她进。
师父你每次都说我有血光之灾,可我现在也活得好好的啊,哪有什么血光之灾, 你一定是诓我。
她有些不服气,一边煮面一边比划道。
面煮好了后她端上桌,又拿来一副乌木制的筷子给虚元天师,天师接过筷,吸溜一口吃了面,当即吐出来,婉拒道:“你以后万不可再下厨害人。”
“……”
南宫蘋自己尝了一口,也吐出来,原来她把盐当成糖放了。
对了,她喜欢吃甜的,所以煮面也要吃甜的,恐怕天底下能吃得惯她做的面之人没有第二个了。
虚元天师从包袱里拿出一包当地村民送的绿豆饼吃,很香,她馋了,走过去替师父捶肩膀,谄媚地比划:
师父也赏我一块儿吧。
“随你吃。”
虚元很是大方。
南宫蘋于是坐下来吃,一时又想起件事儿,便和师父又比划:
城里的王员外最近娶媳妇儿,这是他第五次娶妻了,人人都说他克妻,竟还有敢嫁给他的。王员外听闻师父是大师,能替人消灾解难的,就想请师父去他府上做一场法事,以保他这任妻子平安无事。
虚元在蒲团上打坐,闭眼轻笑道:“为师可没有这般本事,让他另请高明。”
南宫蘋停止吃饼,然后去柜子里拿出一包银子,摊开,对虚元又比划:
可我收了王员外给的一袋儿银子,还和他打包票了,谁知师父竟不肯去,这包银子足有五十两呢,够我们<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两年不用做法事骗人钱也饿不死了!
虚元天师咬牙道:“谁和你说本师做法事是骗人的?”
她低头,比道:
哦,是徒儿喜欢做法事骗人钱。我也不想骗的,他们非拉着我让做法事,我只好学着师父你的做派做了做样子,谁想,我做法事还挺灵验的。
“……”
虚元天师也觉纳闷,他从未教她什么道家之法,不过教授一些医理及制作养生丸药之方,做法事带她在身边旁观,她偶尔做一做香官打下手罢了。
谁知这丫头竟有样学样,趁他独自去别处游历或闭关时自己下山去,因他名气大,那些人又以为这是他的高徒,便隔三差五寻她去做什么祛灾法事,她竟也有样学样,做得有模有样的,若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破绽来。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她时运极好,凡她做过的法事,场场灵验。
比如有村民说家里闹鬼的,她去做了场法事,那家人再没闹鬼,又比如有妇人求子的,她也去做法事,没两月那妇人就有孕了,再比如,附近一个县已连续半年不下雨,她也过去做了场不要钱的法事,好家伙,连续三天暴雨,眼看那雨水要泛滥成灾了,她又做了场停雨的法事,离谱的是,这雨还真停了。
于是他有时候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收了什么了不得的人来做徒弟,就比如送子、祈雨一类的本事,他还真没有。
虚元一向是不收钱的,做法事完全凭心意,乐意就帮一帮,不乐意就算给万金也不做,他始终自由散漫惯了,不受这些俗物牵绊,怎奈他的徒儿很是喜欢钱,每次都替他收钱,一来二去,他的名声已变成“不给钱就不做法事”的贪财天师……
“为何收了这五十两银?”虚元正色问道。
南宫蘋自知理亏,垂眸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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