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了他这么久,若不给报酬,他真会杀了她。


    弦姒被迫仰着脑袋。


    虽然跪着,他的力道还是强大得可怖,弦姒怀疑自己的下巴要碎掉。


    她有点后悔和他开玩笑。但伺候他,时常是这种模式的,他倦于老是恭恭敬敬地做君臣。


    弦姒低了低头,故意很敷衍地给了报酬,比春天的柳树毛还轻。


    函徵自然不满足,如此轻的吻,还换不来他纡尊下跪的地步。即便她穿着龙袍,也不能欺骗他这平民百姓。


    他凝视挚爱:“再来一个好不好?”


    弦姒刚要摇摇头,被他掐鹅似地掐住了脖颈软骨,残忍地截断了话。


    她穿着龙袍呢,他居然敢弑君。


    “咳……”弦姒咳嗽了声,只得鹅似地呆呆点头。


    拿到他的手背,她若含报复的,却狠狠咬了一口。


    不是要重吗,她重给他看。


    “嘶。”函徵又痛苦又享受的,疯癫地持续将手怼到她嘴边。


    “再咬。”


    狡黠。她实在是狡黠,他实在是喜欢。


    弦姒擦擦唇角血迹,将他的手丢回去,“到底为止了。”


    她不玩了。


    函徵陷入深深的晦暗中。


    她说不玩就不玩,还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将他惹成这样,她焉能全身而退。


    “妄想。”


    他倏然起身,三下两下除开身上冗赘的长衣,屈膝上榻,将她罩在阴影中。


    什么不玩了,这才刚刚开始。


    ……


    晨光熹微,弦姒在帝王身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犹穿着龙袍。


    暴风雨来得太激烈,象征着至尊的龙袍,此时也就是一块垫在身下的普通布料,被压得皱皱巴巴。


    弦姒头痛,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他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给她穿龙袍。


    因为他平时穿道袍,不穿龙袍,龙袍总是吃灰吗?


    在朝堂也是,他总以退隐的姿态居于深宫,取用了皇帝的权力,而不刻意强调皇帝的威仪。比起明面上的皇帝,他这不穿龙袍的道君更像背后的操纵者,用傀儡线操控木偶。


    “呼——”弦姒想不清楚原委,长长吸口气。


    昨夜装傻充愣,装痴卖疯,矫情做作,总算安然度了过去。和他在一起,她天性野性的一面不由自主地被激发,变得不像她。


    在皇宫里明黄是十分恐怖的颜色,弦姒瞥着自己身上宽大的龙袍,如蒸在热锅上,耳畔嗡嗡的。


    捧杀,这绝对是捧杀。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那抹君父独有的明黄竟然被她穿在身上,她不要命了。


    弦姒悄悄从帝王怀中退出。


    函徵依旧睡着。


    他天资粹美,静穆深邃,长睫黑如夜色,安然睡在温暾的晨曦中。


    睡着的他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英朗的脖颈曲线,宽阔的胸膛,略微散乱的头发,有一种深沉而刚烈的男子之气。


    弦姒咽了咽喉咙,尽量不看他。


    她小心翼翼将龙袍摘下来,甚是艰难。


    平时皇帝穿龙袍都是有人伺候的,凭她自己穿脱,很多带子和暗扣都够不到,又怕使大力伤害了龙袍本身的质地和暗处小珍珠。


    “需要帮忙吗?”


    沉琅的男声自背后传来。


    弦姒下意识想说需要,随即蹙眉转过身来,函徵已经醒了,懒洋洋躺在被褥间,长目宛若沼池,泛着几分初醒的惺忪。


    “圣上戏弄臣妾。”


    弦姒竟觉得他刚醒的样子甜冷可爱。


    她使劲掐了掐自己,保持清醒着,千万不要被他的皮囊所诱惑。


    其实以前当婢女时她很努力的,苦练伺候人的技巧,拼命往上爬,争夺更高的名分。


    自从跟了皇帝,她发现自己的命运并不由努力所掌控,全由一只命运的无形大手——也就是皇帝所掌控,皇帝的喜怒决定了一切。她这一刻好好努力,下一瞬可能就迎来了灭顶之灾,努力毫无意义。


    所以她自暴自弃,完全失去了目标,为了少些痛苦,放纵自己爱上他。


    函徵道:“你昨晚很喜欢,还叫朕不要停。”


    “您这话不能乱说,臣妾哪有喜欢。”弦姒带了点嗔。


    函徵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自顾自叹道:“穿上衣服就不认人。”


    弦姒还没脱下龙袍呢!


    “您帮帮臣妾。”


    最终她没办法只能求饶。


    函徵伸了个懒腰,并不着急,淡淡打趣道:“昨晚不是很威风吗还命令朕,怎么,今日连一件衣裳都脱不下来?”


    弦姒道:“您偏偏为难。”


    函徵慢悠悠地歇了会儿,才起身,没帮她,反而从背后抱住她,两只手臂圈得死死的,淡而深的寂寞,沉默着,提起另一件事:“阿姒,早晨如果你早醒了,不可以离开朕。朕醒来摸见枕畔没有你,会很失落的。”


    他说得郑重,也不知是真是假。温温的眼波,像黑色湖水一样颤动惹人心软。


    有软有硬,惯来是他的作风。弦姒不想吃他这一套,铁石着心肠。


    见她不肯答应,函徵又攥住她瘦削的手腕,强势的口吻在曦光中低低地回荡:


    “不然,夜里就戴一条链子睡,连接你我的手腕,这样谁也逃不了谁。”


    弦姒愕然。


    果然,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龙袍的事还没解决,又被他挂上一道束缚。弦姒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在他狭窄的拥抱中转过身,主动搂住他的腰:


    “臣妾知道了,以后一定睡在您身旁,早醒也不会离开,让您觉得黏得慌。”


    函徵这才满意。


    弦姒怀疑他对皮肤接触有特别的渴望,否则怎么半刻都离不开她呢。


    她一开始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宠物,后来发现不是宠物,她只是他身上的一个挂件。


    函徵修颀的手指动了几下,轻轻易易将繁琐的龙袍解开的,没看清他拨动了哪里。


    “如果你不听话,朕还给你穿上这件肥大的龙袍。但是,不让你的手臂钻进袖子里,将袖子从后打结,然后——朕看你怎么挣扎。”


    他恫吓着。


    弦姒不寒而栗,那不成纯粽子了吗?包括手臂在内全身被一层厚重的布料裹住,真无半分还手之力了。


    她骇然道:“不要啊,圣上疼疼臣妾。”


    函徵道:“那你便老实些,一直在朕身畔。”


    ……


    宸妃生辰之日,场面煊赫无比。


    圣上先是带着宸妃观了荷花,用了盛大的宫宴。百官依次起身,为宸妃娘娘敬酒祝寿,谄尽阿谀之词。毓德宫贺礼堆成山,各种奇珍异宝,没有落脚的地方。


    后圣上又领着宸妃去观宸阁,观宸阁宏伟磅礴,恩宠如天大如海深,圣上的视线从头到尾倾注在宸妃身上,没离开半刻。


    宸妃戴着一套湖蓝色的头面,真正的蓝宝石,光彩照人,好像用湛蓝的湖水凝成的,又好像天眷化为了实质,被她戴在头上,荣耀万丈。


    她的生辰,她是寿星佬,连圣上在她身畔都显得黯淡,退居其次,瞧那样子她快被圣上捧成女皇了。


    把她当神仙供起来吗?


    皇后身着吉服跟在人群之中,望着帝妃的背影,如同秋日飘零的一片叶。


    皇后好羡慕,好羡慕,好羡慕。


    作为罪臣之女,皇后被允许参与这场盛事,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有生之年,她永得不到这样的生辰。


    观宸阁前,文武百官随驾。


    如今,姜氏的私党被清算干净,朝中留下来的,都是君父的不二拥趸。


    若说唯一残存的“余孽”,便是皇后这姜家的女儿。


    政斗素来讲究养虎遗患斩草除根,皇后流着姜家的血脉,即便在宫变中反戈立功,也是要受人猜忌,被人忌讳的。


    皇后终于明白,她根本救不了自己。


    彩鹤盘旋,长鸣回荡,天空翻卷着烨烨生吉辉的祥云,浑厚的笛声长鸣。


    观宸阁高大的楼尖被祥云缭绕,大气雄浑的建筑,使人也胸襟浩瀚,油然而生沐浴皇恩之感,君父的雨露遍泽于天下。


    人人充满君父英明神武、宠妻成性的感叹。


    弦姒并不清楚这场生辰给前朝后宫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因为她的眼睛被蒙住了。


    一层薄薄的白纱布缠在她双目间,只隐约透光,勉强不摔。外面戴了个香叶冠,香叶冠坠下青纱,又在她的面孔前蒙了一层,使她的视线愈加模糊,几乎是盲人的程度。


    万人羡慕的宸妃,凑近看,实则是个被绑架的囚徒,连露面的权利都没有。


    回想几个时辰前,当她被约束在妆镜台前,强行打扮成这样时,她也曾强烈抗议过。


    帝王却沉沉按住她的按住肩膀,柔声警告道:“今日外臣多,朕不想爱妃瞧别人,也不想别人瞧见爱妃,所以暂且忍一忍戴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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