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听了这番话的江知会害怕、会犹豫,甚至会打起名为逃避的退堂鼓,可她没有思考、没有纠结就做出了回答:“我要重返人间。”


    诚然,去投胎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就算不谈阎王许诺会有一个大富大贵的命格,起码没有魂飞魄散、再无来世的风险。


    可选择去投胎的话,那她还在人间的父母该怎么办?他们养育自己十八载,好不容易盼到及笄,等来的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一向宠溺自己,如今骤然离世,阿爷阿娘怕是肝肠寸断。


    想到这里,江知本止住的泪珠又控制不住地往外冒。自己享受美好生活,让父母日日处在失女的痛苦中,她绝对做不到。


    吃点苦算什么,魂飞魄散的风险又算什么?为了重返人间,和阿爷阿娘团聚,她愿意。


    “那你便是地府里新任的走无常了。”容予说完,伸出手在空中虚虚点了江知的额头。


    一滴血红的、米粒般大小的圆珠从她的额头冒出,随着容予的手势,珠子飞出,隐入大殿上悬挂的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的珠串中。


    做完这一切,笑意从他脸上消失,整张脸灰蒙蒙地泛着冷光,语气也和结冰一般生硬:“我还挺遗憾你没有选择投胎的,我还挺想尝尝免疫地府法力的灵魂是什么味道。”


    果然有猫腻,还好自己因为不舍得父母没有掉入这个看似美好的陷阱。


    手臂传来一阵瘙痒,江知将长袖拂上去,小臂上竟缓缓浮现一行金色的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灼得皮肤滚烫,手一摸,这几个字还是突起的,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一般。


    字迹十分潦草,花了半天江知才辨认出写了什么:京城十里外方宅,曼陀罗花妖。


    看来这就是自己第一个要勾的妖魂了。也在京城,说不定还能顺便看一下阿爷阿娘。


    一想到阿爷阿娘,江知嘴角不自觉勾起,可一看到自己手臂鬼画符一般突起的几个好似肿瘤一般的大字,刚兴起的一点高兴又消失了。


    每个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她自然也不例外。尚在人世时,衣裳要穿料子、剪裁一等一好的;首饰要戴最贵的;妆容要画时下最流行的。


    现在小臂上出现了这么个丑东西,并且不排除随着自己任务越接越多,这肉瘤一般的字也会越来越多,最终说不定会蔓延得全身都是。


    抗议,必须抗议!


    “这太丑了,能不能换个通知我的方式。”


    “麻烦。”容予嘴上嫌弃,但又将那颗血红珠子从珠串中召唤出来,嘴唇上下碰撞几下,那几个肉瘤就消失了,小臂的皮肤光洁如初。


    然后他抬手,掌心咻地凝出一个漆黑如墨的四方物体,紧接着这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被容予抛向江知。


    “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们了,我累了。”留下对黑白无常说的这句话后,容予身形骤然消散,化作一缕黑雾,融入冥界的幽幽夜色。


    江知打量起这个长得和盒子差不多,但却比盒子扁得多,还不能打开的东西。用手触摸,金色的暗纹浮现在空中。“这是什么东西?”


    “这叫玉音,用来联络的东西。刚刚出现的东西是字符,特定的字符组合可以表示特定的信息。每个玉音都有一串不同的编号,输入编号,就可以用字符来传消息了。”


    谢必安从江知手中接过玉音,输入自己和范无咎的玉音编号。“对了,它还可以记录几个常联系的玉音,我先帮你记下我和小黑的,有问题可以找我们啊。”


    等玉音回到江知手上时,再点开,除了空中浮现的金色字符外,玉音表面还出现几行字。


    第一行是舌长三尺腿长八尺。


    江知有些懵地抬起头,只见谢必安十分自然地点头:“正是在下。”


    好吧,也没有特别意外。


    第二行是冷面差哥,完全没想到范无咎会取这样一个名字,不过挺贴切的。


    一旁的谢必安冲江知挤眉弄眼道:“我给小黑取得,是不是很适合他?”


    “是的。”原来是白无常取的,确实这个名字更符合白无常的风格一点。


    江知的目光向下扫去,在冷面差哥之下还有第三行字,比起上面两个,第三行字显然正常不少,看上去像一个人名:谢玟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捉妖 地府分配的新同事好生养眼


    “这是?”江知看着这个十分陌生的名字,不免疑惑。


    “我只输入了我和小黑的编号,这个人是之前就有的。我觉得应该是阎王大人给你分配的搭档,我们无常勾魂都是两两一组,就像我和小黑这般。”谢必安把头凑过来,“不过现在地府都这么人性化了吗?我记得我当无常那会,还要自己找搭档。”


    提起以前,谢必安来了兴致,“当时我可求了小黑一天一夜他才答应我,要那会是分配的话,我就不用求他了,要知道说好话还是挺累的。”才说完,他又立刻摇了摇头,“不对不对,要是分配的话,万一我和小黑没有分到一组怎么办?”


    “我觉得那个被分配过来的人可能第二天就受不了你而痛下杀手。”范无咎在一旁冷冷开口。


    “胡说胡说。”谢必安白了他一眼,“不过谢玟与这个名字我倒从没听说过,小黑你认识他吗?”


    范无咎摇摇头,“他姓谢又不是姓范,我怎么会认识?说不定是你的某个徒子徒孙?”


    玉音震动了一下,那个名为谢玟与的发来一条消息:明日辰时,方宅外等你。


    江知本想回一下这个面都没见过的搭档以示尊重,可看到空中那些浮动的金色暗纹,有点摸不着头脑,她看向谢必安,问道:“白无常大人,我要怎么和他一样发字啊?”


    她的音色甜、声音软,一个甜甜的“白无常大人”把谢必安夸得有些飘飘然。


    “这个不难,我一讲你就明白了。”接着他大致给江知说明了一下字符组合的规律,江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自己低下头捣鼓了一会玉音。


    “我好像明白了。”江知把玉音递给谢必安看,只见上面新出现了一行新的字:好的。很显然,这是她发给谢玟与的。


    “孺子可教。”


    “这东西好方便,要是人间也有就好了。”江知脸上挂着笑,将玉音翻来覆去地看。


    “它是阎王发明的,靠地府法力运转,凡人用它只会沾染地府的煞气,要是这玩意在人间流通,生死簿上英年早逝的人要多出这么大一摞吧。”谢必安双手伸开,比出一个长长的距离。看到江知面上浮出一丝担心,又开口安慰她,“不过你已经是无常了,不会受煞气影响的。”


    “对了大人,这上面只写了方宅在京城十里外,要怎么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呢。”


    “你把手放在玉音上,等一会就行了。”


    江知依他所言,伸出手覆盖了玉音,等了半晌才揭开。玉音上出现了一张地图,上面有两个闪烁的红点,一个是自己现在的位置,另一个应该就是方宅了。


    “差不多都说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而且很重要。”江知神色沉重。


    看到如此认真的江知,谢必安下意识认为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没想到江知吐出一个令他瞠目结舌的问题:“我今日睡哪啊?”


    “你都成鬼了怎还想着睡?”虽是这么说,谢必安还是掏出江知曾见过的那个颇具有年代感的小册子,从前翻到后又从后翻到前,江知都怕那本古老的册子下一秒就会因为谢必安大力的翻阅而散架。


    “我不是鬼,是魂魄。鬼是有怨气要作祟的,我这一生虽然短命,但也算顺风顺水,不会有怨气的。”江知撇撇嘴,不高兴地反驳。


    “有什么区别吗,魂魄不也是不用睡眠。”谢必安又把生死簿翻了一遍再三确认了上面没有江知的名字才无奈说道:“按理来说无常都会分配到住处,不过我在生死簿上无常那一栏上没找到你的名字。应该是阎王大人只给了你见习无常的身份,见习无常是不会分配住处的,在外面飘荡一晚上然后明日一早去方宅吧。”


    说完抬腿就走,将江知幽怨的眼神甩至身后。


    范无咎倒是没有和谢必安一同离去,他冷着脸解下腰间的一枚玉佩:“勾魂之事我很抱歉,这是补偿,它可探鬼物。”说完就跟上了前面的谢必安,没再施舍一个眼神给江知。


    冥界暗无天日,黑色房屋沿街而立,随处可见的白纸灯笼里跳动着青色火苗,无数影子无声行走。突然一道甜美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有人能收留我一晚吗?我不想再流浪街头。”


    “鬼也可以收留的,我这人不挑!”


    无人也无鬼回应。


    *


    第二日江知早早就根据地图到方宅,却发现那里已然有一个颀长的身影。


    那道身影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是一位少年。


    少年的五官极其俊俏,眉眼深邃,眼睛又黑又亮,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看上去颇有些桀骜不驯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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