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病了才有此待遇,也不多想别的,人情世故这些她也不爱琢磨,只想着快些好起来,她已好久没能出去玩儿,也没有做丸药膏药一类,虽每日无所事事什么都不需管,可她不开心,因身上总是不舒服。
慕淮之还未用膳,因此范柏让宫人抬了一方小方桌进来,摆了膳。
慕淮之坐在窗下随意吃了晚饭,随后去盥洗,回来时,南宫蘋还未睡,依旧懒懒地窝在榻上,拥着被看着窗外几支山茶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坐在榻的边缘,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又握握那只露在锦被外的小手,只觉凉如寒冰。
云州这样的气候,本不应穿如此多,也不用盖这样厚的被,可她中的是千岁寒毒,每日都畏寒惧冷,着实可怜。
“今日又没吃饭?”他问道,同时替她捏了捏被角。
南宫蘋比划着告诉他,自己最近几天头晕晕的,又怕冷,穿多少都冷,也不想吃饭。
诉了一通委屈后,她迟疑着问他:
王爷,你最近总让人往我这里送好东西,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慕淮之微微一怔,眸中浮过暗色,看那窗外一支白山茶,淡声道:“别瞎想,你只是病得严重些,不会死。”
南宫蘋垂眸默了默,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她在南宫府,主母待她苛刻严厉,近乎刻薄,总缺衣少食的,她总怀念爹爹阿娘还在的时日,好想有个人待她好,她要什么都愿意给她……
现在,似乎王爷就是完成她心愿的那个人,她得到好多曾经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她应该感到开心才是,可她竟病得如此,总觉得命不久矣似的。
或许她的福享尽了吧,所以才有如今。
她知道王爷在骗她,所以也不戳穿,反正她都要死了,不如让他看着她开心一些,这也不枉费了他每日忙完就来看她,又给她送那么些好东西,那些都是进上的,今上和娘娘才能有的东西,她还奢求什么。
夜里慕淮之没走,他让人在她的床榻边安了一张小榻,中间隔一道帘子。
她怕吵到他,咳嗽也不敢咳,后来憋不住了才咳一两声,他便起来看她,问她是不是难受,她摇头,背对他假装睡了。
又过几日,妙清让宫人送来一瓶药膏,说涂在身上有止痒的效果。
南宫蘋从两天前开始,身上长了一些红色的小点儿,特别痒,不挠不舒服,可一挠就会破口,因此她不敢挠了。
嬷嬷进来替她擦洗身子换药,见她背上手上腿上一片的红疹,便忍不住背过身去哭了哭,又强忍着伤感替她擦拭完身子,随后涂了药。
红菱说妙清娘子送了一瓶药膏来,是止痒的,孙嬷嬷不敢给南宫蘋先用,因为王爷发过话,一应给南宫蘋用的东西都要送他那里查验一番,看看是否能用才给南宫蘋用。
于是红菱带了药膏去慕淮之那儿,慕淮之今日理政结束得早,已回来歇着,正在里间同医女绮雯说话,见红菱来,便让进去。
红菱说了来意,绮雯立马接过那瓶药膏,仔细嗅了嗅,又拿簪子挑了一点儿出来,抹在一张药贴上,须臾,那药贴发黑。
绮雯道:“这药用是能用,只是药性极烈,南宫姨娘如今已不适合用这等烈药,扔了吧,我这里刚配了一瓶止痒的药膏,拿回去每日早中晚给姨娘涂三回。”
红菱忙接了药膏,又谢了回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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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已到了年关,阖宫上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宫里往来送礼问安的命妇络绎不绝,因斋戒已毕,太后的凤仪殿搭了戏台子每日唱戏,吹吹打打有时候一整天,栖梧殿的人便遭了殃,每日被吵得无法。
这日南宫蘋身子感觉好些了,吃了中饭后想出去走走,因为凤仪殿那边吹吹打打的声音传过来,她也想去看看热闹。
孙嬷嬷见她难得如此,便让红菱兰月替她更衣梳洗,随后戴了幂篱出门。
南宫蘋的脸如今已经长了许多红疹,不戴幂篱是出不了门了。
沁芳园还是老样子,各色花草郁郁葱葱,满园春色,明日是除夕夜,她想着,今日该睡早些,明日可以守岁,不然她会睡过去的。
在凤仪殿外听了听热闹,南宫蘋便觉有些乏了,只好回栖梧殿。
杏儿把狼崽灰灰和小兔子带来逗她开心。
灰灰已经长大好多,看着像成年的狼了,只是还有些野,不过杏儿会驯,这灰灰只是眼神看着凶,和人撒起娇来已经和一只狗狗没什么区别。
灰灰看见南宫蘋,立马就要挣脱锁套朝她奔来,被杏儿勒回去,灰灰只好呜呜呜地叫。
红菱笑道:“这灰灰倒像一只狗了,不过它身上毛发会让娘子发痒,娘子等好了再和它玩儿罢。”
南宫蘋只好乖乖回了屋,照例服药擦药。
她已卧病一月,又不怎么吃饭,如今瘦得很,看着愈发单薄,风一吹都能吹倒的模样,孙嬷嬷心疼又无法,只好每日背着她垂泪。
这个年过得喜庆热闹,不过只是别人喜庆热闹,南宫蘋一直卧病在床,极少出门,心里极是羡慕,十五一过,摄政王便下令回京,于是一行人又上了船,日夜兼程,赶了一月的路。
彼时斯乞里国的使团已经在神京城外不远的安平县驻扎,再过几日就该进城了,因此摄政王下令全城戒严,宵禁时辰也赶前了,几乎每日天黑就宵禁。
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每日派兵卒梳理城中各沟渠,又大肆搜捕城中犯事者,并严禁民间一应火事,除准许在家中煮饭以外,其他一应火事严禁,夜里一至亥时便要熄灯,违者重罚,因此城中治安近来极好。
因一路颠簸了一月,南宫蘋的身子愈发不好了,回王府后便闭门不出,歇在房里每日只吃药。
好容易挨到那斯乞里国使团入城,外边街道从天刚亮就围满了人,不过好在摄政王府所在的庄宁街靠着皇城,看热闹的百姓也到不了这里,因此不吵。
南宫蘋卧床许久,想出去走走,于是让红菱兰月替她更衣梳洗一番,她带了红菱兰月和子鱼子舟从角门上街去凑热闹。
范柏这几日都无事,因此慕淮之让他看着南宫蘋,于是他立马将此事差一个人入宫去和慕淮之禀报了,慕淮之放了话,说让她去,但要派一只暗卫营人马暗中跟着保护,只靠子鱼子舟不行。
范柏于是安排了一只十二人小分队的暗卫暗中混在人堆里。
南宫蘋戴着幂篱上街,子鱼在使团必经的一条街上找了一家酒楼,订了三楼雅间,因此南宫蘋不用站在街上和人挤。
那只使团自西华门进城,浩浩荡荡一路畅通无阻,队伍如一条长龙般从城门口蜿蜒至东西二街,从头看不到尾,十分壮观,队伍最前还有敲锣打鼓的,其后是十二匹毛发纯亮的汗血宝马开道,这汗血马乃世间名马,格外珍贵,今日大伙儿却一次能见十二匹,于是百姓都在街两边拍手称好。
那十二匹汗血马后是几排兵卒,接着是几排穿斯乞里服侍的女官,光这些加起来足有几百人,再后是斯乞里国的国王,那国王坐在用八匹汗血马拉的华盖马车里朝两边百姓招手,笑容满面的,看着很是亲民。
其后一辆四马拉着的马车是斯乞里国王子的车架,再后是公主的车,其后是一车又一车的进贡之物,再后则是一支大宴派出的千人的官兵队伍,其尾随殿后护送使团进了皇城。
约莫酉时南宫蘋才肯回府,一回屋便躺下了,累得不行。
范柏让人送来几瓶止痒的药膏,又送来一些斯乞里国进贡的新鲜玩意儿,红菱一边拿来给南宫蘋看,一边笑说:“今儿午时那使团才进了宫,这会儿子王爷就有了这些东西送来,好快。”
兰月也笑道:“那妙清娘子可没有呢,只娘子一人有,其他院的姨娘早酸死了。”
孙嬷嬷训道:“娘子病着,不要提妙清娘子的事儿,还不去端药来。”
兰月吐吐舌,乖乖去端药。
原本太后赐婚,王府纳妃大礼是要在年后就操办的,摄政王这样的身份,该是由礼部和光禄寺操办,不过斯乞里国使团来访打乱了此番计划,因此妙清娘子之事便只能暂时耽搁。
南宫蘋知道孙嬷嬷为何打断兰月的话,不过是怕她伤心,其实比起妙清和王爷大婚一事,她更在意自己什么时候能好,或者,她什么时候会死。
也许是某些天人感应吧,她这几日虽然身子感觉好了些,也能下地走了,却像是回光返照,这事儿她不敢和旁人说,怕她们比她还要伤心,因此只自己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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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进京已有半月,而南宫蘋也正好病了三月了,虽慕淮之每天都来看她,又让人送来许多别的姨娘想要又没有的进上之物,她却开心不起来。
但她也知生死由天,自己不能掌控的,怕来看的人担心,她只每日装没事儿人一样开心。
宋芙蓉几乎天天来,平乐郡主也三五天就来看她一回,她觉着自己用不了那么多进上的好东西,便拿出一些来送给平乐和宋芙蓉,宋芙蓉和平乐都不要,让她自己留着,倒每次来还给她送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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