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样子,甄芙真觉自己捅了马蜂窝,眼瞧着再不哄两句,眼泪都要下来了,“成,算我冤枉了人,阿敛别跟姐姐生气了可好?”


    “姐姐没有一来岐山就去大都督府,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跟姐姐生气了。”他捻了捻指尖,顿了顿又看着甄芙道,“姐姐快进去吧,仔细饭菜凉了。”


    “成。”甄芙应声,免不得再交待两句,“怜月不在,你寻个可靠的大夫给两个山匪治伤,再差几个好手一定将人看住了,且不可大意。”


    “姐姐放心吧,大夫小福星已经去请了,是咱们商号信得过的自己人。我现在便叫人将那两个匪寇关进地牢,保管叫他们插翅难飞。”


    甄芙微微诧异,“这宅子里竟有地牢?”


    “这处宅院的前房主是个颇有生意的富商,大约不放心将手里的金银放进银庄,便叫人在院子下面修了几间密仓,如今空置出来,放几张床板用来关他们也不错。”


    他临行前又嘱咐知渔两句,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惜花提着灯笼皱眉看着李敛的背影,顿了顿同甄芙说道,“这李三公子,怎得动不动就要人哄?”


    知渔推开门扶着甄芙进去,回头又点了点惜花的鼻尖,“又开始毛毛躁躁的,什么话都往外说,再这般姐姐要罚你。”


    惜花悻悻的偷看甄芙一眼,后者一副没什么办法的模样,“你看小姐我也没用,咱们知渔姐姐要罚谁,小姐可挡不住。”


    救兵没搬成,惜花只能认清形势,马上认怂,“是小花儿错了,以后再不这样了。好姐姐,你饶我一回罢。”


    知渔从她手里扯回自己的衣袖,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成了,这回就放你一马,我陪小姐稍做梳洗,你快去外间帮着一起摆饭。”


    等惜花出去,知渔去净房端了温水给甄芙净面。


    “小姐,您拿山匪换银子便算了,总归是他们先招惹了人,可奴婢未明白,您为何留孙老将军府的名号?”


    “阿敛不是说了么,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岐山这刘三屠算是地头蛇,那孙万昆在西北军队经营许久,怎么能不算条强龙呢。咱们这些外来的,要想不被人欺辱,势必要借一借他的威名。”


    知渔将湿帕子从她手里接过来,顺着她的话道,“如此一来,那些山匪心中肯定是有些顾忌,就算日后要找补,也得去镇西将军府。”


    甄芙听罢抿嘴一笑,从榻上起身,“方才是哄着你玩的,是赵域要动孙万昆,我不过是帮着他往这老东西头上泼点墨罢了。”


    “孙将军在西北盘踞多年,又是世子麾下得力老将,一身战功……”知渔顿了顿看向甄芙,“小姐,西北这边涉及军队,咱们得着的信儿未必十成确切,望雁不在为保万全,不如晚些时候奴婢再差人出去探一探。”


    甄芙摆摆手,“不必。赵域未来西北之前,云州战事原本由孙万昆全权领兵应战,但他在来的路上,叫周兴昀以屯田之名带了两万精兵入云州战营。”


    若对主将认可,就该只增兵不遣将,可他连兵带将驻扎进来两万人马,怕是有些热闹好瞧了。不过这些皆是孙万昆自找的,云州之战他占尽优势,钱粮未少投入,却是接连败绩。


    自然,这些军机要务凭甄芙手底下的那些暗探,暂时还够不到。消息是甄长卿放给她的,大约是要弥补那枚金牌带来的心虚。


    外间饭菜已经摆到,知渔将侍候的几个小婢抬手挥退。


    这几日大家在外头赶路辛苦,左右也没外人,甄芙便叫她同惜花一并坐下用了。


    “望雁那里可有消息?”


    知渔给她和惜花各盛了一碗野参鸡汤,“今日在路上时来了一只信鸽,说是人已经出了江南,再过三四日的光景就能进西陵关。”


    她替甄芙撇尽汤里的油花,又把望雁将沈齐堵在屋里的事同她说了,“两人脸对脸在茶室打了半晌,世子爷手下的那情报头子像是没认出她,也不知道真假。”


    相较于知渔的担心,甄芙反而淡定许多,“便是认出了又能如何,当年被诛九族的齐、姚、于、牧四大家,也不过是因为家主站错了队,其中冤魂多少谁又数过?人,成王府救得,那我们甄府自然也救得。既然大家都是犯杀头的死罪,两相抵消便约等于无了。”


    把柄嘛,只有一方抓住另一方的才算。她说完两手一摊,端起鸡汤喝了半碗。


    知渔目瞪口呆,心道还能这般算呐。不过既然甄芙这般说了,她也不过度纠结,只道,“望雁在信上说殷姨娘这一路还算安份,只是身上的蛊毒发散过两回,怜月施了针又用了药,勉强压制下去。凭她如今的身子,倒也不怕翻出浪去。”


    甄芙淡淡一笑,怜月用毒的手法同她的医人的本身一样出挑,望雁智计缜密且心硬手黑。


    “我叫怜月随她左右,也不单只为护她性命。”


    ……


    次日,一早。


    甄芙让知渔唤了李敛,采购粮种的册子她连夜看完了,近两百万余斤粮种,已秘密仓储在距云州三十里外的一处闲置农庄。周遭伏了十几个好手,暗中相护。


    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些种子送到周兴昀手里,这件事李敛不能出面,风华斋也不能牵涉其中。


    所以必须由冯长尽来办。


    “冯长尽到哪了?”


    李敛道,“冯掌事昨日夜半赶到岐山,他从西齐带了些稀罕货品,这会儿正跟几个商号掌柜商议分销之事。”


    冯长尽带番货,是为掩护那几万余斤萝卜种。


    甄芙捻着手里的粮种册子,思虑片刻看着李敛问道,“岐山境内是什么光景?”


    李敛摇摇头,“昨夜咱们插在城中各处的探子皆无消息过来,看起来像是风平浪静。可我今晨让福星出去溜达了一趟,街上似乎多了一些人,尚不知所谓何事。”


    有时没有消息,反倒成了最大的反常。经了山匪一事,李敛也比从前多了几分谨慎,他看向甄芙,“姐姐反常是为妖,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甄芙点了点头,很是认同他的意思,“不管为何,小心些总是没错。我欲去商号一趟,可有法子?”


    李敛沉吟一会,道,“咱们从后门出去,玉林巷偏僻少有人走动。”


    ……


    风华里,岐山县一百二十三分号。


    冯长尽知道甄芙要来,便让商月海将过来要番货的那几个商号的掌柜送回去了。


    商掌柜依着他的意思,差人将商号后头会客雅间重新打扫一遍,又备了好茶,“冯掌事,一会儿可是有贵客要来?”


    冯长尽笑得温和,“商掌柜,三公子带了客人过来,一会儿进了茶室,你寻个靠谱的守在前头,莫要放人进来。”


    “冯掌事您且放心,一会儿我亲自守着,绝不让任何意外惊扰贵客。”


    商掌柜生的一副精明相,行事说话都很是练达。她是个和离过的妇人,年近而立很是有些阅历。


    商掌柜出身商贾,经商是她自小耳濡目染的事。可惜生为女儿身,家业论不到她打理,少时便由双亲做主嫁了表兄,后商家生意败落,同表兄成婚几年亦无出,夫家就翻了脸。


    昔日成婚时带去的嫁妆都填了夫家的窟窿,商掌柜咬着牙握着刀,才将一纸休书换成了和离书。


    她从夫家出来时身无分文,亦无颜回岭南老家投靠双亲。


    求差事求到风华斋门前,冯长尽没因为她是女子就将其拒之门外,才给了她展现办事的能力和经商的天分机会。


    是以,商掌柜无论对冯长尽还是风华斋都十二分感激,做起事简直拼命。


    譬如那农庄囤着的那些粮种,从收到买种的消息开始,她便带人昼夜不停的奔波于西北周边的五六个郡县,尽量不引人注目的从各大粮商、地主及农户手里,用寻常的粮价将那些种子采买回来。


    忙碌不过半月,倒是幸不辱命。不过这里面自然也少不了三公子的功劳,自他来岐山后,另带一批人出去奔波,他叫人联络了几个颇有实力的粮商,一下子便多了几十万斤的进项。


    商掌柜在心里猜测,能叫风华里的大掌事同小老板都趋之若鹜的人,怕是身份不大一般。


    她想了想唤女伙计过来,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递给她,嘱咐道,“春雨,你速去香盈斋买几盒茶果,捡他们卖的最好的挑,要新出锅的。”


    春雨接过银子,爽快的应了声,“唉,掌柜放心,我这就去。”


    话间一落,人已经一溜烟的跑出了长街,商掌柜笑着摇了摇头,将要回商号便见镇南将军府的孙小姐带着婢女走了过来。


    “商掌柜,我听闻咱们商号来了一批西齐的番货,想过来瞧瞧稀罕,若有合意的便带回去。”


    “少微小姐快里面请,你是咱们商号的头等贵客,平日里对咱们的生意又是照顾良多,论理我该亲自带着那些货品去贵府叫你过眼,不巧的是这两日铺货事忙,倒叫你亲自跑这一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