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表过离情后,赵域站在马前冲阶上的甄芙抬了抬手,示意她近前,大约有话叮嘱。
……
作者有话说:
赵域:到底是谁的后院?甄芙: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第48章 万一他战死
众目睽睽,甄芙犹豫一瞬,才一脸乖巧的走过去,“世子爷可是有话要交待?您且说来,妾一定好好听着。”
赵域半分不顾及,竟拿手背碰了碰她的脸,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我不在,你且安生一些。若府中有事,拿这个去端王府,自有人替你解困。”
他说罢收回手,将一块小小的金牌送到她手里,甄芙垂眸,是端王府的徽记。
她觉得手中物件烫手,疑心赵域把什么都看透了。
面上带着几分忐忑犹豫,“世子爷,这般要紧的东西您该放到王妃手里。”
赵域看了她一瞬,目光悠的犀利起来,“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当不起本世子的托付?是当不起,还是不想?”
“未曾不想,能得世子爷信重,是妾的荣幸。”甄芙握着那烫人的东西说道,“妾头次担此大任,只是觉得惶恐。”
“那倒是奇了。”他微微俯身靠近一些好好盯住她的脸,仔细描摹一遍,尔后忽然一笑,“甄如意,你分明生了颗泼天的胆,还以为这世间就没你怕的事。”
他这是何意?是真心夸她大胆?还是假惺惺阴阳人。
赵域不给她问出口的机会,一个利落的翻身,跨到马上。
冲身后的江平和随护一抬手,“动身。”
快马在上京街头飞驰而去,马蹄城在宁静的清晨留下一点喧嚣。
甄芙看着地面扬起的尘烟,捻了捻手中的令牌,心下浮出一个恶念。
恨恨的想,他可千万要保佑些,万一战死沙场,她岂不是做了赔本买卖。
于是,回到凌波院她就把端王府的牌扔给望雁,望雁瞧了一脸难言,“他这是什么意思,人都走了还要留一道缰绳么?”
甄芙却顾不上生出情绪,她一脸平静的看向,“我要进宫一趟。”
望雁了然,“奴婢这就去打点。”
鸾和殿召她入宫觐见的马车,一个时辰后就到了王府门前,看来皇后也有些想她了。
“娘娘万福。”甄芙随珑珍穿过曲折的水廊进了水榭,走到皇后面前屈膝行礼。
“起来吧。”皇后一身家常,坐在案前对着窗外的夏景,画一幅雨后芙蕖。
她叫人给甄芙看了座,方道,“世子今日启程,大皇子也跟着去了,儿行千里母担忧,本宫这心总是空落落的,芙儿你能来陪本宫,本宫心里很是高兴。”
甄芙顺着她的话开解,“娘娘说的是,不过有世子在必定护大皇子周全,娘娘也不必太过忧心。”
“这话倒是,上阵父子兵,只望他们叔侄能凯旋而归。”
“娘娘。”甄芙像是不能按捺一般,她眉尖微瞥,眼里带着深深的忧虑,“妾那日在世子书房偶然听得一事,近日倍感焦虑,只盼娘娘能为妾解惑。”
“哦?”皇后一听,眼底闪过些许兴致,她没想到谨慎如赵域,竟肯叫甄芙出入他的书房重地。
只缓下神色,似安抚一般,“你同本宫素有姐妹情份,何必见外。芙儿只管说了就是,本宫能为你做的自然不吝余力。”
“娘娘,妾听世子跟前的修先生说,皇上遣他去云州平乱,却不肯在钱粮军饷上予以支持,妾虽不懂军中事,却也闻得行军未至,粮草先行,可见这钱粮在战事中的紧要,如今大战在即,军需根本却是短缺,如何是好?”
她脸的忧虑不似作假,连眼圈都急的红了起来。
皇后沉默一会,脸上闪过为难,最后叹息一声,很是无奈的同甄芙说道,,“你说的这些本宫也听到了,为着这个前儿还去御书房见了皇上。”
甄芙眼中马上生出希望的光亮,皇后却看着她摇摇头,“皇上有皇上的考量,本宫劝不动他。”
甄芙有些急了,“娘娘,大皇子也去了云州随军,皇上一时想不开便罢了,您却不能跟着一道糊涂。您能不能再去跟皇上说说,别管如何且等云州乱事平叛,再作清算。”
皇后摇摇头,她抚着手底的绢扇,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寒了心肠,“芙儿,本宫也不瞒你,自打皇上御极,本宫同他的情份便一日不胜一日,初一十五的惯例他都可以罔顾,怕也未将本宫这个正宫放在眼里,既如此,我去求几次都改变不了结局。”
“娘娘……”甄芙像是没想到皇后突然同她说了这些,有些惶恐,也有些被信任后受宠若惊的蠢相。
她小意的握住皇后的手,颇有些自诩聪明,“娘娘,依妾看那些都是虚的,好大皇子已经长大,他出身高贵又聪敏□□,皇上不来鸾和殿又如何,总归大皇子才是您的倚仗。”
皇后拍拍她的手,微笑道,“你总会宽慰本宫。只是皇上这两年行事越发偏颇,世子不好过,你们甄家也难。”
说到这里她眼底泛起一阵寒意,“大皇子整日在他跟前就更不用说了,蠢了笨了他要挑理,聪慧合心他又生疑。芙儿,元成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以为本宫如何狠了心的叫他跟着世子入军中?不过是见他实在可怜,又觉得世子可靠,不为旁的,只叫他出去透透气罢了。”
“不过芙儿,你方才说的也是。行军没有钱粮无疑巧妇难为,无论元成在不在,本宫这个做皇嫂的都替他忧心。只可怜本宫区区深宫妇人,元成的外家也越发扶不起来……本宫贵为一国之母,如今除却担心着急,竟一时也做了不旁的。”
皇后话里带着自嘲,眼中的悲悯浓的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甄芙咬了咬牙,“娘娘,您说妾去求了父亲成不成?”
皇后注视她一瞬,像是审视也像是甄别。
她见甄芙脸上焦意不是作伪,颇有几分乱投医的无头苍蝇。
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甄尚书素来疼你,又执掌户部多年,若能得他指点,想来不至太过艰难。”
甄芙听过像是被鼓励了一般,脸色微微泛起红意,捏着帕子的手也有了些力气,“那妾今日就回一趟甄府,不拘着祈求哭闹,总归叫父亲点头才行。”
皇后替她拢了拢腮边碎发,“莫急,如今此事正值风口浪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要去该私下里,否则叫有心之人知晓,岂不给尚书大人招惹麻烦。”
“娘娘说的是,是我着急糊涂了。”甄芙很是感念的同皇后道,“娘娘总是思虑周详,叫妾受教良多。”
皇后望着她水汪汪的眼睛,满意的笑了,“世子虽在外行军,可身边却不能没个照顾之人。”
甄芙眼睛一亮,“娘娘,那妾……”
“去吧。凡事自己小心着点。”
她瞧出了皇后眼中的揶揄,面色微微一红,“娘娘……”
……
甄芙回到成王府还未歇上一歇,成王妃便差人来请,大约是知晓了她入宫之事。
就算她不召见甄芙,甄芙也会去一趟宁芜院。
她在花厅坐了一会,将要说的话慢慢在心里过了一遍,待见成王妃进来,连忙起身。
不等成王妃落坐,她深深福了下去,“娘娘,妾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娘娘允准。”
论理她该跪下,才显得更心切逼真。
可那日从太极殿出来时,她抚着红肿的膝盖在心里悄悄应许自己,往后除却双亲,只跪天跪地跪将死之人。
但好在膝盖硬,姿态上柔软。她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焦急,眼底是藏不了的浓浓忧心,再配上两滴要落不落的眼泪,任谁看了不能无动于衷。
成王妃亦然,她探身将人扶起,“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没成想,这一下竟是没将人扶住,甄芙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她话里带了哭腔,“娘娘您不应许妾,妾便不起。”
成王妃微微一愣,猜思她别是在宫里又经了什么。心下一阵恼火,无疆才出城,皇后便将他房里人召过去,也不知道上的什么眼药,这算什么!
她递给刘嬷嬷一个眼神,刘嬷嬷力大半扶半抱的把人扶了起来,小心的安置在王妃旁边的榻上。
成王妃见甄芙红着鼻头眼眶,不由得放轻了声音,“你这孩子,没头没脑的事也不说清楚,叫本王妃如何允准?”
“妾说了,娘娘便能准么?”甄芙也顾不得体面,拿手背抹了眼角,湿漉漉的长睫慢慢的眨了两下,殷殷的看着成王妃。
“若是有理,本王妃自不是扫兴之人。”
成王妃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在想宫里那对贼夫妻当真可恨,几击不成竟送来这么个祸害,连她瞧了都心下生软,更别提世子。
“娘娘,妾今日进宫从皇后那那得了消息,她言说世子爷此去云州可谓凶险,朝廷只说开战,军资钱粮却极度敷衍。”
说罢只将筹粮一事同成王妃一一说过,“娘娘,国库空虚朝廷想要三方集资筹钱,内库便罢了,这江山总归是赵家的江山,可余下两处——朝廷只挺着腰杆将圣旨下达,登门伸手的却是咱们世子爷,那些地方官员同各处勋贵又岂是好得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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