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如意!”


    赵域低喝一声,叫她这倒打一耙的行径气的额角微跳,胸中怒火翻涌,恨不能掐死她算完。他冷笑一声,“分明是你今日在海棠园同李家老三纠缠不清,此事你尚未同我解释半句,反倒先编排起我的是非?当真是纵得你!”


    哪知甄芙听了,半分也不心虚,红唇轻轻一启,句句戳人心肺。


    “听世子这般说辞,倒像是妾无端误会您了?纵是妾多想,那也是情有可原,还请世子容妾分说。往昔您向来甚少过问内宅琐事,如今不过是府中更换一批花草,竟能劳烦世子亲自费心,先遣人四处采买花苗,又特意调遣婢女入府照料,这般周全——妾难免不多生几分揣测。”


    赵域定定望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强压心底翻腾的怒火,闭眸平复片刻,才缓声同她解释,“那些花苗分明是买来给你的。”


    甄芙淡淡颔首,“如此。”


    他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柔声同她好好分说,“若你心中有误会,便该开口同我求证,而非像今日这般,将错就错。”


    甄芙不为所动,眨着那双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眼睛道,“倘若世子爷再有赏赐,还请提前明言,也好免去妾胡思乱想,反倒好心办了错事。”


    这番话像一条火引,彻底点燃了赵域积压了许久的火气,他怒极,抬脚狠狠踹翻身侧的铜制灯架。那架子应声倒地,灯油四下泼洒,烛火映得满室暗影晃动。


    他冲着廊外高喝一声,“来人。”


    望雁快步掀帘入内,垂首静立听候吩咐,“尽听使君差遣。”


    “去告知知渔,那侍花婢女不必再教习规矩,即刻逐出府去。”赵域面色阴沉,紧紧盯着甄芙,压紧后槽牙道,“也省得你们主子再会错了意。”


    望雁应声而退,在门外碰到怜月,对方悄悄冲她竖起拇指。


    还得是望雁姐姐眼毒,一眼瞧出那唤柳丁的小婢心思不纯,两句怂恿,然后放任,便将人轻易除去。


    不过,也得是她们主子敏锐,仅凭一点不寻常,顷刻明白望雁的用心。


    唯苦了世子爷,白白顶了锅不说,还落得一肚子气。


    内室,甄芙看着一地狼藉,从榻上起身,走到满脸怒气的赵域面前,抬眉一笑。


    “都是妾的错,世子爷莫生气了。”


    ……


    作者有话说:


    甄芙: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赵域:好好好


    第77章 朝夕相伴,


    甄芙顶着赵域能杀死人的眼神,抬手圈住他脖颈,踮脚在他微青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亲完还不算完,又抱着他的腰轻轻晃了几下,“哎呀,妾真的错了,气大伤身,世子爷若气坏了,心疼的还是妾。”


    赵域不明白,一个人的脸皮怎么可以厚成这般模样。方才二人争执对峙,她句句绵里藏针,字字戳痛他心中火气,不过转瞬,便收敛一身棱角,温柔小意伏低做小的同他道歉。


    他垂眸,仔细的看着甄芙眼底的柔情蜜意,确定那里面未有半分勉强的神色。


    这叫赵域心里生出一分带着涩意的不适感。倘若她同他一般在意,那便该同他一样愤怒,倘若她不意,为何又能低着姿态反过来哄他?


    他没有细想,或许是潜意识的理智告诉他有些事不能细思,可他心里却也存了不甘。


    赵域拿指背抚过她如画的眉眼,微微松下绷紧的牙关,问她,“你总是这般游刃有余么?”


    大约有点痒,甄芙拉下他的手轻轻握住,她不吝赐教,“世子爷是何意?妾不明白。”


    “李三待你的情谊,难道你不知晓么?”


    “妾知。”甄芙抬眸看着他,眼底一派清明和坦诚,“但那又如何?妾如今入了成王府,是世子爷的院中人,他的情谊便只能是他自己的事。”


    赵域眸光骤然又覆上一层锐利,步步追问,“若你不是呢?若你未曾入得王府,又如何?”


    甄芙摇摇头,眼尾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讨喜的弧度,“那妾也只能辜负他,妾对他没男女之情,自然无法回应。”


    听她这番话,赵域心底积压的郁气稍稍散了几分,可心中芥蒂未消,依旧不愿就此轻易放过她,“这些话你可曾对李三说过?”


    甄芙有些怪异的看着,“世子爷,妾以为有些事情不必言明,妾的言行举止,从未给过他任何有可能暗示。况且,妾留他在身侧,一是昔年旧事心存歉疚,需寻机弥补。二则,李敛也算难得的人才,于妾诸多事务上,大有可用之处。”


    赵域依旧以审视的目光沉沉锁住她,甄芙坦然的由他打量。侧过脸朝门外扬声,叫知渔带人进来,收拾地上翻倒散落的灯架器物。


    甄芙重新坐回榻上,取了茶壶倒了两杯新茶,然后招手示意他过去润一润嗓子。


    赵域未动,心底还在反复思量她那番凉薄通透的说辞,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良久才低声开口,“仅此而已?”


    甄芙闻言微微一怔,片刻后才读懂他话里藏着的未尽之意,唇角微弯带出笑意,一字一句,“仅此而已。”


    赵域想问,那我与你之间呢?


    可他单单只看着她,看了许久,也未看清那双似水含情的眼睛。这一瞬,赵域突然明白,她方才说的那句有些话不必言明是为何意。


    他心中明白,但也愿意替她分辨一二,她在他身边,又总是句句哄着他,事事依着他,这怎么又不算是一种在意呢?


    纵是……那也无妨,他告诉自己,她总归是他的人,朝夕相伴,总能生出深情。


    想透这一层,他心里便好受许多,提起袍摆坐在她身侧。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知渔便带人收拾好了内室的凌乱,外间食案上也摆好了晚膳。


    两人方才吵完,又将将和好,此刻同案而坐,难免萦绕着几分别扭。自然,别扭的只有世子爷一人。甄芙素来随心自在,只要她不觉难受,别人谁爱难受谁就去难受。


    但这话在赵域身上行不通,二人终究同榻而眠,他心底憋着闷气,自然也不会叫甄芙好过。


    这一晚,挂着棉纱帐的拔步床晃到天光渐亮,起初她还说着好话哄劝着求他歇下,未果。后来,她被磋磨的急了眼,便放声嗔骂,还是未果。


    夜色将尽,纱帐中忽然探出一只莹白纤柔的玉手,死死攀住冰凉床沿,似是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逃离。


    须臾,帐内又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缓缓覆上那截莲藕般纤细的小臂,指腹顺着手臂慢慢往下摩挲,而后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相扣,紧紧交叠。


    “躲什么?”温热呼吸拂过她耳廓,他噙着她的耳朵,低哑嗓音缠上几分占有意味,重新将人锁回帐中。长指轻轻拂落她鬓边细密的汗珠,慢慢送至唇边,轻吮。


    甄芙抬脚抵住他肩头,堪堪止住他下压的动作,胸腔起伏,平复了许久紊乱的气息,才开口缓声道,“世子爷若心里还有气,只管说来,妾再同您赔礼便是。总在床笫间逞一时威风,算什么英雄好汉?若传扬出去,岂坏了您的一世英明。”


    赵域抬掌缓缓抚过她纤细脚踝,垂首在她光洁脚背上落下一吻。甄芙被他温热呼吸蹭得浑身发痒,下意识想要收回腿,却又被他握在掌下死死按住。随后便又见他低下身子,覆了过来……


    被迫放纵的一夜结果便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知渔立于纱帐外轻声唤人,听见甄芙应声,才抬手轻轻拢开帐幔。


    甄芙俯枕趴在软褥上,勾着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嗓音慵懒带着未散尽的疲惫,轻声问知渔,“几时了?”


    “午膳已经备好了,使君方才吩咐奴婢前来唤您起身梳洗。”


    甄芙眉心微蹙,一手撑着软榻缓缓坐起身,腰脊阵阵酸软酸胀,“怎得这个时辰还在府里,他今日没去营中么?”


    知渔一边服侍她更衣,一边回话,“大皇子一早便过来了,使君请他去了书房议事。方才才叫了江侍卫传话,说午间大皇子要留下用膳,叫把饭摆在花厅。”


    甄芙起身去往净室洗漱前,淡声吩咐知渔,“大皇子素喜清淡,你去小厨房知会一声,另行添几道适口小菜。”


    知渔应是,唤了望雁进来服侍甄芙梳妆,她打算亲自去厨下盯着。


    甄芙收拾妥当,便前往花厅的外廊相迎,须臾但见赵域同大皇子赵元成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大皇子看见她,少年老成的面上漾开一抹轻松的笑意,乖巧的走到她身前,“姑姑。”


    甄芙笑着伸手轻扶他受过伤的那条胳膊,目光满含关切细细打量,“肩上的伤可好了?伤口还疼不疼?”


    赵元成摇了摇头,扶着肩膀,活动给甄芙看,“已经大好了,说起来还要谢过姑姑费心,小伤罢了,偏您遣怜月日日给我理疗,好医好药的侍候着,想不好也难。”


    “世子爷将您交给妾,妾总不能辜负世子爷的信任。再言,皇后娘娘对妾照护良多,妾将心比心也不能轻慢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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