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鸾玉昭昭_徐书晚 > 第54页
    红菱不敢怠慢,忙去请了慕淮之过来。


    慕淮之刚从宫里回来,因他请假了几天,朝里事务堆积如山,一些大事需由他来做决断,旁人不敢擅作主张,因此今日进宫久了些,回府时已是日暮十分,傍晚斜阳隐在云层,那云堆残血一般绚烂。


    甫一进暖阁中,便见虚元坐在榻前,正抬手在南宫蘋的脸颊上轻抚。


    慕淮之眸色一沉,快步过去。


    虚元天师收回手,揣着拂尘端坐,道:“师兄回来了。”


    慕淮之:“她的毒可是解了?”


    “解了。”


    慕淮之松了口气。又问:“可有后遗之症?”


    虚元神秘一笑,叹道:“有。不好治,她肌肤已有溃烂趋势,毒虽解,可内里已伤,一时不能好。”


    慕淮之脸色沉了沉,不答言,只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了,他还未褪朝服,一身玄色蟒袍,金冠玉带,脚踏云纹履,面容浮现一丝戾气,似一尊玉面阎罗。


    虚元观其一二,知他心中不悦,亦是真为这南宫蘋担忧,于是不再打哑迷,说:“师兄若肯信我,可将她交予我继续医治。”


    慕淮之冷道:“你不能在王府待着替她治?”


    虚元面不改色:“我云游四海惯了的,以天为庐,师兄府邸虽已是世间最好所在,可在我看来,亦不过几间屋子,留不住我。”


    慕淮之吸了吸气,道:“需治多久。”


    虚元:“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介时人归原主。师兄不信我就罢了,我明日便启程。”


    “……”


    慕淮之没说话,坐在那儿看了会儿南宫蘋熟睡中的面孔,她睡得很沉,已连续睡了两天未醒,但气色已好多了。


    因这毒引发的毒疮奇痒无比,她已许久没好好睡过一觉,如今睡得沉,他不忍吵醒。


    须臾,他起身踱步到窗前,凝着那株郁郁葱葱的槐树,纯白的花儿开着,一朵一朵,令他恍惚想起去岁她刚入王府那会儿,这些槐花亦开得似今日这般洁白清素。


    她是极喜槐花的,连住的院子也改了名儿作槐香院。


    虚元亦步至窗下,道:“这槐花普通,每至夏日便开,乡野街道皆为常见,此花素有梨花之洁,却并无梨花之芳名,梨花惹人生怜,就如同闺阁里的女子一般矜贵,槐花却沾了几分野性,生机勃勃,不挑地儿,哪里都能开,一开便一大片。”


    慕淮之骤然转过身,看着虚元说:“你便带她去。不论多久,治好送回。”


    虚元怔了怔,心下纳罕。


    慕淮之竟真的舍得。


    就不怕他对这小娘子不好?或者,趁人之危?


    他虽是修道之人,却也是能成亲的。


    他道:“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小娘子与我日久年深在一块朝夕相处,若是她喜欢上我了可怎好?你不怕我拐了她,不再来见你?”


    慕淮之眸色沉下去:“本王杀了你。”


    虚元:“……”


    半晌,榻上的南宫蘋醒了。她揉揉眼,只见窗下一前一后站着两个身形颀长的男子,一个乌发青丝,一个银发如雪。


    那乌发的,自然是王爷了,他化成灰她都认得,至于另一个,她却是不认得的。那人头发都白了,应是一个老爷爷吧?


    二人见她醒了,都走到榻前,虚元坐下来,替她把脉。


    她才明白,这人是医者,应该是来救她命的。不过他怎么年纪轻轻的,头发却白了呢?


    她咳嗽几声,慕淮之忙倒了一碗茶过来,她捧了就咕咚咕咚喝下,末了又比划还要一碗,只因她太渴了,感觉能喝下一大缸子的水呢!


    那银发的医者定定看着她,似笑非笑,她于是比划着问慕淮之:


    这是谁?


    慕淮之冷淡道:“玉清宫的虚元天师,你的毒便由他解了。”


    南宫蘋一听是大恩人,忙跪在床上朝虚元叩了叩头。


    虚元只笑道:“不必行此大礼,待你拜入我门下再拜。”


    南宫蘋:“……?”


    她好像没说过要拜他为师吧。而且,她也不甚想出家修道的,她还是喜欢红尘,她愿意做一个俗人。


    她于是望了望王爷,求助又费解的眼神。


    慕淮之坐在床沿,伸手,像摸小狼一样摸摸她的头,音色清浅,道:“你身上余毒未清,本王无法治你,所以,你可愿随这位虚元天师去?待你病好,本王亲自接你回来。”


    南宫蘋一听是这个因由,心里便不那么抗拒拜入这位天师的门下修道了,于是点点头,又朝天师叩了首,算是拜师了。


    虚元天师道:“待来日你随我去玉清宫,焚香沐浴更衣后,对着三清像焚香叩首,再正式拜我为师,今日权当定了你做徒儿。”


    南宫蘋又点头。


    于是虚元天师又在王府待了几日。


    南宫蘋也能下地走了,也不怕日光了,因此天师要带她启程去了。


    临行前晚,孙嬷嬷、红菱、兰月、子鱼、子舟、杏儿都没睡,众人窝在她的房里替她收拾行囊,又嘱咐她许多礼数和规矩,她一一记下。


    天色将亮时,南宫蘋偷偷溜去了蘅逸轩。


    侍卫没敢拦她,因她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们都已认得她,且都知她是宠妾,别的姨娘不能来,她却是能随意来的,因此都不拦她,她便堂而皇之穿过竹林,又过几个回廊,终于到了昭仪堂。


    昭仪堂还是老样子,内厅的书架上都是古籍,窗下一方紫檀木雕的榻,榻上铺着灰色洋罽,同色靠背和引枕,两边一对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摆了香案香鼎,右边几上一支汝窑瓷瓶,插几枝槐花。


    她悄悄走进里间,穿过两间小抱厦,来至慕淮之常养神休息的暖阁里。


    一个丫头正拿着鸡毛掸子洒扫一张方桌,听见动静,忙回身福道:“姨娘病着许久没来了,今儿怎么有空来?天还没大亮呢,可巧王爷在里间更衣,还没去上朝,再晚来一会儿就见不到了。”


    南宫蘋便进了里间,隔几张并排的屏风往里看去,四个不施粉黛的丫头正侍候慕淮之更换朝服,他眼尖耳利,早听见动静,只是没回头,因知道是她。


    她身上的兰麝之气又恢复了,比从前淡了许多,但依旧有,他一闻就知是她过来。


    须臾,四个丫头都下去了,慕淮之才转身朝她过来,她也不藏了,直接走出来,好奇地看他今日穿的一套朝服,很是精美气派,比皇帝也不差多少呢,难怪别人说他是权臣了……


    慕淮之由她看,她一会儿伸手摸摸那金线云纹刺绣,一会儿感叹那蟒绣得栩栩如生,一会儿又比划着说他的朝服比别人都不同,可见他目无王法。


    “……?”


    慕淮之无奈道:“这朝服样式是先帝在时御赐,设计图纸亦由先帝过目,制衣局方敢如此制了,否则也问不了世。”


    南宫蘋比划道:


    先帝真喜欢王爷啊。


    慕淮之笑:“这与喜欢无关,先帝已无力回天,这才将江山社稷委派于我,死马当活马医吧。”


    南宫蘋:


    现在大宴是匹活马了,王爷功不可没。


    “比先帝时好些,但种种弊端依旧存在,尚需改革,任重道远。”


    慕淮之心下一笑,笑自己今日怎么这般和一个丫头片子讨论起了这些事情,她也不大懂,说了等于没说,恐怕她对他这身衣裳更感兴趣。


    先帝如此重用他,又给他如此气派,竟已有些过了头,他岂会不知其中用意?


    怕是先帝也防了一手,只等他渐渐生了骄奢淫逸之心,败坏了朝纲,自有天收,这招是明捧按贬,他岂会不懂,因此日日谨慎。


    权,他要,但社稷,他为天下子民保,非是单单为萧家。


    这天下谁做皇帝,百姓从不关心,百姓要的,只是一个明君,或者,一个能安社稷之人罢了,至于高位者由谁来做,并不重要。


    小哑巴饶他走了好几圈,不肯走,他看了看时辰,该上朝了,不过今日为她耽搁一会儿,也无妨。


    “可吃早饭了?”他问。


    南宫蘋摇头,慕淮之于是让人进来摆饭。


    二人对坐,吃了饭,又漱了口,外边有小厮进来报说马车已备好,慕淮之便对南宫蘋道:“本王该走了。”


    南宫蘋点点头。


    他才走一步,她便上前从后抱住他的腰,抱得紧紧的。


    他一怔,转过身来,看着她,说:“真要上朝去了。”


    南宫蘋当然知道他要上朝去了,可是,她就是想和他多待会儿。


    而且,她刚才竟然逾矩了,好放肆,现在她脸红一片,立在那儿有些不好意思。


    慕淮之叹了叹气,道:“好好跟天师修道,待你余毒清了,本王来接你。”


    南宫蘋比划着问:


    王爷真的会来接我吗?


    慕淮之:“自然。本王何时对你食言过。”


    南宫蘋伸手过去,要和他拉勾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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