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赵迎真察觉父亲同弟弟之间的异常,笑着出来打趣两句,“阿姐此番来的匆忙,倒忘了给芙儿备一份见面了,无疆你二人可别在心里怨我。”
赵域闻言缓和了神色,“阿姐此次过来,单单礼品就备了足足一马车,现下又说这般客套之言,几年未见想来咱们姐弟亦是生份了。”
“芙儿你瞧,他这人自小便是这般,越是在意越是不说,现在嘴上嫌我客套,怕是心里还是怪我慢怠了你。”
甄芙见赵迎真把话头抛给她,又怎会叫人失望,抿着唇微微一笑,“郡主不远千里,从陇西给王爷王妃搬来这么多吃用补品,此番孝心日月可昭。世子爷嘴上不说,但妾知道他是心疼您心疼两个小公子。甚于郡其它,我们世子爷也说了,都是一家人,不必事事拘礼,显得生份。不过,若郡主有从陇西带回来的好玩意,纵是您不想给,妾也会厚着脸皮给您讨要。”
她脸上带了一点促狭,眼底泛着真诚的光,一番话说的叫众人十分熨帖,谁能不喜欢她。
赵迎真亦是十分爽快,“芙儿尽可期待,陇西青玉且石质温润,赤芍胭脂艳如飞霞,回头我叫送一些过来,总不能叫宜年嘉和白受了你的礼。”
甄芙扯着赵域的衣袖轻轻晃,促狭道,“哎呀,世子爷咱们这回可赚大了。”
一时,花厅内笑声阵阵,再不复前一刻的压抑于紧张。
花厅珍馐罗列,丝竹渐起,一场虚情假意的家宴正式开席。与此同时,甄府书房灯火已明,连日宿于宫中的甄尚书,终于踏回自家门庭。
甄怀远才一下马车,就吩咐随侍把长子次子一并叫到书房见他。
甄长庚进来时,见父亲正捧着一碗热汤面吃的满脸是汗。只闻饭香,就知是母亲亲自去厨下做的。
他打过招呼,坐在一旁。没一会儿,甄长卿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坐到大哥旁边,开了腔,“父亲圈在宫里,尚不知这两日外面热闹,到处都在传皇上为了给云州筹集军资,特命户部去国库盘点,企图能寻变出些银钱。”
甄怀远吃完招呼人把碗筷撤了下去,漱过口吐进痰盂,方看着两个儿子唏嘘,“粮收赋税再加皇商,这些年进项也不算少,只不过半数流进别处,如今国库几乎成了摆设。”
清点什么?兜比脸都干净。甄怀远哪里不清楚,皇上叫他这般做,不过是要堵悠悠众口。
云州要战,钱粮不丰。不是不给是实在没有,咱们皇帝也很为难呐。
他一脸倦意,叹息,“老了,再由着他们折腾,为父这把老骨头怕是得折进去。”
甄长庚听出父亲话里萌生的退意,知道他是失望大于失意。
他自己一手扶上高位的人,见天正事不干,整日沉溺于弄权敛财。这话说了难听,甄尚书只能三缄其口。
“前儿孙侍郎刚请了退,您这会再苗头,皇上怕是要跳脚。”
“大哥说的倒是,可那浑天子一盘烂棋才下一半,父亲您可是其中关键,他那人自大又自私,哪能任您轻易退下棋盘。”
甄长卿提着茶壶给沉默的甄大人续上一杯,方退给回给自己和大哥也倒上。
甄大人喝罢茶,才冷脸道,“牢骚罢了,岂能当真。不谈旁的,你妹妹那里悬在半空,我这会退了她可怎么办?凭你们将她带出成王府么?”
甄怀远冷哼一声,“怕是黄花菜都凉了一锅。”
提到妹妹,甄大甄二都有些理亏,若他们当日多些能耐,她也不必只身入王府为妾。
甄长庚问,“父亲可是有了成算?”
甄大人脸色不好,半晌才阖着眼道,“左右是他赵家的江山,他们尽可折腾。为父便罢了,一把枯骨尽可拿去投用,可他们夫妻不该三番四次的推你妹妹入局。”
这般说,怕是已经知晓皇后千秋那日,宫里发生的事。
甄长卿犹嫌自家老爹火不够大,非要再添一把,“云州乱未必不是成王府的劫,我瞧着皇上这回是铁了心的想叫赵域死。云州若败,他遗臭万年。他们赵家人狗咬狗便罢了,我只担心小妹,她如今身在王府,怕是难脱干系。”
世人不问原由只看结果,倘若失了云州,只能是赵域领兵不力,没人会过问其他。
这个道理不必言说,甄大人自然也懂。那日夜半太极殿中议事,他不主战,并非完全因为国库无钱。
多年朝夕相处,不过一眼看透皇帝本意。
这也是朝会结束,皇帝留他去国库轻点的真相,是敲打也是惩戒。
但甄怀远知道自己是螳臂当车,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祸乱是由他的好儿子一手炮制。
是以,甄长卿此刻仍能好好的坐在这里煽风点火。
甄大人听罢又沉默一会儿,才终于下了决心,“晚些时候我亲自写几封手书,你差人交到芙儿手里。”
他深知,赵域离京,无论王府还是宫城皆是暗流涌动,诸多利害她一人难周全,为保稳妥,甄尚书需得给爱女添一道有力筹码才能安心。
甄长卿哦了一声,笑眯眯的端起茶盏,悠哉悠哉的喝了起来。
甄长庚瞪了他一眼,才看向父亲,“舅父前些时日来信,说表弟谓南再过两月就要娶亲。”
甄夫人出自岭北望族郑家,郑家诸公虽不在京都为官,却也盘踞岭北数代,地方根基稳固。
甄怀远知道长子意思,又听他继续道,“岭北离京都八百里路程,几位舅父各在任上难以脱身,祖父祖母年岁已大,母亲这里又远居京都,仔细算来已有几载未曾相见。儿想着不若趁此机会,叫秦桑带上明珠成璧陪母亲走上一趟,顺道带他们出去瞧瞧大好河山,也算涨一番见识。”
甄怀远默默道,“岭北路远,你母亲去了怕是要住些时日,加之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三月可归。”
世人不知,甄尚书在朝堂风光无限,可回府事事还是要甄夫人打点。夫妻做了近三十年,甄夫人才是他甄府的定海神针兼主心骨。
从前甄夫人最多上山理佛,不过几日光景。这要是两三月不在,他们可怎么活?
甄长卿看出父亲不舍,偏要哪疼往哪戳,“母亲几载未同亲人相聚,小住一月哪成,依儿看反正去都去了,不如住个一年半载。”
果然,他话音才落,从案后飞过来一块沉木镇纸。好在他眼疾手快,才免于开瓢。
甄长庚抬手给他一锤,看着父亲安抚,“倒也不必像长卿说的这般久,先去一阵瞧瞧,若京都时局未变,就回来便是。”
若乱了,那就是另一副说辞——岭北远离京都朝堂纷争,是难得的安身之所。
甄怀远听出长子的潜台词,顿了顿只道,“不慌,让为父再想想。”
……
作者有话说:
甄芙:啊,禁忌。赵域:放肆!二更!叉会儿腰
第47章 他像是不舍
赵迎真素来说一不二,次日一早就差人送到凌波院两个锦盒。
一盒青玉籽料,一盒赤芍胭脂,可谓件件名贵。
恰巧秦扶光来寻甄芙商议给郑府回礼的事,看着桌上堪称大手笔的见面礼,微微啧舌。
她拿了块拳头大小的青玉原石在手里把玩,“我料想你会同郡主投缘,也没成想这般投缘呐。”
甄芙看罢她拿来的礼单,又叫知渔去库房取了两个璎珞项圈,跟一串成色极好的红玛瑙手串。
“去郑府回礼时,叫人把这个送到郡主手里。”
礼尚往来,才能有来有回。
秦扶光啧啧几声,羡慕嫉妒的说道,“最烦你们这些富贵人。”
甄芙就把赵迎真送的玉石跟胭脂分给她一些,“我料想姐姐爱憎分明,虽烦我们这些富贵人,但不烦我们这些富贵人的东西。”
秦扶光笑的花枝招展,翻来覆去的看着那精致的胭脂盒子,“自是不好拂了妹妹好意。月圆喜欢这些,回头我给她送一盒过去,也叫好沾一沾富贵人的光。”
说罢又道,像是想起来什么,幸灾乐祸道,“徐氏今日离府,妹妹可要去送。”
甄芙道,去。
这回换秦扶光不解了,“你当真要去?可知徐氏恨你还来不及,你这会去,人家只当你去瞧笑话。”
甄芙托着腮同她逗乐,“平日无趣,既然有笑话,自然要去瞧的。”
秦扶光见她不似作假,只道她有自己的打算,只道,“成吧。”
于是,这日傍晚王府角门前,出现诡异一面。
徐若璃手里拎着一个薄薄的包袱,身侧竟连一个婢子也没留。
她一身素衣,发间亦没有钗环。见甄芙过来,脸上露出一抹寡淡的讽意,“你来做什么,是为炫耀?还是赶尽杀绝的来瞧笑话?”
秦扶光真的说对了。
甄芙围着她打量一瞬,很是诚心的说道,“说实话,尚不如你封完侧妃整日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那几日好笑。”
徐若璃叫她一句话气的差点背过去,她被羞耻激的红了眼圈,“是,你们居高临下,事事聪明个个清高,瞧不上的东西叫我趋之若鹜,冷眼看我费尽心思付出良多,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平白给你们添了不少笑料,也算我没白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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