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少微出身武将世家,性格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柔,她修眉细眼,眉宇间带西北女子特有的英气跟飒爽,“商姐姐净说这些客套,开门做生意的日日繁忙才说明商号的进项多,你若有空便去府里寻我,若没空我自己来又哪里使不得。”
商掌柜还未开口,就听跟孙少微一道来的嬷嬷,在她身后提醒,“小姐,大庭广众不可高声。”
“知晓了知晓了。”孙少微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里的帕子,一把跨住商掌柜的臂,避瘟神一样把那长脸的嬷嬷甩在后头。
边走还边在商掌柜耳边低声,“这老货整天绿头苍蝇一般嗡嗡,烦的狠。”
商掌柜素来欣赏她的口无遮拦,只掩嘴一笑,把人带到新铺的货柜旁。
孙少微一双眼睛不够用似的看着那些新奇的玩艺,只觉哪个都好,她选了半天觉得有些口渴,“商姐姐,你叫他们把这些东西统统搬到后面的茶室,再给我一壶好茶,我边喝边选成不?”
商掌柜先是把人引到旁边待客的桌椅处,又吩咐店里伙伴去端凉茶。
尔后才一脸歉意的看着孙少微道,“少微今日实在不巧,我们大掌事带人过来查帐,眼下正巧占用了那间客室,若你着急可选在这里选几样,等忙完这几日,我叫春雨去将军府请你。”
孙少微接过伙计送来的凉茶喝了几口,不怎么着意的摆摆手,“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里选几样吧,只是这处桌椅却不能叫旁人坐了,那个谁……”
她指着方才送茶的伙计吩咐道,“你将那架子左边那些尽数端了过来,我要细细的选。”
商掌柜轻轻瞟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那些尽是男子用的饰品,少微可是要为父兄选上几样?当真是孝顺。”
哪知孙少微听了摇摇头,“我爹跟我几个哥哥都是粗人,又成日扎在营地,哪里有机会佩带这些。”
说从那托盘里挑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拿到眼前仔细的看过,蟠龙纹倒是配得上那人的身份。说起来她也只在几年前的席间偶然得见他一面,孙少微觉得书里写的那些贵气怕真是与生俱来,他只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趁的父兄似土鸡瓦狗。
孙少微捏着玉佩满意一笑,接着凑到商掌柜耳边压着声道,“是给大都督选的,我爹前些日子又抽冷子,说他不日将至非差我去大都督府里收拾。我想着他平日许是要用到这些,便顺手帮张罗几样。”
商掌柜见她脸上带着难得的羞意,心下了然,只道,“这物件若是寻常也称得的名贵,可若配少微口中的那位怕是有些欠奉。我这里倒藏了些珍品,个个都是万里挑一,若是少微小姐不嫌价钱,我便叫人给你取来。”
“当真?”孙少微双眼微亮,十分豪气的说道,“若是真的能入眼,商姐姐算是救我一命,你不知我爹多烦,整日在我耳边念叨,说我入不得……呃他的眼,皆是因为我举止粗矿眼光土气,不若那些上京贵女能持家会御夫。”
商掌柜还未来得及回话,只听身后传来春雨的声,“三公子您来了,冯掌事在茶室候您多时。”
孙少微顺着商掌柜的目光看向门外,只瞧见春雨口中的那位三公子的侧脸,可犹是如此,也能瞧出他生的——孙少微读书不多,一时脑子里只冒出芝兰玉树,貌若谪仙几个酸词。
“这男人生的竟比戏里的风流小生还俊。”她呐呐的说完,又见那人冲着马车抬起手臂,须臾一只细白如玉的纤手搭了上来。
下来的是个年轻女子,她身着样式简单的衫裙,可瞧着料子不似俗物,因幂篱遮面瞧不清楚她的容貌,长纱轻盈欲透随风微微摆动,挡掉一星黄沙,却遮不住她窈窕的身姿。
孙少微拿手轻轻一乍,喃喃道,“商姐姐,怎得会有人的腰细成这样?”
……
作者有话说:
赵域:作者,我还是男主么?甄芙:她说了不算。上了一个没听过的榜,人麻了
第56章 赵域轻笑一
商掌柜见李敛跟冯掌事口中的贵客到了,同孙少微略解释两句,便唤了吉祥过来陪她继续挑。
“三公子,冯掌事正在二楼等着您,请随我来。”商掌柜走到李敛面前,轻轻一礼,然后低声说道。她说完看了幂篱后的甄芙一眼,轻轻一礼,半点也没有多话,只冲楼梯处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春雨极有眼色的把那些新买来的茶果装盘,正好配冯长尽新泡的那壶好茶。
“见过小姐和三公子。”冯长尽见他们进来,忙从座上起身相迎。他穿青色长衫佩玉白发带,通身儒雅,不像商人倒像文人。
商掌柜将二人送到门里,便贴心的关了房门,避到二楼的楼梯拐角。
甄芙摘下头上的幂篱,随手扔到李敛手里,看着冯长尽打量一瞬,笑道,“西齐的水土果然养人,长尽风姿犹胜从前。”
冯长尽笑着将他们让到座上,又亲自奉了茶点,“人在异乡难免要将思乡之情化作食欲,这口腹之欲难禁的紧,小姐莫要打趣我了。”
他说着,从手边取了一本册子推到甄芙和李敛面前,“这是此次我从西齐带回来的番货,小姐闲时瞧瞧,若有瞧得上的,叫人送到宅子里去。”
甄芙将手按在那册子上,道了句不忙,她端着茶盏轻轻吹了杯盏中的浮沫,浅浅抿了一口,“我们已经囤得粮种一百九十六万斤,另有你从西齐带来的萝卜种近十万斤。长尽,夏种在即,我此来是要你将那些粮种脱出手去。”
李敛同冯长尽此时的表情如出一辙,皆露出一丝讶异,李敛道,“姐姐,因着云州战事连带周边几个郡县粮价大涨,这批粮种我们又收得太急,所以未得好价,成本从平日高二三倍之多。而且,寻常百姓只种春秋二季,夏种者多为地方农商……可这些一半是从他们手里收得,如何再卖还回去?”
冯长尽亦点头称是,“三公子所言不差,小姐,依我看若能将种子囤到来年春时,搭着我从西齐带来的那些甜萝卜种定能卖得好价。”
“二位稍安,谁说我要将粮种卖给农商百姓了。”她拖着手中的茶盏冲他们轻轻一举,“当日叫你们收时,我便已经寻到大主顾。”
二百多万两种子,得多大的主顾才能一次吃尽,冯长尽略略一思,心中依然有了些许猜测,但他不敢言明,只望着甄芙等她示下。
甄芙眼底带着赞许,“没错,云州兵营眼下正在屯田,数约五十万亩,咱们这些粮种正好同那些空地相合。”
冯长尽闻言抚掌一拍,眼中尽是兴奋,“如此,简直大善。”
可李敛闻言却是微微一顿,片刻只听他问,“姐姐,你是要将这些粮种平白捐送给云州军不成?”
“怎会。三年前漠北一战,我们慷慨解囊无偿助粮,倾尽物力相助,反倒招来暗中追查、步步试探,很是不尽人意。”赵域差沈齐一路追查,若非望雁机灵差点揭了他们老底,简直恩将仇报。
旧事一语点破,李敛与冯长尽心头皆是松下劲来。
甄芙垂眸看向案上茶盏,指尖轻蘸残茶,一笔一顿,从容写出一个“卖”字。水迹淡淡洇开,字迹清淡却醒目。只见她眼波微抬,语气笃定无波,“这回我们只管正经同他们做生意。几万两,想来军中还是拿得出的。”
冯长尽眉心紧锁,多年经商的审慎让他顾虑丛生,“如此,那便只余一桩了,与军中做生意颇是无准。若是平常倒可按期结算,可如今云州战事胶着、军费亦是紧张,一旦粮种尽数入田落地,军方若以战事为由拖延、抵赖账款,我们回帐岂非无期?”
冯长尽担心的不是没理,对此李敛亦是深以为然,“几万两不是小数目,云州的战事不知几时休,倘若他们用此借口拖个几年,咱们又能如何?”
二人将其中利害风险摆得通透,满脸皆是谨慎迟疑。
“缩手缩脚还做什么生意。”甄芙瞧着两个男人层层预设风险、束手束脚的模样,只觉无趣,她懒得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拍在案上。
李敛拿起来看过,又递给冯长尽,等他瞧完脸上轻松不少。
那信正是从河都离开时舅爷郑敏写给她的一道护身符,云州军营所需粮种并非小数,凭军中采买怕是不成,是以少不得要云州官衙出力出面。
倒是巧了,舅父的那位同窗正是云州长史周济仁。长史一职分管户籍、粮库、刑案文书、征粮等等后勤所需,依甄芙猜测,买粮种的差事大约也会落到他头上。
此时带着两百万斤粮种上门,无异于雪中送炭。再加上舅父的这封信,周济仁仍欠她一个人情。
“长尽,我同阿敛不便出面,你让商掌柜带着这封信去云州长史府走上一趟。这些粮种皆按市价供给他们,利润可以看薄,唯一的要求便是将风华斋撇出去。”
……
三日后,云州大营营墙外。数里平川,尽数划作军用耕田。
正值夏种时节,两百万斤粮种到位,一部分放在营中仓房,另一部分为方便耕种,便归置在田边搭着几间矮屋里,且有重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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