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府分配的同事还挺帅的,看着就养眼,要是和他一起捉妖,好像也挺不错的。
“你怎么来这么早?”江知已经提前了半个时辰来,可看谢玟与这副模样显然是等了一段时间,有些意外地问。
谢玟与大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瞥了她一眼:“习惯了。”
江知“哦哦”两声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打量起面前的方宅。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已被荒废已久的古宅,门口杂草丛生、满目凋零。门口的牌匾早已不翼而飞,剩下的漆红木门在岁月的腐蚀下也变得不堪入目,只要碰一下就会“嘎吱嘎吱”作响。
她到底也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看到这一荒凉的场景,还是不免有些害怕。江知在门口踌躇了一会,默默为自己打气一番才推开这扇要掉不掉的木门。
这扇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木门终是不堪重负地倒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大股灰黄的尘雾瞬间弥漫开来。
江知生前就爱干净,自己的房间仆从更是早晚各打扫一次,可以说从未见过像此刻一般漫天尘土的场景,就算用袖子捂住口鼻也不免咳嗽出声。
谢玟与见江知被灰尘呛得直咳嗽,有些不忍。于是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低声念咒后抛向空中。符纸无火自燃,灰烬落地之后,院中的尘土随之消失无踪。
“净尘符?厉害啊!”江知惊叹。
“你认识?”谢玟与嘴角微扬。
江知甩了一下刘海,洋洋得意:“在下不才,略通一些道法。”
“那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这倒不必。”
见她不再咳嗽,谢玟与冲方宅门口扬扬下巴:“那走吧。”
“好。”
二人抬脚迈进了古宅的大门,与门外的一片荒芜不同,宅中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
漫天的红色并没有驱散宅中的阴森,反而增添了几分诡异的味道,空气中布满了一股甜腻的花香。
“是曼陀罗。”谢玟与抬手捂住鼻子,避免吸入花香,又想到跟在自己背后的江知,开口提醒,“别闻,小心有毒。”
江知早已在谢玟与开口提醒前捂住口鼻,只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漏在外面。
二人谨慎地向前走,这里太过奇怪,须得万分小心。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几根巨大的藤蔓袭来,直直向两人的心口刺去。
江知反应很快,在藤蔓距离自己很远时就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几枚铜钱,抛出。谢玟与的桃木剑裹挟着几张黄符向藤曼砍去,但并没砍断,只是让它无法向前。
江知怀中范无咎送来的那块可以探测鬼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起来,从进入方宅就开始闻到的那股甜腻的花香就在此时分外明显,直接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被勾魂的那天,脑中混沌一片仿佛自己又身处于哭丧棒的棒铃之下。看向谢玟与,朦胧中发现他的身形也不稳,摇摇晃晃的。
“糟了,我扔铜钱的时候忘记屏住呼吸了,谢玟与你怎么样?”
“不太好。“谢玟与咬牙切齿道,他说完用力甩甩头,想提起精神,当然这一点用都没有,最终还是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江知想叫醒昏过去的谢玟与,可刚向前一步,脑中一阵剧痛袭来,倒在了谢玟与旁边。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一座古宅,但不同的是,这座古宅没有被岁月侵染,楠木撑起高厅阔堂,椒图盘踞在房梁之上,紫檀架上镌刻的玉石生辉,阳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洒下金色光辉。
这看上去像是以前的方宅,想到自己晕过去,她很快意识到自己陷入幻境了。
怀里那块玉佩滚烫,她被烫的有些受不了,拿出来用手帕包了包,再塞到衣襟里。
幻境里这玉佩估计一直这么烫,自己一时半会也出不去,要是一直让它紧挨着皮肤,那块肉不得被烫熟了!
不行不行,等出幻境再拿出来吧。
“谢玟与?”她轻声呼唤,回应自己的只有穿堂而过的阴风,看来两人被刻意分开了。
破除幻境只能靠自己了。
这座宅子里的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在自己晕倒的时候就直接动手,而是把自己丢到幻境里面?把自己和谢玟与分开又是为了什么,逐个击破吗?
不清楚,什么都不清楚。刚刚踏入方宅,就陷入这个古怪的幻境,现下只能先破除幻境再考虑其他。
江知低头检查了身上的东西,发现和自己进入幻境前没什么区别,一个不少。除了自己的双手,几乎透明到快要消散。
自从阎王给她实习无常的身份后,她的身体己然不再是灵体,而是像生前一般拥有实体,骤然变回灵体颇有些不适应。
她试探性地触碰院中的东西,手直接穿了过去。看来在这个幻境里,她连最基本的触碰都做不到。
宅中在幻境里的这个时间点并没有大片大片的曼陀罗花,只是零星几朵。一位美妇人站在其中一朵的旁边。
这寥寥无几的几株花也长得不太好,尤其是美妇人身旁的那朵,花瓣有些蔫,叶片枯黄得打着卷,这都透露一个不争的事实——这几朵花活不长了。
美妇人身着深蓝的长袍,头上点点珠翠,金线织成的暗纹在阳光下闪着光。
与她衣着华丽不同,妇人面色苍白,眼下乌青一片。这样的面色,按理来说嘴唇应该也是白纸一般,但唇却是如同血液般鲜红,在这样一张没有生气的脸上骤然出现这样艳丽的颜色,实在是太过反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幻境(一)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幻境里的江知虽是灵体形态,但她并不能确定幻境里的人看不见自己,保险起见还是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距离花丛不远的石头后。
美妇人纤长的手指慢慢拂过曼陀罗,指尖上鲜红的蔻丹和萎靡不振的花瓣形成了鲜明对比,颇有些可怜。
“到底怎么样才能阻止你们枯萎?只有你们盛开,我才能挽回定远的心。”她喃喃道,眼神一刻不曾离开那些花。
就在这时,跑来一位女子。衣着朴素,是最常见的粗布衣衫,梳着双髻,只用了几朵绒花装饰。眼里噙着一泡泪,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红彤彤的。
这应该是方府里的丫鬟,和江知自己府中侍女的打扮差不了多少。
“夫人,打听到了,老爷今日和姚姨娘去郊外赏花了,今晚应该不会回来。”
依据丫鬟所言,江知确认了面前这个美妇人的身份——这个宅子的女主人。
“你没有告诉老爷今日是什么日子吗?”方夫人偏过脸,怒目圆睁。
丫鬟眼中的那泡泪落下,结结巴巴地说:“奴婢一开始去书房里寻老爷,不料扑了个空,想想就知道又被那个妖精哄到自己房里了。奴婢想到今日是夫人的生辰,怎么说老爷也要陪着您的,就去姚姨娘的房里找人。”
“姚姨娘院子里的人都一口咬定了今日没见过老爷,让奴婢赶紧离开,别打搅了姨娘休息。可奴婢分明听到院子里传来老爷的声音,奴婢就想闯进去,兴许老爷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就会跟着奴婢走,刚踏入一只脚,她那几个跋扈的手下就打奴婢。”丫鬟越说越委屈。
“她们不止打了你吧,一定还说了什么吧。”
“没……没有。”
“小桃,连你也要骗我吗?”方夫人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嘴角抿起,看上去有些凄凉。
小桃见她情绪还算稳定再加上刚刚那句话实在是惹人心疼,颤颤巍巍地开口:“她们说您已经人老珠黄了,哪比得上年轻貌美的姨娘,以后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我为他方定远付出了这么多,落得被几个卑贱之人嘲笑的下场。”方夫人低低笑了起来,为这小院更添几分哀怨。
小桃看着方夫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是方夫人的陪嫁丫鬟,从小便和方夫人一起长大。所以,她见过那个会将所有银钱都省下给夫人买首饰的老爷;见过那个为了陪夫人不愿去京城赴任,甘愿当一个九品芝麻官的老爷;见过那个会因娶到夫人在花烛夜悄悄抹泪的老爷。
往事如同流水一般流过,那个对夫人一往情深的老爷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好像就是从他遇到姚姨娘开始的。
姚姨娘原名姚梦,是方夫人在街上随手买下的。那时,姚梦穿着破旧的衣裙,胸前挂着一个“卖身葬父”的牌子。
夫人怜她命苦又有孝心,又正是花一般的年纪,没安排她去做洒扫的粗活,而是当了自己的贴身女使。
这就是噩梦的开始,近身伺候,伺候的还是和老爷感情那么好的夫人,免不了和老爷有接触。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好上了。
奸情告破的那一晚,方夫人房中的烛火燃了一整夜,她就这么看着跳动的烛火一个劲地饮酒。
苦酒,一杯一杯入喉,辛辣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一滴珠泪挂在眼角,不知是被酒辣得还是因为伤心。或许是喝得太快,饮酒之人被呛得直咳嗽,可她的动作没有停滞,依旧不停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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