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三人在槐香院的院子里喝茶,平乐郡主又带了一箱小玩意儿来逗她开心,她只笑着收下。
宋芙蓉让侍候的人都下去,对南宫蘋道:“我听爹爹说,礼部正着手准备王爷和妙清的婚事,就等使团一离京就办,这可怎么好?那是好大一尊菩萨,每日一副世人皆浊物独我干净的派头,她真做了府上侧妃那还得了?前些天我的丫头不过给我带了几本避火图,也不知道院里哪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说了出去,她知道了就派一个丫头和一个老嬷嬷过来说了我一通,还让我将这些都烧了,我看我的碍着她什么事儿了!”
平乐笑道:“你怎么不也派个丫头和老嬷嬷过去说她一通?让她管好自己,还没成侧妃呢,倒先端起主母的架子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做正牌王妃呢。”
宋芙蓉:“我才懒得搭理她,总之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谁有空和她吵架。不过你们不担心她马上就做侧妃一事吗?难保以后不会扶正了,到时我们怎么好过!”
平乐郡主道:“你爹爹现任礼部侍郎,既你爹都如此说,那自然是真的,可怜我们蘋儿还病着,那边你们王爷就要纳侧妃了,男子还就是如此薄情的。”
“……”
“……”
三人在院中坐了会儿,因南宫蘋身子不好,平乐郡主和宋芙蓉又嘱托一回,让养好身子,之后二人告辞离去。
南宫蘋回屋躺至天黑才起,起来后又是服药又是擦身抹药,屋子里一股药味儿久散不退,她便让红菱将上回范柏让人送来的香珠香袋摆在暖阁里,祛祛药味儿。
嬷嬷让人摆了饭,一个丫头进来说:“王爷回来了。”
孙嬷嬷于是让加副碗筷,又去厨房按着王爷的定例多要了几盘菜送来摆上。
慕淮之虽天天来,不过也就陪南宫蘋小坐一会儿,看她喝了药便走了。
算一算日子,近来因为斯乞里国使团一事,他常常在戌时才归府,因此她已许久没有好好和他一起吃过饭了。
菜色都好,清淡的也有,只是她吃不了太多,吃两口就不吃了。
慕淮之也不说她,只命人去厨房让再做些她爱吃的来。
她忙摇头,比划道:我已吃饱了。
慕淮之看她形容消瘦,微叹气,说:“多吃些,别半夜饿着。”
南宫蘋于是又吃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些小菜。
吃过饭,她去洗漱回来,已经恹恹的,见慕淮之今日还没走,就走过去,趴在他腿上昂着脑袋比划问:
王爷别骗我,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慕淮之正翻看她摆在案上的医书,不禁暗了暗眸子,抱她坐腿上,抚了抚她的发,说:“不会,你会好。”
她又比划:
可我病了三个月了,还是不好,身上……
“身上什么?”
她不比了,跳下去,自己爬上床,盖了被子躺下。
慕淮之走过去,再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撩起她衣袖,只见曾经鲜藕一样嫩的一节胳膊上,长了好多红疹子。
女子都爱美,长这样疹子又难受,这丫头却从来不说。
他沉吟片刻,淡声安慰她:“等寻到良医,药到病除,这些疹子也会消退。”
她转过身来,眼睛里划过希冀,比划着问:
王爷真能找到这么好的大夫来医我吗?
慕淮之:“能。你不信本王?”
她笑着比划:信信信。我们拉钩。
她伸出手。
慕淮之目光一顿,无奈伸手过去给她。
她勾住他的小指,又挨着他的拇指按了个印,算是做了约定。
看她睡下后,慕淮之回蘅逸轩,范柏立刻带了名暗卫过来禀话。
那暗卫道:“在崇州府一带已寻到虚元天师的踪迹,只是天师萍踪浪迹,行踪不定,是否要强行扣了来?”
慕淮之沉吟片刻,说:“以礼相待。见了天师,说明来意。”
说罢,他从案几上拿了封信递给暗卫,又道:“说本王下帖请他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31.
斯乞里国入朝觐见, 国王向今上传达了两国交好的信号,此正值太后为今上选妃,又确定了皇后人选, 为表两国邦交万年友好、今上即将大婚及皇太后六十寿诞之际,今上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于是城中敲锣打鼓三日, 街道处处洋溢喜庆, 连春节才挂上的红灯笼复重新挂了,另只要不是犯了谋反、大逆、谋叛、噩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等十大罪之人皆可免除牢狱之灾, 通通释放, 因此近来京中热闹非凡,也有百姓自发在宫门前叩拜圣上仁德的。
太后的慈宁殿内, 昌明侯虞祝兴才下了朝就过来和太后密谋商议要事。
太后屏退左右,只留一心腹女官在旁侍候。
殿中隔一道帘, 虞祝兴立于帘外道:“如今太后既已设法将妙清送入摄政王府,何不早做决断?那千岁寒毒不过三月就毒发,料那慕淮之再有通天的本事, 也难逃此劫,介时他只要一死,手上兵权便会旁落,臣恳请太后为我虞家上下留一条后路, 这兵权不能旁落, 为今之计, 臣以为该选一位向太后表了忠心的臣子, 可以兵权为诱饵,不怕没有勇士出来卖命。”
太后只微微冷笑一回,道:“兄长何须如此操之过急?那毒哀家虽已设计种下, 可这毒难种,只种在了慕淮之那宠妾南宫氏身上,这毒要过给慕淮之,需得等些时日。”
虞祝兴:“我儿如今已成了瘸子,成了满京城的笑话!这全是拜那慕淮之所赐,太后娘娘要为孝儿做主啊,臣就这么一个儿子,那慕淮之简直目无王法,在太后和今上面前都敢行凶,岂知他在人看不见时又是怎样诡计多端心狠手辣?!”
太后亦是恨及当日慕淮之的犯上僭越,竟不把她这个一国之母放在眼里。
怎奈慕淮之如今位高权重,又兵权在手,威名赫赫深得天下百姓推崇,已然是功高震主,今上又不成气候,想来日后也就是个无能之主,即便不是昏君,但也难有建树,可叹她一个女人,虽有叱咤朝堂的雄心,怎奈没有实权。
先帝为提防外戚专权,竟连同慕淮之将她这个太后给架空了,如今他慕淮之竟是无人能动!
先帝啊先帝,你既怕我虞家专权,就不怕他慕淮之这权臣一手遮天吗?
太后思及此,不免伤感一回,她本是继后,她的皇儿虽是在她还是贵妃时生下,如今也能子凭母贵算是嫡出了,她皇儿又比今上年长两岁,立嫡立长都应该是她皇儿即位才是,可先帝偏偏要立元后所出嫡子为太子,怪就怪她不够狠心,当初在毒死先帝元后之时,放过了还是襁褓婴儿的今上,她一时心软,才造成如今局面。
既如今慕淮之步步紧逼,那就休怪她心狠手辣了。
昌明侯退后,今上来请安,太后依旧隔一道帘,与今上说了些话,又提及皇后人选。
今上面露不悦之色,只是惧怕太后,不敢表现太深,只拱手应道:“母后说得是,既母后看中了虞中书之长女,儿臣自然与母后同心同德,只是……斯乞里国使团如今还在京,不若等使团回了后再操办儿臣婚事吧。”
太后却道:“皇帝说哪里话,这是一等一的大喜事,当与天下人同乐,既斯乞里国与我朝交好,不若就趁他们还在京,把这婚事办了好,也算让他们开开眼界,皇帝以为如何?”
崇文帝自然不情愿,那虞中书是太后堂弟,其长女虞幼薇如今二十一了,比他竟大了八岁,这也差得太多,况那虞幼薇相貌平平,他根本喜欢不起来,年岁又大他这许多,简直就是让他脸上无光……
他可是皇帝,竟然要娶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女人为后,心内当真是五味杂陈,可他能怎么办呢,太后要他娶,他能怎样。
一时他想到了摄政王,心里便有些恨这摄政王权势滔天也不替他这个皇帝出出气,又不帮他推了这门离谱的婚事……摄政王你现在到底在搞什么鬼!来和太后斗斗法呀!
崇文帝举头丧气出了慈宁殿,回自个儿宫内唉声叹气去了。
崇文帝不知的是,慕淮之此刻没空理他婚事的因由,却是南宫蘋。
南宫蘋病得重了许多,浑身长了红疹,虽有绮雯给的药膏镇着,可也是治标不治本,女子又都爱美,更不想被喜欢的人看见自己如此模样,因此南宫蘋便闭门不出,又让院里的人关了门,谁来看都不许进来,慕淮之也一并挡在门外。
这日慕淮之从宫中理完政回府,便一径来至槐香院,院门和前几日一样紧闭,一只苍蝇也莫想飞进去。
他前几日因政务繁忙,回来后又已天黑,怕吵到小哑巴休息也就没进院看她,今日回来早,他一定要进去,因此这紧闭的门扉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当然,他大可以一脚踹开了这门,不过动静会很大,小哑巴要受惊的,因此他选择用轻功,从墙上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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