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渔姐姐几时也迷信起来,成了,且放宽心吧。”甄芙为了叫她安心,拉起知渔一只手轻轻往自己腹上一搭。
知渔一顿,接着便惊疑不定的望着她,只觉眼皮跳的更厉害了几分。她好不容易将乱糟糟的思绪厘清,细细数过日子,确实是迟了。她慢慢松下一口气,一层淡淡的喜意从心底浮了上来。
只是松下精神的同时,另一层紧张又跟了上来,“奴婢将怜月换进来,叫她贴身侍候,若有不适也可及时调理。”
“不必草木皆兵,此事不易声张。杀招总要用在最需要的时刻。”她说完轻轻将手捂上去,倒是不忘调笑,“怜月叫我逼的险些成了妇科圣手,避孕汤药助孕金丸,样样皆有奇效。待哪日空下来,叫她将这两种药方誊抄下来,倒是能卖个大价钱。”
知渔略显无语,现在是说这些时候么?
马车不急不徐的驶入宫城大道,鎏金宫瓦在秋日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两侧宫墙拔地而起,青石垒砌,高得遮断云天,层层叠叠,宛若无数圈牢壁。
甄芙掀开车帘向外望去,红墙青瓦,朱漆廊门,只是那宫墙高的直迫云天,总叫人生出一股只要进来,便再难窥见墙外天地的无望。
一丝极淡的冷笑自她唇角一闪而逝,转瞬又消失无痕。
她甘愿入局,心中自有期许。宫墙再巍峨,拦不住她的脚步。只要咬牙趟过权势场里遍地的血腥,终有一日,便能挣开困住她的破败牢笼。
借着大皇子赵元成的光,马车一直驶到鸾和殿前才堪堪停下。
殿外阶前两排秋枫已经黄了叶片,秋风掠过,传出一阵哗哗的响声。皇后宫里的宫人早在殿门前等候,见车马抵达,连忙上前迎候。
大太监刘顺儿原就是赵元成跟前的近侍,他第一个奔到车前,殷切的扶着赵元成下了马车,珑珍领着一众宫婢齐齐屈膝,“奴婢恭迎殿下回宫。”
大皇子微笑着叫她们起身,“都起来吧,一会记得去刘顺儿那里领赏。”
众人连忙谢过,刘顺儿心急道,“殿下,娘娘在正宫里盼着您呐,可不好再耽搁了。”
一行人率先入殿。珑珍转过身,对着甄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小贵人。”
甄芙侧身避开她的大礼,伸手将她扶起,笑意温婉,“经久不见,姑姑怎得又折煞我?”
珑珍起身,反倒主动扶着她的手臂往殿内走去,“娘娘私下念叨小贵人几回,她言说咱们大皇子便罢了,儿郎在外哪能不经摔打,可您到底是娇弱女流,这才几个月,一南一北奔波几千里,可是叫咱们娘娘心疼坏了。”
一层薄薄水汽浮上甄芙眼底,她似是深受触动,“倒是我的过失,远赴西北,还叫娘娘为我忧心。”
珑珍瞧了连忙劝道,“哎哟,我的小贵人倒是奴婢多嘴了,奴婢方才出来迎您同大皇子之前,才把娘娘给劝住,若叫娘娘知晓奴婢多嘴将您惹出眼泪,怕是要心疼坏了,指不定如何罚了奴婢给您出气呢。”
甄芙叫她逗的笑出声来,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同珑珍保证道,“姑姑竟逗我,娘娘素来慈悲,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的人,又哪里会折罚人。”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上一句,“我知晓姑姑一向待我亲厚,自然不会让姑姑陷入两难。”
珑珍道,“奴婢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若论疼您,合宫上下谁又越得过咱们娘娘。”
“姑姑所言极是。”
穿过雕花回廊,两人踏入鸾和殿正殿。殿内陈设仍旧雍容华贵,兽足香炉源源不断涌出暖香,驱散了殿外的秋凉。只是再暖的香,也暖不了人心的寒凉。
皇后端坐凤榻之上,一把握住赵元成的手,细细端详。
“数月不见,吾儿长大了。”说着,她轻轻抚过儿子受过伤的臂膀,满眼疼惜,“在外受苦了。”
赵元成摇头,取帕子替皇后拭去眼角泪水,温声笑道,“儿臣不苦。西北之行收获良多,这点小伤同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况且有世子叔与甄芙姑姑诸多照拂,儿臣不曾受苦,母后不必太过伤怀。”
皇后唇角扬起笑意,余光瞥见珑珍引着甄芙入殿,神色愈发柔和。
她吩咐珑玉搬了锦凳,放置身前,冲珑珍吩咐道,“快扶吾妹过来,叫本宫好生稀罕稀罕。”
不过一瞬,甄芙眼底便蓄了一层眼泪,未语竟是先哽咽三分。
她脸上带着浓浓的愧意,“娘娘……妾没看顾好大皇子,妾辜负了您的托付……”
……
作者有话说:
赵域:听说我要做父亲了甄芙:总结教训,不要高兴太早
第84章 这些皆是妾
照例抹过几滴眼泪,皇后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又拉着甄芙的手把人细细打理一番。
造作的模样同方才见元成时一模一样,不过是方才多些真心,此刻装满了假意。
“瘦了。”皇后把甄芙拉到身旁的锦凳上坐下,用蓄着长甲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心疼道,“西北不比京都,当真是苦了你了。当日你闹着要去时,本宫便是打心里舍不得。两千余里地,一路风雨一路奔波,这一来一回又翻作一倍。堂上有朝臣,营中有军马,他们个个拿俸禄,该他们去奔去拼的事,如何又轮你吃这般苦处?也怪本宫,若当日硬着心肠不应许你,便也罢了。”
“娘娘说的哪里话,这些皆是妾自己求来的,便是为了世子爷为了咱们大晋,妾也不嫌苦。妾知晓娘娘疼妾,可妾也想在世子爷面前挣一份功,叫他刮目相看。”
她说着脸上便染了霞色,皇后见了拍拍她的手,笑嗔道,“你呀你,当真是入了心,也不知世子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本宫瞧着刀山火海的你也愿意同他趟一场。”
甄芙听罢未语,有些羞怯的垂下头去,不依道,“娘娘……”
“罢了,罢了。是本宫不该说,知晓我们芙儿长大了,如今成了家总是顾及要多些。”
皇后说罢,笑笑。
未及,眉间带了点愁容,看着元成殷殷的说道,“我儿既已经回宫,便少不得去顺德殿一趟,你父皇身体欠安缠绵病榻许多时候,你不在便罢了,只如今你回来了,床前侍疾便是你的份内。”
元成恭敬道,“母后说的是,容儿臣去偏殿稍作梳洗后,便去父皇寝宫请安。”
皇后点点头,脸上藏着些许欣慰,“去吧。”
等元成带着刘顺退出正殿,又见皇后吩咐珑玉,“将本宫前些日子给大皇子做的玉带找出来送去。”
珑玉应是,离开前不忘往香炉里添了勺香,甄芙看着那一缕青烟,慢慢眨了眨眼。
一瞬,她看着皇后小心翼翼的问,“娘娘,妾从西北动身前,世子特地交待了妾,他言说记挂王妃同郡主,叫妾无论如今也要到两人面前请个安,不知娘娘可是为难?”
皇后听了她的话,倒是笑了,语气里带了些许谓叹,“难为世子爷一片孝心,这件事,到底是本宫做了坏人。”
甄芙有些担心的望着她,“娘娘……”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瑞王的事,想必你已经知晓。那日宫中突发变故,皇上急怒攻心呕出一口黑血……便昏厥过去,元义被箭伤了腿,贤妃吓的疯魔了一般。皇上昏睡不醒,朝臣为端王去留吵成一团。皇上需要照料,朝臣需要安抚——”
她轻叹一声,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道,“本宫也只是深宫里的寻常妇人,宫里一派乱相,再容不得半分差错。芙儿,本宫也不瞒你,入宫侍疾确实是个幌子,意在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赵氏宗亲。除却这些,本宫又能想出什么法子?左不过是得罪人罢了,若能稳住朝局国脉,本宫也是甘愿。这件事王妃和郡主确实委屈,只是为了江山社稷,本宫不得不硬下心来,只盼世子能体谅一二。”
“娘娘,您千万别这般说。妾在西北闻说瑞王谋反一事,尚惊的几日未歇好。何况您呢,处在风口浪尖处,尚能稳住心神力挽狂澜,又岂是贤德二字可以书写。至于我们世子爷那里,您更不必担心,尚未收到您的密召前,他便有意叫妾回来。一是王府不能无人料理,二则,他知晓娘娘艰难,又知娘娘疼妾,便言说,纵是妾帮扶不上娘娘什么,但能在一旁陪伴照料也是好的。”
“世子素来明大义晓事理。倒是你贯会哄本宫开心。”
皇后叫她三两句夸的,弯了唇角,“王妃同迎真便在清凉台里住着,你想去请安自无不可。只是芙儿,你既随大皇子一并进了宫,皇上那里少不得也需过去一趟。宫中人多嘴杂,莫叫人挑出错处,于你以后……也不好。”
甄芙犹豫一瞬,捏着帕子想了想,方看着皇后道,“妾知晓,娘娘都是为妾着想,既如此,那妾便同大皇子一道过去罢,待同皇上请过安,再去清凉台见王妃郡主不迟。”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叫珑珍过来带她去内殿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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