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在折煞臣妾了,臣妾如何能穿您的龙袍,求您莫要再为难臣妾了,速速收回吧!”
如临大敌似的。
函徵手心一空,空荡荡的寒风。
他施施然换了个姿势,神情自在,定定呼唤道:“弦姒,过来。”
弦姒绝计不肯,警惕畏缩如一只小兔。
他漠漠射来一道目光,遂改成道:“弦姒,你跪下。”
天子,并不因谁穿着龙袍而改变。
即便穿着龙袍,她依旧是他失权的金丝雀,他的奴才,受他支配。
圣旨有神气的魔力,弦姒遵从。
她拖着龙袍,深入灵魂的服从,仰头脆弱地跪下,眼角的淌下一滴泪。
函徵道:“膝行到朕面前。”
龙袍被蹭在膝下,高贵又耻辱的形态,将弦姒内心的底线全部弄乱。
她此刻虽然是穿着龙袍的“皇帝”,却也是任人欺凌的奴才,宠辱两重天,冰火交加。
这相当于针尖上抹了蜜糖,再狠狠刺入骨髓。无论针尖的蜜糖有多温暖,刺骨寒凉的疼痛是有增无减的。
他时而把她捧到天上,又时而把她踩进谷底。她喝了迷魂汤,中了他的毒。
弦姒如言膝行过来。
“乖孩子。”
函徵抚着她的颊,年轻的面容蕴了丝轻芒,清冷温柔又无情:
“现在,你可以解开朕的玉革带了。”
弦姒心口遽然沉重起来,不愿对他没骨气地俯首帖耳,板着脸抵触着一动不动。
她在克制自己的心动,免得落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要学会抵制他,不然就真的完了。
“臣妾做不到。”
她又气又恨铁不成钢,又……隐隐渴望他强行,十分复杂、矛盾、没出息的心情。
函徵长袖闪过,挽了起来。
劲健的小臂浮着松枝般的青筋,每一寸肌肉像崇峻的山壑。
有力的手天生给人以威慑力,他的手握住她的,引导着她放在了玉革带上。冰冰凉凉的玉石,瞬间震得弦姒一激灵。
他再次清晰地命令:“解开它。”
最近他对她似乎太好了,以至于她不知天高地厚,许多命令得重复两遍。
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奴才。
若放在从前,她早被丢到慎刑司去了。
但现在,他有的是耐心。
一回两回,弦姒没有勇气第三次违拗圣旨。
“臣妾……”
她窝囊地半推半就地照做。
其实有些时候,她莫名沉迷他的强行,给了她一个不得不的借口,让她没有道德压力。
若有外人闯入,定然看到十分诡异的画面。
下位者跪在地上,却穿着上位者的龙袍。上位者坐在榻上,一举一动却为下位者牵动。
以前,他是感情的下位者,她是感情的上位者。现在时而也能换换,他时而占上风,他们互为对方的上位者,因为她对他也有了感情。
事情好像更复杂了。
玉革带做工精巧,玉石润泽,弦姒在紧张之下费了些力气才解开。
犹记得她第一次到乾清宫守夜时,为他更衣,就解不开他的腰带。解了这么多次,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函徵显然不满意,二指钳起她的脸,对着自己,怀着冷冷的心情:
“再不会,朕就不客气了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生辰 奖励他。
弦姒抖了抖, 下意识畏惧。
随即又释然,有什么可畏惧的, 左右龙袍穿在自己身上,他又不能怎样。
往后要与他周旋一生的,她得学会面对他。
她努力镇定下来,扬起嘴角,一扫方才的畏怯,用不可思议的勇气道:“圣上,这是您和臣妾说话的态度吗?
函徵沉默有顷,似乎她这话太离奇让他无话可说了,随即发出一阵长笑,毫不留情地将她双颊掐得凹陷, 真正在威胁:“爱妃活腻了就直说,何苦挑衅朕, 还用这么大胆撒泼的话。激怒朕, 会死得更难看。”
腰际的玉革带松松垮垮,坠落在地。
“您想赐臣妾早动手了,不会威胁。”
弦姒倏然抱紧他的膝, 依赖地贴住, 不似商量更似命令,“您允臣妾起身吧。”
她是在放肆,但绝对是在他允许范围之内的放肆,能给他们游戏添砖加瓦的放肆,而非真正的冒犯。
无论她穿龙袍也好, 坐龙椅也罢,都是皇帝允许范围之内的意趣。本质上她是皇权范围内的奴才,冒犯或顺从, 都依皇帝的喜好,从未变过。
函徵像翻开一本新奇的书,为她大胆到极致的样子深深着迷,受用着她留在他膝头的温暖气息,表面犹保持着冷峻:“你是教朕?”
“如果您非要这么认为的话。”
她催促:“臣妾不想跪着,地上凉。更不想沦为您的傀儡,摆出一副您厌恶的行尸走肉的样子。您快让臣妾起来。”
弦姒掐着嗓子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不经意的瞬间,她还是会感到恶心。
“凭什么?”他不为所动。
弦姒笃定:“凭龙袍正穿在臣妾身上。”
好吧,函徵亲自穿上的,无言以对了。她说得有理,他暂时想不出其它借口,便顺着她,看看她能闹出什么花样,道:“那你暂且平身。”
“臣妾还要坐下。”她变本加厉。
“呵。”函徵用奚落的气音回答她。
“自作自受。若是想坐,方才何必逃走?”
他抬手,欲抚一抚她的鬓,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他方要变色,她却又讨好地笑一笑,反手握住他,十指相扣,将他的手背放在唇畔,作势道,“如果您答应,臣妾会吻您的手。”
“嗯?”
函徵的手想收暂时收不回来,她柔荑细润,有种特别的滑腻之感。
他的心似乎也变得滑腻腻的。
“臣妾,会吻您的手。”她慢声咬字强调了一遍,暗示意味明显。
披着龙袍的她,熠熠金灿,好像一个圣洁的女皇。
聪明如函徵,很快明白。氛围旖旎,不代表他的心会迷失。他盯着那龙袍,懒懒地道:“你觉得这对朕是奖励?”
当然。她现在可是“女皇”,吻一下手背,是对臣民破天荒的奖赏,臣民该感恩涕零的。何况她这“女皇”不能广洒雨露,只能吻他一人的手背,某种意义上的“专房专宠”。
“站在您的角度,是的。”弦姒斜到唇角恰到好处的笑。
函徵吸了口气,血液上涌,耳廓红了,那里也肿了。她史无前例的有趣、可恨,让他沦丧了理智,像被五百枝羽毛同时搔。他既想掐死她,又想被她掐死。他快为她发疯了。
“确实是奖励。”他承认。
她挑挑秀眉。
手背吻。
函徵满心期待地等了良久,她却始终没落嘴,面色清冷,浑似无事发生。
函徵有点被耍了的愠色,听她道:“这奖励需要您用东西来换。”
“什么?”函徵忍着最后的耐心。
“让臣妾坐下。”兜兜转转,她又绕回来了。
“坐吧。”他无奈,顺着她的意思。痛快地让她坐,龙榻宽大,她坐何处都行。
弦姒不客气地坐回松软的龙榻上,还握着函徵一只手臂。函徵再度等待,奖励仍如镜花水月一样没到手。她不慌不忙的,倒像玩弄猎物。
他倒成她的猎物了吗?
函徵把手背伸过去,冷冷提醒:“爱妃莫要食言而肥。”
弦姒歪着脑袋天真不怕死:“若臣妾说,还想让您从榻上下去呢?”
“得寸进尺。”函徵有了明显批评之意。
她倒懂得周旋,从跪着,到坐在榻上,现在要他从榻上滚下去。
他要得到她这“女皇”的一个手背吻,如斯艰难。可是,他偏偏又想要。
她垄断了,只有她有,别无分号。垄断真是罪大恶极。他对她的爱和兴趣大于她对他的,所以他输了。
“不行了就算了。”
弦姒穿着舒舒服服的宽大龙袍,躺下来准备睡觉,反正她不着急。
“好吧。”函徵发誓此生只向她低头,气血上涌的滋味实在难熬,切齿道:“……好。”
他依言伫立到了床畔。
“您还要……”她继续开口,指手画脚。
“跪下。”他替她说了,“对吗?”
弦姒一凛,本来还不太敢说出如此僭越的言语。
“您会杀臣妾的头吗?”
函徵微微含笑地屈下一条腿,然后注视着她的眼睛,屈下另一条,完全跪在金光灿灿的她榻畔,“当然不会,朕玩得起。”
他的一只手还被她扣在手里,是她方才骗他要给他吻,却又没给。这时,这只手反客为主,重新占有了主导权,扯住了她的腮。
“吻。”
他径直用命令来索要应得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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