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芙听完也不气恼,很认真的评判道,“你刻薄的样子,也比从前虚伪贤良的时候顺眼。”


    徐若璃怒急反笑,死死的盯着她,“你以为我不想活的像你这般肆意么?可我有什么筹码?我身后无门楣,在王府也不得世子欢心,若再不贤良懂事讨王妃喜欢,如何能生存下去?”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甄芙眨着一双妙目细细思量,然后肯定了她的想法。


    然后又在徐若璃错愕的目光里,继续说道,“可这世间总是辜负良多,靠山山倒,靠水水停,你空有一身医术,难道从没想要过凭自己么?”


    如何靠自己去?难不成要舍着脸去街上给人行医么?纵是她豁出面子去了,父亲也会同意。


    徐若璃没想过,也不能苟同,“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出身低微,家有幼弟,若不是攀着王妃往上爬,如何给家中助益?”


    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要顾自己要顾娘家,怎能没有倚仗。


    甄芙淡淡提醒,“可徐府除了索取,未曾管过你的死活。”


    就如今日,哪怕知晓徐若璃被放逐出王府,也不见徐府有一个人过来替她说情。


    “那又如何,那总归是我的家,是我父亲,我的胞弟。甄芙,你生来便在云端,如何懂我们这些低门小户的困境。”


    她若不争,他们还能倚仗什么?


    “我确实不懂。”甄芙认同道,“我以为所谓一家,就该互相倚仗彼此依靠,而不是全任一个人去阵前拼杀。”


    她说完也不纠结,叫知渔把手里的包袱递到徐若璃手上,“里面是一些吃食银两,还有两册古籍医书可以用来打发闲暇,希望你会喜欢。”


    徐若璃先被她前面那句激的脸色煞白,现在又拎着包袱像是看不懂她,“我们……并无交情,我甚至还生过害你之心……你为何还要做这些?”


    甄芙不以为然,眼底却带蛊惑而着跃动的火光,“我能给你的何止这些,若哪日你想通了,也可叫人捎信给我。”


    徐若璃心下一颤,强撑着嘴硬,“若我想不通呢?”


    甄芙携知渔离开,走之前只留下一句,“我好心并不长久,错过机会你只能顶着这侧妃的名头,困死在郊外的庄子里。”


    ……


    只是主仆二人将走府中荷塘,就碰到了不知道候了多久的殷姨娘。


    她有些忐忑的同甄芙道了一礼,“甄姐姐,我来的冒昧,不知有没有打扰姐姐赏荷?”


    甄芙盯着她鼻尖的薄汗看了一眼,道了句无妨,心下却想,这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


    “大热天的,殷妹妹在外头堵我,想来是有要事儿。但话我要说在前头,若是我能帮便搭把手,若是不能你再求也是惘然。”


    她不把话满,也不把话说死,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抽出帕子,递到殷姨娘面前。


    殷姨娘看着她微微愣了一下,丰润的唇张了张又闭上,像是一时不知还该不该说。


    甄芙也不急,闲适的扶着汉白玉雕砌的扶栏,一边赏荷一面享受从水面吹来的凉风。


    余光却又把来人细细打量,这殷姨娘平素里总把自己缩着,不是避在人后,就是低头静立。是以那张生的拔尖的脸蛋便也跟着藏了起来。


    她生了一双干净明澈的眼睛,琉璃一般像穿过泉水的流光,清亮但不灼人。


    这样的眼睛并非不多见,可一个人的人生先跌宕起伏再历经千帆,还能保留这份干净,那就很难得了。


    甄芙不知她是因为善于伪装还是天性如是,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想到这里拿指节轻轻敲了敲扶栏,催促,“殷妹妹想好如何编了么?”


    “啊……”殷姨娘咬了下唇,脸上的尴尬越来越重,薄薄的面皮也染了红。


    半晌像是鼓足了勇气,“我……秦姐姐同我说你十分厉害,她叫我过来求你,说你不会见死不救。甄姐姐我既来了,是决计不想骗你的。可是有些事我能说,有些事牵扯诸多我决计不能说。但请甄姐姐信我,我来王府一载零六个月,从未做过半分有害王府同世子爷的事。”


    “哦?”甄芙点了点头,懒散的看着她问,“这便没了?”


    殷姨娘鼻尖又冒了一股汗,她想了想再填补一句,“有损晋朝的事情也没做。”


    甄芙笑了,偏要挑她的茬,“是没做,还是没来得及做。”


    殷姨娘一脸沮丧,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惨,“我原就本领微末,世子爷又防的铁桶一般。若非累及性命,我本不该来王府祸害谁。可如今来求姐姐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时间不多了,若再不想法子离开,怕要王府后宅又添一抹冤魂。”


    “你也不算冤。”甄芙叫她露出几颗细白的牙,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掌下的扶栏,目光却灼灼的看着面前的人,“青雀……顶好听的名字,是不该困在内宅。”


    飞鸟合该翱翔天际,或藏入林中,总关在笼子里又算什么事。


    “甄姐姐这是应许我了么?”殷青雀眼睛一亮,连忙将事先备好的礼从怀中掏出来。


    甄芙看了一眼面前包的紧紧的帕子,狐疑的问,“这是什么?”


    殷姨娘连忙将那帕子一层层打开,然后几个块头不算小的金元宝就这么光溜溜的散在光天化日之下……


    殷青雀大概是第一回 送礼,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五十两金子,已是我全部身家,这些钱我攒了好几年,还请姐姐别嫌弃。”


    甄芙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些胖胖的元宝,要笑不笑的看着她,“你们做暗桩的不是最最谨慎,凭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捕捉要紧信息,怎的到了这会却毛躁起来?”


    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睨着对方轻道,“难不成你求生是假,拉我入水才是真?”


    殷青雀一惊,方才明白过来自己高兴早了,但她早就自身难保,确实也没有要戕害人的意思,“姐姐你信我,我绝无害人之心。”


    她手忙脚乱的掩住帕子,咬了咬微白的唇色,“我只是太着急了,才失了分寸。”


    存在手里的“好眠”已经吃完了,她能隐约感觉到种子在蠢蠢欲动,怎能不急。


    殷青雀秀气的鼻子微微抽了一下,抠着手里的元宝张了张嘴,却不知再说什么。


    她像极雨中淋湿的小狗,甄芙觉得赵域真是命好,这一后院的女人虽鱼龙混杂,可个顶个都很招人待见。


    她把那殷青雀的手往回一推,“这是你卖命得来的钱,我不能拿。”


    殷姨娘眼中的光退却,失落道,“姐姐不愿意帮我么?”


    甄芙笑了,抬步往前,边走边道,“扶光没同你说么,我帮人不是用金银来换,要看对方有没有为我所用的本事。”


    “青雀,我方才说你不该困在内宅,但我也要看到,你有没有一飞冲天的能耐。”


    殷姨娘捏住手里沉沉的元宝,咬着牙同她说道,“只要甄姐姐能将我从这里带出去,我愿意听姐姐吩咐。”


    她心里清楚的紧,若不趁赵域离京之际出去,等宫里想到她这颗废子,她或许真要死在这里。


    甄芙问,“你还有多长时间。”


    殷姨娘哭丧着脸道,“不足两月。”


    她像是个骗完小孩子的狼外婆,努力摆出一副无害的模样,“那也足够了。”


    “哦。”殷青雀没想到这般容易的就寻到了大腿,一时恍惚不知是不是梦。


    甄芙弯弯唇角,用指尖撩起她的袖摆,看着细腕上那条淡淡的红痕,温言道,“带着你的金元宝回去吧,若有事我会叫人去芳草阁寻你。”


    殷青雀做梦一般,抱着她的全部家当飘飘然的出了后花园。


    不过她遇到了过来寻人的惜花,停下来替她仔细摘掉发间粘上的枯叶。


    等回到凌波院后,碰到殷姨娘的事被望雁知晓,她略微有些无语,“您便这般轻易的应许了她?”


    甄芙从棱窗处收回目光,想到殷青雀可怜兮兮的脸,“嗯。”


    望雁皱眉,“她是摘星阁的人。”


    那并非是她们能轻易沾惹的麻烦。


    “我知道。”


    片刻甄芙又道,“既为名将之后,她不该困在这里,也不该困在那里。”


    望雁,……


    赵域离府当日,成王府门前很是热闹了一番。


    因为要快马加鞭赶去云州,他弃了锦衣换上一身利落劲装。


    内敛和矜贵暂时退后,藏在皮下的锋利终于要显现出来。看着他,甄芙只能想到待出峭的古剑。


    自从那日说过三日别离的话后,他再没来过凌波院,自然也未再用过她凌波院的饭。


    两人各自忙碌,但偶尔得闲,他也会差人将她叫到前院书房。也不做什么,最多抱着厮磨几息,像是不舍,也像是别的。


    甄芙暂时读不出世子爷的想法,也无心把精力放在这上头,因为她有许多自己的事要忙。


    成王照例是来不了的,成王妃看着儿子依依惜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