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是一方露天赏花露台,雕花扶栏边立着两道身影,一高一矮,正是甄芙与李三。


    他们离的并不十分近,但也不远,细算起来也不过一臂距离。两人偶尔对视交谈,一举一动尽显熟稔。


    赵域瞧在眼里,只觉刺心。


    ……


    作者有话说:


    赵域:对她,两三分情意修思净:温水煮青蛙了解一下周兴昀:他是真没数


    第76章 甄如意,你


    楼下的戏台子早已搭好,玉堂春戏班子的各位角儿也早早扮上了,今儿唱的是一出兰陵乱。


    那武生扮相极好,上台初一亮相,就引得各个雅间的女客一阵欢呼。赏钱似雨纷纷扬扬的散在台边。


    李敛端来一盘金瓜子,她看也不看尽数拿了散下去。李敛见甄芙心情很好,便欲开口问她要不要在露台摆了食案,尽可边吃边看。


    却见知渔掀帘出来,冲两人轻轻一礼,略带忧色的看向甄芙,“小夫人,使君过来了,请您入内回话。”


    甄芙同李敛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的回了的雅间。


    只见赵域坐在临窗的圈椅上,手边放着一盏茶,怜月候在一旁,眼中亦有忧色。


    甄芙不慌不忙的走到他面前,轻轻一礼,未语先露了三分笑意,“世子爷,可是过来专门寻妾的么?”


    赵域指尖捏着一朵海棠,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竟未瞧见半分心虚的神色,她倒是坦荡。


    他轻笑一声,“路过罢了,我竟不知你平日倒有这般闲情逸致。”


    他虽笑,可笑意又未至眼底。甄芙哪里不知,他心中的不痛快。


    于是抬手将李敛招到眼前,“阿敛时间不早,过来给世子爷见个礼,你便先回去吧。”


    李敛眉心锁紧,眼底尽是不甘,抬手捏住她的袖角,“姐姐,今天是我的生辰,我们说好一起用晚膳的。”


    赵域指尖微微用力,手中海棠瞬时碎裂,零落粉瓣尽数坠落在脚边,他抬眼望向李敛,眼底骤然浮起浓烈凛冽的杀意。


    知渔、怜月二人悄悄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焦灼。


    甄芙尚算平静,将袖角从他手里抽出来,“莫胡闹,今日先回去,生辰宴改日姐姐再补给你。”


    说罢冲知渔招了招手,知渔从袖中摸出一个荷袋送到李敛面前,“姐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些银票你拿着给自己添置些喜欢小玩意,权当是我送你的生辰礼。”


    年年如此,李敛脸上闪地一丝失望。其实他并不挑,只要是她买的,哪怕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折扇,他亦欣喜,可,都没有。


    李敛张唇还要分说,甄芙目光一沉,出声将他制止。她伸手将荷包硬塞进他掌心,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去吧。”


    李敛无可奈何,只能攥紧荷包,满心不甘地朝赵域躬身告退。


    赵域眼底的杀意退尽,眸光带着轻慢的锐色落在李敛身上,“李侍郎也算一门清贵,怎么,他竟未曾教过你避嫌二字如何书写么?”


    李敛脸色一变,白皙的面皮被薄怒染红,他压下心中滔天的怒意,厉声反问,“我与姐姐坦坦荡荡,何来避嫌一说?倒是世子,坐享其成拿下半阙风华印,何曾体会过她数年四处奔波的辛劳?”


    “阿敛!”甄芙低声喝止。


    李敛满心委屈,抬眸望着她,“姐姐,难道我说错了?他眼皮子都不眨的收下你数载筹谋的基业……”


    甄芙脸上一冷,用目光警告他,“李敛,住口!”


    “我不,姐姐我今日偏要说,他坐享其成便罢了,又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的跑来指责……”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硬生生截断了李敛的满腹不平。


    甄芙收回手,面色冷厉的看着他,“回去闭门思过。”


    李敛欲开口分辨,又听她语气淡淡,“若还认不清错处,永远别来见我。”


    此话分量极重,李敛眼底瞬间漫上湿意,望着甄芙冷冽的眉眼,知晓方才一时冲动失了分寸。


    他嗫喏低声,“姐姐,是我错了,你别生气,我这就回去。”


    他说完,又可怜兮兮的看了她一眼,见甄芙不为所动,只好顶着浮起掌印的脸,悻悻的离开。


    知渔、怜月见状,也一同躬身退至室外,雅间之内,只剩甄芙与赵域二人相对。


    甄芙慢条斯理揉了揉微微酸胀的掌心,抬眸看向赵域,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倒叫世子爷见笑了,楼下玉堂春班子唱的兰陵乱,世子可有兴致一观?”


    赵域不语,只阴晴不定的看着她。


    甄芙想了想,又缓声开口,“李敛年少冲动,满口胡言惹世子不快,改日我叫他登门给您赔罪可好?”


    她此话一出,赵域眉心骤然紧锁,眸底寒意更深,凉声诘问,“子不教父之过,若赔罪也该是李侍郎府携他来向本世子赔罪,你叫他来岂不越俎代庖?甄如意,你可还记得自己身份!”


    “记得。”甄芙轻轻一笑,自案上端起一盏果酒,浅酌一口,将空杯轻轻叩在木案之上,抬眼直视赵域,字句清晰,“不必劳世子爷再三提醒,妾亦心中分明,妾是宫中亲赐给世子爷的——贵妾。”


    她语声不高,可“贵妾”二字重重落定,如惊雷炸在二人之间,彻底撕碎往日刻意维持的温情假象。


    赵域心中纷乱难平,按捺不住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凝着看着她噙着笑意的双眼,犹豫一瞬,才道,“你知晓,我并非此意。”


    甄芙莞尔,眼底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疏离,“世子爷提醒的是,是妾失了分寸。也请世子放宽心,往后一言一行,妾自会谨守本分,绝不给旁人落下诟病您的话柄。”


    她说罢稍稍一停,脸上漾起一抹恭顺的笑意,再问一回,“世子爷可要留下听戏?若无兴致妾便随您回府。”


    赵域定定看了她半晌,只觉一腔心绪尽数击在棉絮之上,满心郁气无处排解,良久才吐出二字,“回府。”


    甄芙在知渔搀扶下上了马车,赵域站在原地犹豫片刻,亦抬步登车。


    车厢宽阔,二人分坐两端,中间隔着半尺空余。甄芙自上车便垂眸闭目,长睫轻轻颤动,全然无意搭话。赵域几次欲开口,但望见她疏离模样,话到唇边又尽数咽回,一路只剩车轮碾过路石的单调声响,沉寂无声。


    马车行至大都督府门前,二人先后下车,一前一后,沉默着迈入风息院。


    望雁带着一众小婢立在廊下迎候,一眼便瞧出二人之间气氛紧绷,不动声色地递去问询目光,知渔轻轻摇头。


    望雁心中了然,即刻带着惜花去往小厨房张罗晚膳。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庭院里的四角灯笼一盏接一盏的点燃,暖黄灯光铺满地砖,却驱不散廊下压抑的寒凉。


    此刻,从虞美人花圃旁走过来一个提灯小婢,她冲二人轻轻一福,语音轻柔,“奴婢柳丁,见过使君,见过小夫人。”


    甄芙看着眼前的小婢,唇角掠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便抬手唤怜月扶自己入内室净面。


    赵域立在原地,目光沉沉锁住她离去的背影,直至门帘垂落遮挡视线,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看向阶下的柳丁,冷声唤知渔上前回话,“风息院何时多女婢?”


    知渔道,“回使君,柳丁姑娘并非院内婢女,是江侍卫近日从军中后勤调来,专职打理各处花圃花草。”


    赵域眉头一蹙,眼底漫开不耐,“主院重地,岂容外院下人随意进出?叫人教她规矩,若再放肆,杖责之后逐出府门。”


    知渔连忙躬身应下,伸手拉过一旁吓得面色惨白的柳丁,快步退出风息院。


    院内只剩赵域一人,他阴沉着脸提步向内室走去,心底暗自忖度,凭她的周全,若非有心放纵,怎会叫一个没规矩的小婢舞到他脸前?


    甄芙早已净过手脸,换了一身素色家常衣裙,静坐在榻边,手中捧着一册闲书,坐在榻前只等晚膳。


    赵域立于灯下,沉默凝望她片刻,见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终究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生硬,“方才那没规矩的小婢是怎么回事?”


    甄芙缓缓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向他,眼底一派平和,似是全然不解他此番质问,“妾以为,她入府是世子爷的意思。”


    赵域将才展平的眉心又拢紧,目光微凉的看着她,“你这话何意?”


    甄芙拿拨子挑了挑灯芯,方一脸平淡的同他道,“便是您理解的意思,那小婢同妾提过,说昔年蒙世子出手相救,之后便安置在军中做了杂役。前些时日府中要寻花匠,世子知晓她精通侍弄花草,便又将她调入府中。”


    说到这里,她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妾观她尚有几分姿色,世子爷上心关照,原也合乎情理。只是妾自知身份尴尬,不好越俎代庖替世子爷张罗,不过,若您有明令,妾也自然也能替您周全。风息院旁边的歇雨阁如何?妾瞧着那处院落同风息院不相上下,应该不会委屈了柳丁姑娘,世子爷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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