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抽出她手里的契书,摊开在桌上:“勉为其难为一只小蠢蛋指点迷津而已。”


    他拿起旁边朱批,随意圈出契书上的药膏定价:“这是你定的?”


    姜绾的目光落在契书上,原本她的定价是十两银子,但林松泽实在过不去心里的坎,觉得卖太贵了。


    最后两人商量一阵,决定各退一步,将价格定在三两银子。


    但她没蠢到在陆凛面前提这些,只囫囵点头:“是我定的,有问题么?”


    陆凛:“江南商贾贸易兴盛,卖祛疤膏的也不在少数,你定价前不查一下市价?”


    姜绾立刻反驳:“我自然是查过了的,市场价格的祛疤膏五两至十二两甚至三十两都不等。”


    “可那些药膏都只能淡化,真正能做到祛除疤痕的几乎没有,我的药膏可以!”


    她很是骄傲地扬起头。


    被陆凛不客气地弹了下:“这不就是问题所在?”


    “效果好,还卖得便宜,旁人岂能任由你势大?”


    姜绾愣了下,这道理她倒是都懂,只是如今药膏尚未开始售卖,她以为不会有人知晓的。


    陆凛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姜绾闻言低头沉思。


    是药房里的小药童们走漏风声了么?


    还是药膏熬制出来后找人试药引起了旁人注意?


    是了,定然是试药时出了问题。


    她当时为了试验药膏效力,也为了提前做铺垫打开市场,给芙蓉医馆的少部分客人都送了一点点试用装,请她们帮忙反馈。


    若是有效,还能借她们的口来口口相传一下。


    许是这时候走漏了风声,吸引了同行注意。


    姜绾还是有点迟疑:“可……不过是一个药膏,会让人这样忌惮吗?”


    陆凛不答反问:“你觉得祛疤膏是卖给什么人的?”


    姜绾顺着他的思路往深处想:“自然是卖给身上有疤痕之人。不过……”


    “普通人家的孩子留了疤也未必会愿意花钱去买这种东西。”


    “如今市面上稍微有效的祛疤膏动辄都要六两银子以上,一小盒,甚至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所以买这些药膏的大多非富即贵……”


    “这买卖是做给富人的,背后人情往来,利益牵扯自然也盘根错节,无比复杂。”


    “我先前端了医药商盟的老巢,占了会长的位置。”


    “那些有资历的老医者定然不服我,会在暗中偷偷盯着我。”


    “这祛疤膏药问世,说不定已然被那些人知晓了,暗中动手脚也是八九不离十。”


    陆凛哼笑:“还不算太笨。”


    他继续循循善诱:“所以呢,他们找关系下绊子,你当如何?”


    揽在她腰间的手坦然地吃着豆腐,亲昵地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挲着她腰间软肉。


    姜绾尚未察觉:“所以,我也可以找关系!”


    陆凛勾唇:“对,你也可以找……”


    姜绾拿起契书,起身就走:“我这便去寻延安的几位夫人帮忙!”


    话音落,人影已消失在书房门口,来去匆匆。


    陆凛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气笑了,随手将朱批红笔丢开,笔肚朱墨染红了旁边的“市舶司使”的官印。


    *


    姜绾没立马去寻人,而是先去找了林松泽商量。


    陆凛点醒了她,即便她想做生意,想要与人竞争,但价格压得太低,相当于还没开始卖先树了一圈敌。


    左右这东西是卖给富人的,没必要把价格压得太低。


    这些东西赚了钱,医馆才能在保证经营的基础上,将治病的药价压得更低,让更多的平民看得起病才是他们的初衷。


    她有点被林松泽带偏了。


    回去找林松泽重新商议了定价后,两人最终将价格定在了十两银子一盒。


    重新拟好契书,姜绾带着云禾去延安,寻延安五城兵马司的总司夫人。


    五城兵马司专门负责监察商贾市场,对症下药是最好的。


    姜绾拿着东西上门,总司夫人是她芙蓉医馆的常客,听到她来,倒是热情地将人迎入家门。


    姜绾和云禾跟着管家进了后院,见到了总司夫人:“参见总司夫人。”


    总司夫人是个年近四十的美貌妇人,因保养得极好,不出年纪,反倒有种极为耐看的成熟风韵。


    虽打扮得端庄,但眉眼间满是娇美风情,一看就是被保护得极好的有福之人。


    总司夫人笑着摆摆手:“快起来快起来!姜大夫你怎么来了?我这头药还有两副便吃完了,正说要去芙蓉医馆寻你复诊呢!”


    她先前一直有带下病,容易瘙痒有味道,也是不方便寻医,自己偷偷找人寻了偏方,反倒越弄越糟糕,恼得小半年不许她相公进房间。


    后来偶然才听闻云萝郡有位妙手女医,专治妇人病。


    她借着美容调气血的借口,前去求医,后来才知晓了病根。


    全是她家那死男人害的!


    洗澡时底下藏污纳垢,洗得随意,一点也不干净。


    俩人又感情极好,蜜里调油,情事频繁,这才是她底下反复糜烂瘙痒不见好。


    后来得了姜绾指点,买了些药回来熏蒸,夫妻俩一起用。


    后来果然再也没复发过,底下清爽得很。


    甚至带下都干净了,淌出来是清凌凌的透明状,简直恢复得像未出阁时那般,无比玄妙。


    夫妻俩感情越发好得不可收拾。


    总司夫人因此对姜绾十分敬重,还给她介绍了不少延安的贵人。


    姜绾尚未开口,总司夫人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难得你上门来,可是有急事?若无急事不若留下用饭?我这儿最近新得了些好玩意儿,一会给你带些回去玩!”


    “你喜不喜欢浮光锦?还有红宝石?正好这两日我家小子从港口买了三斤海货回来,你莫要小瞧这海货,很是肥美!”


    饶是每次见面都会被这样的热情淹没,姜绾依旧没能适应,险些被带跑偏。


    她忙将人拉住,“夫人不用忙活,我……我这次来,虽说不是急事,但确实有事想求夫人一遭。”


    总司夫人闻言,拉着她坐下:“难得见你主动来寻我呢,有事你且说,但凡能帮上忙的,本夫人无有不应!”


    她很是爽快。


    姜绾便也没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将事情简单说了下。


    总司夫人听完,倒是露出几分古怪:“原来是这事啊……不瞒你说,这事我倒有所耳闻呢。”


    姜绾愣住:“您都听说了?”


    有闹这么大吗?


    总司夫人笑了下:“你莫慌,并非大事,只是先前恰好前几日去避暑,在宴会上听了一耳朵。”


    “江南医药总商盟的会长赵成德说是从云萝郡得了个极好的药膏,正关门在家想办法破解方子,想拿来自己售卖呢,这才收买了云萝郡的五城兵马司,不许这东西过明户。”


    姜绾了然点头:“果然如此。那夫人您这边能帮帮忙吗?”


    总司夫人倒不好意思了:“若能帮我自然会帮你,只是那赵成德乃手握整个江南地带的医药命脉,虽未入仕有实权,却轻易得罪不起。”


    姜绾明白其中往来利害,也并未强求:“无妨,夫人能够告诉我这些,也很好了……”


    总司夫人却拉住她:“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家那位虽帮不到你,但有人能帮忙!”


    姜绾眼睛一亮:“谁?”


    总司夫人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据说江南的市舶司来了新任司使,不仅统管舶来货商往来贸易,连整个江南一带的商贾贸易也统归他管。”


    “你若能求到他面前去,这事儿定然就成了。”


    姜绾若有所思:“市舶司的新任司使么……夫人可有门道替我引荐一二?或是此人可有什么喜好?”


    总司夫人想到什么似的,吓得抖了抖身子:“那位据说是新帝打天下时手底下的得意猛将,为人极为乖戾阴僻,喜怒无常,且脾气极差,就是不常露面,也极少去衙里,寻常见不着。”


    她又凑近了点:“不过,我既为你指了这条路,自然也有我的路数。”


    “三日后,延安的官员要在云萝郡如意楼设宴款待他,庆贺他上任,我也要随我家那位去赴宴,届时可以带你一起去见见他,但能不能说上话我可不敢保证。”


    姜绾很是欣喜,“如此,先多谢夫人了!三日后我定会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仰慕大人已久 三日时间,


    三日时间, 给了姜绾足够的时间准备。


    她想办法去打听了那位市舶司新任司使的喜好,虽然效果并不显著就是了。


    对方太过神秘,又不常现身, 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喜好也极难为人所知。


    但她还是从小道消息里得出他似乎身边有条爱犬,宠溺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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