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后笑道,“本宫亦常听皇上提起,王叔年轻时的风采。前几日在顺德殿为皇上侍疾时,也听齐王婶略提过几句。”


    听到自家王妃,齐王的脸色才缓和下来,皇后便略带难色的继续道,“王婶入宫时候不短,对王叔亦是颇为惦念,本宫原想着这两日便差人送她出宫,却不想王叔执意跪于奉安殿为皇上祈福,反倒叫本宫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齐王一听,差点没从檀椅上坐起来。他虽是身体不好,年轻时也曾是先帝的得力臂膀,是以脑子还是好的。


    跪在前头的康郡王也在心里着急,老齐王爱妻如命,可道德感着实不强,他可别得了皇后一点好处,便不管他们的死活。


    事关齐王妃,齐王很想见好就收。可看着地上跪着乌压压的一群小辈,又看了看康郡王那老小子眼巴巴的目光,实在不好弃他们于不顾。


    半晌,又听他冷哼了一声,十分不情愿道,“宗室命妇皆在宫中侍疾,她身为长辈,怎可先她们而退。不妥。”


    皇后道,“王叔说的是,本宫自是不能叫旁人诟病王婶。如今皇上身体己较先前好了不少,这中间少不得宗亲们的功劳,本宫想着不若叫大家先行回府略作休息,日后若需要,只轮流入宫便是。”


    齐王听罢,面色终于缓和下来,“皇后既然心里有了成算,臣等自是无有异议。只这奉安殿祈福一事儿——”


    皇后微微一笑,从容开口打断他的话,“众位族亲一片心意,本宫自是不好代皇上回绝。本宫便想着不若这般,左右为皇上祈福意在心诚,诸位长辈的心意本宫待皇上心领了,至于跪地祈福由小辈们代劳便是。王叔以为如何?”


    齐王也不是个没苦硬吃的主,何况,他便是想吃也是吃不消了。既然目的达到,顺势寒着脸应下了。


    如此一来,倒是跪在前面的康郡王有些尴尬,他如今四十冒头的年纪,这……是算年轻,还是算年长呢?


    好在皇后很快解了围,“如此,便劳烦康郡王留在殿中,带领一众小辈继续为皇上祈福。”


    康郡王嘴上应是,心下却早就怨声载道。


    四十冒头,怎么就算在小辈堆里了!


    ……


    等出了奉安殿,皇后叫珑玉将跪在廊下的珑珍从地上扶起。


    出了殿门,穿过长长的夹道,才听珑珍在撵旁低声道,“李大人那里传来了消息,他言说前日凌晨,黄为祥底下的一个叫黄德碌的小黄出过一趟宫。他拿的顺德殿的宫牌,说是要替皇上去西街早市买于家的金丝酸枣泥糕饼。”


    此刻晨光破晓,朝阳翻越重重宫墙,一道明亮的日光倾泻而下。


    皇后双眼微眯,金丝酸枣泥糕饼?


    哦,那是甄芙少时喜欢的小食。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甄芙轻轻一


    顺德殿。


    才是早膳时分,黄为祥便已经将甄芙从皇后宫中接了过来。自然,奉安殿里闹的那一出也没逃过他的耳目。


    逮了个侍候膳食的空档,黄为祥便将宗亲大闹奉安殿,及皇后天未亮便过去安抚之事,添油加醋地禀告给了皇帝。


    说罢一边替皇帝布菜,一边又补上一句,“说是娘娘卯时便起身去了奉安殿,奴婢去接小贵人时,还未回来,可见事出棘手。”


    哪知皇帝听了连眼皮子都未翻上一下,放下手里的羹汤,看着未怎么动筷的甄芙,微微皱了下眉头,问,“怎么,今日菜色可是不合胃口?”


    “未曾。”甄芙索性放下手中的银筷,“同膳食无甘,是妾自己不饿。”


    皇帝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眸色顿时沉了下来。与膳食无关?那又是因何才这般郁郁?同席而食的人么?


    黄为祥眼见食案之上气氛愈发压抑,连忙从小黄门手中取过糕饼盒,打开放到甄芙面前。


    说话间,脸上带了三分笑,“时节交替,寒热不定,最是扰人食欲。好在皇上体恤,夜半便遣人出宫往西市候着,买回这金丝酸枣泥糕饼,您瞧,尚且冒着热气。”


    甄芙垂眸落在糕饼盒的印记上,“是于家的,难得这么多年,铺子还开着。”


    “那是自然,只要是小贵人喜欢的,没得允准,谁敢轻易关张?”


    甄芙不置可否,只是将那盒子往皇帝面前送了送,不冷不热道,“皇上先请。”


    皇帝面色缓和下来,眼底的带出一丝宠溺的笑意,“朕尚在病中,不可嗜甜,你吃吧。只是油炸之物,难以克化,尝个新鲜便是,不可贪多。”


    甄芙应下,重新执起银筷,夹起一块枣泥糕凑到唇边咬下一口。


    黄为祥殷切的立在一旁,等她嚼完咽下去后,忙问,“小贵人觉得如何?”


    甄芙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眼波一转望向他,“公公想听实话,还是场面虚言?”


    黄为祥飞快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那自然是实话实说的好。”


    “嗯。”甄芙凝着那块咬过的糕饼,眼底闪过一抹嫌弃的意味,抬手将它丢回盒内,眉心轻轻一蹙,“腻味的狠。”


    黄为祥只觉眼前一黑,一颗心骤然提到嗓子眼,前两日甄芙在皇后宫中顾全了他的体面,他又替她传递过书信,几番往来,竟叫他忘了这位小姑奶奶原本是什么性子。


    此番借黄德碌送信之机顺带采买糕饼,本是想两边讨好,谁料好处没捞到,反倒惹得甄芙不快。她尚且还好,一旁皇帝的脸色已然黑得仿佛能滴出水。


    黄为祥别无他法,扑通跪下请罪,“是奴婢自作主张,扰了小贵人兴致,请皇上恕罪。”


    皇帝默然不语,指尖缓缓捻动那串南红佛珠,不知心中盘算着什么。


    黄为祥一惊,反应过来是自己求错了人,慌忙转过身对着甄芙,脑袋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叩下,“是老奴糊涂,还望小贵人大人大量,莫要同奴婢计较。”


    甄芙冷眼看了这老太监一会儿,慢条斯理的开了口,“罢了,黄公公也是一番好意。只是岁月流转,人的喜好总要变的。”


    黄为祥连连称是。甄芙见他依旧不敢起身,便抬眼望向皇帝。


    皇帝攥紧手中南红珠串,面色淡漠,“起来吧。再有下回,你自行去刑司领罚。”


    得了赦令,黄为祥连声叩谢。将将起身吩咐小黄门们撤下食案,便见黄德碌从外间进来,“回皇上,内阁差人送来了几道折子。”


    若无急奏,内阁不会轻易惊扰皇帝清静。


    “呈上来吧。”


    皇帝起身走到临窗软榻坐下。不多时,黄德碌引着一名身着官袍的年轻男子入内,看袍服品级不高,应当是内阁文书一类的属官。


    那人规规矩矩向皇帝行礼,小心翼翼将奏折放置案头,往后退了数步,躬身立在一侧,静候问话。


    片刻,皇帝开口,“诸位阁老可有别的话?”


    “回皇上,阁老们托微臣向皇上问安,唯愿皇上早日康复。方才呈给皇上的几道折子,阁老们已将奏折按次序分拣妥当,待皇上朱批之后,微臣再行来取。”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取了最上面的那道折子,翻看了一瞬,目光便又扫向甄芙。


    甄芙便从善如流的取了茶壶,去给他添茶。


    “不忙。”只见皇帝止住她的动作,用手中的折子轻轻磕了磕案面,望着她道,“云州传来战报——大捷。”


    甄芙眉眼一弯,“这是天大的喜事,世子爷骁勇,皇上果然没有看错人。”


    “啪嗒”,随着一道声,便见那封战报被扔回案上。


    皇帝脸上虽留有一丝笑,眼神却彻底阴沉下来,只见他语调带着几分怪异,“一盒金丝枣泥糕饼换不来你张好脸,区区一句事关西北的消息倒是叫你眉开眼笑。如意儿,可没你这般侍疾的。”


    甄芙放下手里的茶壶,略想了想,一派坦然的同皇帝道,“妾自小娇生惯养,端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自认不是侍候人的料子,皇上若是心中不悦,妾这便回鸾和殿求皇后娘娘允妾出宫,绝不碍皇上的眼。”


    “狗脾气。”


    皇上从榻上起身,慢慢踱到她身前,看着她冷淡的脸色,又放缓了语气,“不过说你一句,便有十句等着朕,你在成王府也是这般?”


    “怎会。”甄芙回道,“王府之中,本就无需妾亲手侍奉。


    皇帝微微一顿,脸色怪异的望着她。


    甄芙哪里会不懂他未尽的言外之意,索性坦然直言:“世子素来体恤妾,知晓我不擅这些琐事,凡事倒是对妾多有体贴。”


    “你!”皇帝眼睛赤红一片,一个你字说完,便见一阵急咳。


    半晌,他挪开捂在唇边的锦帕,帕上依旧染着刺目的血色。


    甄芙扶着他重新坐回榻上,端了温茶给他。


    皇帝压下翻涌上来的血气,毫不在意地将染血锦帕丢在一旁,眼底浮起几分失意,望着甄芙低声道,“你连哄一哄朕都不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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