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清笑了,起身走过来道:“我本是礼佛之人,如何住不惯用不惯这里的东西?这是王爷让送的?”
“呃……是范柏自作主张,王爷如今为南宫姨娘一事忧心,并不理别的小事。”
妙清冷笑:“她南宫蘋的事情就不是小事,怎么我的就是小事了?范柏,你也不用如此替你主子作贱羞辱我,我自知不配进你们王府做侧妃,今后你也大可不必送这些东西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们王爷养在外边的外室呢!”
“……”
这话十分不好听,既是中伤慕淮之,也是伤了妙清自己,实在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儿,也不知这妙清假死过一回怎么就变了脾性,从前说她只是清高了些吧,也还好,毕竟礼佛出家的,心地也不坏,如今怎么每句话都夹枪带棒的,打得人不成章法,他是驳也不是,不驳也不是。
范柏思量一二,只得恭敬地退了出去。他本是好心,怕她在观里住不惯用不惯才送了来,谁知她不领情,他也懒得再来讨好。
骑马回了王府,门口一个守门的小厮见他回来,忙过来报说:“里边人说南宫姨娘怕是不行了,吴管家让您去城外圆真寺走一趟和那里管事的住持说一声,让备下上好的棺木,万一要是那位不行了,也好行事,就算是有惊无险,也可当作是冲喜。”
范柏一听这话,忙让小厮去马厩里又牵了一匹好马来换了,他连夜去了城外圆真寺处置棺木丧礼一事,虽说只是备着有备无患的,可他心里总觉不踏实,万一王爷知道了,指不定要生气的,因这南宫蘋不是等闲的,人还没死这边棺木都备好了,这不是咒人吗?
范柏于是只让住持备着棺木,但没说是给谁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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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香院里,孙嬷嬷和众丫鬟忙来忙去,只怕南宫蘋撑不过今晚了,因此都一边忙一边哭的。
慕淮之在里间陪着,只是不说话,众人也看不出他心情好坏。
不过总归是不好的,哪里有宠妾要死了心情还好的。
范柏来报了圆真寺一事,慕淮之果然冷道:“人还没死你就置办棺木,是咒她死?”
范柏不敢吱声,然后又说是吴管家让备的,一旁吴管家也推道,说他只是让备着,没说让备这么快的。
于是范柏和吴庸二人各执一词,自然,二人不是想吵架,只是故意如此吵一吵,好让王爷的情绪有点儿起伏,因为王爷从早上开始就冷着脸不说话也不吃喝已经一整天,这样下去如何是好,不说话的王爷比说狠话骂人的王爷要吓人一百倍!
二人你来我往吵了半天,里边南宫蘋让红菱出来劝架,又让人摆饭给慕淮之吃,只因他今日只吃了早饭,午饭没吃,所以她要他吃晚饭,不然身体会垮。
众人哪里敢摆饭,王爷现在冷着脸吓人得很,他们摆饭请他吃不是找死嘛。
谁料慕淮之竟听话了,让人速速摆饭,且要摆在房里,让南宫蘋看着他吃。
于是范柏让人把饭摆在了里边,隔一层帐幔摆了套桌椅。
菜色不多,但一人吃也够丰盛了,慕淮之坐在椅上,吃相斯文,南宫蘋眼睛都不眨看着他吃,生怕不多看两眼,就再看不到了。
慕淮之见她一直盯着自己,道:“看本王做什么,你也馋了?”
南宫蘋笑了笑,不过脸上的红疹和脓肿让她都快笑不出来了。
慕淮之吃了饭,和她说:“好生歇着,睡一觉,本王明日来看你。”
按照以往,南宫蘋会点头的,可她今日却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因她感觉今晚便是她的大限了,她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她想多看看他。
“你要本王留下来?”
她点头。
慕淮之道:“好。”
夜半她睡着了,慕淮之起身看了看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很凉,身上手上,也都是凉凉的,连气息都缓慢了,怪像是人将死之时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他悄悄退了出去,来至院子里。
夜凉如水,范柏和孙嬷嬷红菱兰月等人皆没睡,都在院子里候着。
孙嬷嬷上来问:“娘子睡了?”
“嗯。别吵着她。”
慕淮之吩咐了一些话,领了范柏回了蘅逸轩。
昭仪堂大门和窗子竟都敞着,没有点灯,月色下,窗前一道人影,衣袂飘扬,此人身量很长,穿鸦青色道袍,宽襟大袖,身上竟有几分谪仙气质。
幸好王府这样的地方是没有盗贼敢闯的,否则范柏都要以为是进贼了。
慕淮之目光一瞥那人,随即加快步子。
那人依旧背对身,手上一柄麈尾拂尘,低言道:“师兄如今好大的派头,既已能呼风唤雨,何必再拿玉清宫上下威胁我。”
慕淮之立在门口,亦冷道:“求你来,你倒反说我派头大。”
虚元天师转过身,笑了,一头银发在月下更为银白。
范柏万分吃惊地打量这虚元天师,心道,这天师竟是如此人物,他还以为是个老头儿呢,原来如此年轻,虽一头银发,却是鹤发童颜,年岁顶多二十出头。
虚元三两步走过来,开门见山道:“你那小娘子可是真要死了?也不知我来得及时不及时。”
慕淮之面无表情回:“很及时。你再晚来几个时辰人就没了,本王谢谢你。”
“……”
虚元天师一扫拂尘,也不答言,径直出了蘅逸轩,来至槐香院,也不让人带路,堂而皇之到处走,好像这里是他家后院似的……
虚元进了里间,拂开帐幔,也不拘礼,直接从锦被里拿了南宫蘋一只手出来把脉。
诊脉毕,虚元天师也不说话,只伸手去撩开南宫蘋的衣袖,看了一番,又伸手要解开她的衣襟。
慕淮之上前按住他的手,咬牙道:“你这是做何?”
虚元天师道:“看她身上怎么样了,问诊自然要全套。”
“你给本王适可而止。”
说罢,慕淮之替南宫蘋盖上了锦被。
虚元笑了,说:“实在不行,你将小娘子翻个身让她趴着,我看看背上情势也可。”
范柏忙问:“为何还要看得如此细致?这手上长的疹子不和身上一样嘛。”
虚元:“世人只知千岁寒,却不知有一种毒和千岁寒极相似,此毒只比千岁寒阴毒百倍,下毒之人亦时常弄混,若用错药,这小娘子神仙也难救。”
范柏:“可事关小娘子名节,天师真要看吗?”
“人都要死了,还谈名节?”虚元冷笑。
范柏不敢说话,看一眼慕淮之,慕淮之道:“无妨。”
范柏便出去了,只留虚元和慕淮之。
慕淮之将南宫蘋翻了个身,撩开她的衣服,露了背出来,虚元掌灯来细细看了一番,已有了计较,对他说:“我先出去,你可看一眼她胸前是否有类似于胎记一般的暗红色癍块,再告知我即可。”
虚元退出去了,慕淮之将南宫蘋翻身回去,让她又躺下,随后他伸手撂起她的衣襟,她朦胧睁眼。
慕淮之的手一顿,道:“别怕,本王只看一看你身上可有什么。”
她早没了气力,只眨眨眼,表示她同意他看。
慕淮之看了,她胸前果真一大块暗红色癍块,并已开始溃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35.
虚元天师给南宫蘋用了药, 又亲自熬煮了一碗浓缩的药汤端来槐香院,自然,槐香院上下都把他当菩萨供, 他倒觉有些好笑。
这摄政王府他不喜欢来,只因他那师兄是个权臣,又是害了他师傅之人, 无情无义之辈, 今日竟也肯为了一个女子千方百计来求他,他本不欲出手相救的, 可慕淮之说, 那是故人之女。
他于是在来的路上把能想到的故人全想了个遍,也没想出来这南宫蘋是何人之女, 犯得着慕淮之放下脸面修书一封求他,不仅如此, 慕淮之竟还拿玉清宫上下要挟,他因此不得不来。
这慕淮之连师父都敢害,玉清宫又有何不敢动的?
虚元思及此, 冷笑。
他手上这碗药汤已熬煮了一个日夜才得,浓缩收汁才得一小碗,喝下去,那小娘子的毒就该解了, 只是她的肌肤已开始溃烂, 因此毒虽解了, 身上肌理却一时好不得, 若要好,需由他精心调治至少一年才好得,只不知这慕淮之肯不肯放人随他去。
若不肯, 那也罢了,便由她。
师父总以无为二字挂心上,他亦十分赞同,因此世间万事万物发展规律他并不爱左右,生死由天,命里无时莫强求,因此他今日便只能帮到这儿,此后的,便要看小娘子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人嘛,他还是会试着和慕淮之要一回,就看他这个师兄肯不肯信任他这个师弟了。
一时到得暖阁里,屋内已撤去重重帐幔,只是门窗还闭着,南宫蘋如今还不宜透风,因此才关了窗门。
虚元天师一手拿着白瓷碗,进了来,只丫头红菱在,见了他,忙过来福身,又要接了那碗药去喂,虚元只道:“去请你们王爷来,我有话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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