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姐姐提点,妾知晓。只是,当务之急,便是想法子将您和王妃娘娘送出宫去,王爷身体不好,府中不能长久无人照看。姐姐那里亦然,郑大人忙于朝堂,家里两个小公子总不能一直见不到母亲。”


    “皇后既然打定主意要用我和母亲牵制无疆,怕是一时半刻难松此口。你才将将回来,凡事还要低调,如今的成王府正处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切莫因此事得罪皇后。”


    “姐姐放心。”她按下赵迎真放在案上的手,又看了成王妃一眼,方道,“宗室女眷入宫月余,皇上的身子再不好,也万没有将人一直圈着的道理,那些人虽未言明,可心中积攒的怨气必不会少。只是这件事总要有人提点,姐姐若信得过妾,便同郑大人递个信。”


    余下的话她虽未言明,可赵迎真同成王妃心下皆已明白。皇后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各府未必心下不明,他们不敢来闹,不过是因为一个侍疾之名。


    可如今已经过了这般久,总归不能皇上一日不好,这些女眷便一日不能离宫罢。


    一人出头自是不敢,可若集结起来,却也未必不能成事。


    如今,他们含着满腔怨气,只缺一道火引。


    “芙儿,信我可以写,只是……”赵迎真眉间带着一丝愁云,“那日我同母亲半夜突然被召,一切皆未来得及安排,你知晓郑显意在陇西经营十载,宫中早无可靠人脉,我只怕此心落入有心之人的手中,倒是成了攻击我们的箭靶。”


    甄芙慢声安抚,“姐姐的意思妾知晓,此事,交由妾来办。”


    赵迎真见她一脸自信,便松下心来。


    三人再闲话一会,甄芙如今住在鸾和殿,自不好多留。


    她看了成王妃一眼,赵迎真便起身道,“芙儿,你同母亲说说话,我这就去内殿写了家书。”


    待赵迎真离开后,甄芙同成王妃静坐一会儿,末了终是成王妃先开了口,“可是无疆有话要你带给我。”


    甄芙摇了摇头,看着成王妃道,“娘娘,未有。是妾有话要同您说。”


    成王妃听了笑道,“你这孩子,去了西北一趟,怎得生份不少。方才也说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直言便是。”


    “娘娘,我入宫三日,今日才能来清凉台同娘娘相见,您可曾想过缘由?”


    成王妃脸上笑意转淡,眸底闪过一丝恨意,“自是皇后拘着你,她那人总是表面慈悲,内里最爱拿捏人,不把所有事拿捏在股掌之上,怕是要夜不能寐。”


    “娘娘说的是也不是。”


    成王妃哦了一声,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甄芙捻着袖沿,垂眸沉默一瞬,方抬头看着成王妃道,“前两日妾未能过来,皆是因为奉了皇后之意,去顺德殿为皇上侍疾。”


    成王妃闻言一愣,接着便带出泼天怒气,她一掌拍在案面,“简直欺人太甚。”


    她同迎真原就以侍疾之名入宫,倘若真去了顺德殿侍奉也便罢了。可是甄芙——


    成王妃用蕴藏怒意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看着那张足以倾城的好颜色,彻底想通皇后的用意后,惊怒之余,在心下暗暗把皇后碎尸万段几回。


    毒妇,竟然敢!


    “说罢,你想要我做什么。”过了一会,成王妃像是终于强自压下心中怒气,等脸色终于平静几分,才看着甄芙问道。


    谁知甄芙却像是未闻,她垂着眸,慢声道,“娘娘,顺德殿的那位已是强弩之末,世子爷不在京都,有些事儿咱们便该要早作打算,毕竟一旦失了先机,机会便永远不会再有。”


    成王妃脸色惊疑不定,“你……此话何意。”


    甄芙眸色平静,脸色亦然,她不疾不徐的开口,仿佛聊家常一般,“皇后此时将大皇子召回京都,娘娘不问她是何用意么?”


    只见成王妃凤眼微微一眯,眼中惊疑退却,换了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甄芙又轻声道,“皇上壮年登极,同世子爷尚有几分血缘,却也难容他举世之功。若新朝降临,帝少而母壮,娘娘,您知道,若母狼护崽,可要比皇上的心硬得多了。”


    “你欲如何。”半晌,只听成王妃问。


    甄芙看着她,掷地有声,“破局。”


    “你我皆在宫中叫人捏住,如今连自由都难,又能如何?”成王妃面色犹疑,显然觉得她有些异想天开。


    甄芙却道,“出宫一事娘娘不必忧心,书信送出之后,郑大人自会设法斡旋。妾只同娘娘说出宫后的事——”


    “倘若我方才说的事成了真,那整个成王府同郡主仍是皇后拿捏世子脉门。她仍会以您和郡主的性命相胁,逼世子长年驻守西北,永生不得回京,此举同流放无异。”


    “娘娘,妾不才,虽不能成为世子爷的助益,却也绝不甘愿成为旁人拿来制衡他的棋子。”


    成王妃沉沉的望着她,过了良久又重复先头的那一句,“你要我如何做?”


    “届时,妾要娘娘为世子爷趟出一道不得不回上京的路。”


    “可我亦只是个内宅妇人,如何能……”


    不待她说完,便叫甄芙出言打断,只听她风轻云淡的问成王妃,“娘娘,妾出去良久,还未问过,王爷身子可还好?”


    “他?”成王妃皱皱眉,不明白她为何此时提那个药罐子,“左不过用药吊着罢了,还能如……何……”


    “你!”成王妃骤然领会甄芙这句问话暗藏的深意,她脸色剧变,声音里裹挟着浓重惊惧。


    “正是娘娘所想。”甄芙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妾不过略做提议,如何抉择,全凭娘娘自个。是保全亲子,还是……一切皆由娘娘定夺。”


    二选一,又有何难。


    世间任何情分,终究抵不过血脉至亲。更何况,有些情分,本就淡薄无根。


    成王妃阴着脸,盯着甄芙仔细的瞧,可她一脸平静,叫人瞧不出半分想法,“此事,无疆可知晓?”


    “自然不知。”甄芙笑,“一切皆是妾的主意。”


    成王妃心下仍有犹豫,“他同意么?我们若真如此做了,岂不是逼着他……”


    “娘娘,逼迫世子爷的从来并非你我。”甄芙轻轻一笑,一双美目似碧波流转,声似春莺婉转,她看着成王妃体贴道,“而且,妾说了,全看娘娘如何选。若娘娘愿意替世子爷认命,这些话便只当妾没提过。”


    说到这时,她稍稍一顿,眼中的柔媚的笑意暂时退却,漫上一层叫人心悸的清寒,“若娘娘不忍叫世子爷再像从前一般,被打压,被猜忌,被折了翅膀困于囚笼,便静下心来好好思量,妾的话是否可行。”


    不待成王妃开口,甄芙余光瞥见内殿的珠帘微晃,她从座上起身,只等赵迎真近前,方取过她手里的信函。


    一礼,“妾,便先行告退。”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因为——那


    甄芙离开清凉台良久,直至天光转移,一株银杏遮在窗台,殿里的光线也随之暗淡下来。


    一炉沉香燃尽,成王妃只觉满心疲惫。


    难道真要依着甄芙的话去做么?成王妃不是不意动,可她心底的恐惧也是真的。她只是个内宅妇人,如何敢伸手去扶一扶那通天杠,那可是要将天捅个窟窿的。


    半晌,只听她郁郁的开口,“迎真,你说母亲该当如何?”


    赵迎真的眸光掠过窗外的银杏,声音浸着秋意的寒凉,“母亲,宫中何时给我们选择?”


    路,从来便只有那一条。从前未走,一是因时机未至,二则是没有提灯人。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


    又哪里还有再隐忍下去的理由?


    成王妃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她松开手里的帕子,抓住女儿的手,“可是迎真,若此事未成,你又该当如何——”


    惜年她为王府下嫁,如今熬了十载才从陇西那偏远之地熬回来,安生日子未过几天,成王妃想,她怎能再一次为了王府和儿子毁了她?


    可赵迎真却不以为然,“母亲,经此一事,你还看不明白么?只要我姓赵一日,无论嫁人与否,终是避不过的。我知母亲顾忌什么……”


    赵迎真反手握紧成王妃的手,那双同样相似的瑞凤眼睛里,已然有了决断,“郑府您不必忧心,女儿不会叫宜年和嘉和有事,郑显意亦会保护他们。”


    成王妃还想再问,却听殿外传来宫女的禀告声,“禀王妃、郡主,御膳房已送来午膳,可要奴婢传进来?”


    赵迎真安抚似的拍了拍母亲的手,不慌不忙的冲殿外吩咐,“传。”


    ……


    鸾和殿。


    甄芙同珑珍将将走到殿前,便见珑玉迎了上来,她冲甄芙轻轻一福,笑道,“小贵人来的巧,娘娘正在殿中等您一道用午膳呢。”


    甄芙抬手将珑玉托起来,“经久不见王妃和郡主,难免多耽搁了一会,叫娘娘等我,原是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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