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宜年八岁,嘉和五岁。她同郑显意身边各带一个,再次迈进了王府大门,看着府中旧景,只觉不胜唏嘘。
赵迎真是个十足的美人,一双凤眼随了成王妃,芙蓉面如玉雕琢,生来便带贵气。这会儿秾丽的眉眼间,拢着一抹薄云,更如雨后芍药,艳色逼人。
“难得回来,怎得又不开心?”郑显意见妻子叹气,以为她是近乡情怯,抬手握住她的指尖温声安抚,“一会便要见过岳丈岳母,你高兴些,别叫我和孩子们跟着担心。”
赵迎真抽回自己的手,睨他一眼,嗔道,“也不瞧瞧这是哪里,容你这般放肆。”
虽是嘴上嫌弃,却又伸手替他正了正襟口。
郑显意清隽温润的脸上就染了笑,那双稍显阴郁的眼睛也暖了不少,在宽袖的掩盖下悄悄捏住她的袖角,“这是你自小长大的地界,我瞧了难免心生亲切,方才是我孟浪,夫人勿怪。”
赵迎真倒没再甩开,妙目一转看向两个儿子。哪知两个小儿皆是一脸促狭,像是十分爱看爹娘恩爱日常。
“娘,外祖家好大好漂亮,如此一比,咱家现在住的院子堪比鸟笼。嘉和不喜欢,咱们还是回临河吧,还是原来的家住着敞快。”
郑嘉和童言无忌,不经意道尽他们一家如今处境。
既是在郑府,也是在仕途。
郑宜年早生三年,自然比弟弟懂事许多。他看了一眼爹娘面色,拍拍弟弟脑袋,“郑府不过是暂居之所,圣上召父亲归京,虽暂未授以新差,但凭父亲身上功绩不过早晚。阿弟只等朝廷下了召令,咱们便能另开新府,届时你想如何布置,同母亲说了就是。”
“当真么?”
郑嘉和不信,求证一般看向双亲。郑显意摸摸他的头,眼中带着笑意看向妻子,“我儿说的是,待父亲再努力些,早日叫你们母亲住上大宅。”
赵迎真也笑了,轻轻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有心说这些,何不趁着候阙之闲,好好休养生息。宅子大不大有什么要紧,咱们一家人在一处才最重要。”
郑显意看着妻子娇艳的脸,弯唇一笑,“夫人总有道理,自然是听你的。”
说话间便到了宁芜院,成王妃早在花厅等候,见着女儿少不得要红一红眼眶。但见过两个生得龙章凤姿的外孙又喜上眉梢。
郑家次子嘉和生来就会撒娇,他偎在祖母怀里,满口都是甜言蜜语。
连带着叫成王妃把对他父亲的不待见也减轻了三分。
在郑显意同她认真见过礼后,不咸不淡的叫人落了座。
成王妃拉着女儿说了几句知心话,才把目光放到女婿身上。几载不见他倒比从前气色好了不少。病弱气去了,又长了些肉,再经过岁月的打磨,起码瞧起来比从前顺眼许多。
当年赵迎真入郑府本就是下嫁。原定的是嫁给郑同光的嫡长子郑坦,哪知那竖子不争气,议婚之际,竟酒后同母舅家的表妹有了首尾……
几番斟酌,赵迎真不得不再委屈一番,叫郑同光的次子郑渊捡了天大的便宜。
郑渊,字显意。表面虽为郑同光次子,实为贱婢所出,不过为掩盖内宅阴私,记在郑夫人名下罢了。
生母生他时难产而亡,他亦胎里不足,议婚之际还拖着一副阴郁病弱模样。他出身低贱又克母不祥,再加上身体不好,简直哪哪都配不上王府郡主。
嫁给他是无奈之举,也成了王妃这些年心里的疙瘩,好在郑显意算是争气。
两人成婚后,他从翰林院外放至陇西临河郡任六品中州司马,由天子近臣沦为边州地方小官,可谓失意失势。
难为他能沉心稳扎,以才学所能治州,潜心八载已是官居四品任中州刺史。年纪轻轻就成了一郡之首,如今称得上朝中新贵。
只不过,郑显意当年离京外放是因为成王府,如今风光时被诏回京都候阙亦然。
成王妃抚着外孙的背,观察一瞬,倒没在便宜女婿面看到不平之色,又见他尝到适口茶点,顺手往女儿手边推了推。
她不动声色的把目光再放到女儿身上,虽从边城回来,穿戴也不输任何京都贵女。迎真嫁人近十载,容貌仍比当年,想来这郑显意倒也没叫她受苦。
成王妃心下满意不少,也愿意摆出长辈的关切同他话一话常,“贤婿久戍陇西,此番归京候阙,也算暂得清闲。体魄康泰乃万物之本,正好借此良机好生将养。一会叫迎真去库房取些滋补良品,回去为你炖了,贤婿要日日食用才好。”
“多谢岳母关心,这些年在陇西风吹日晒倒是抗摔打不少。”郑显意脸上带着和宜的笑,说的话也叫人熨帖,“既是岳母所赐,那小婿就厚着脸皮生受了。”
他说着又慢慢捏住赵迎真的手,眼底带了些揶揄讨好,“只是回府又要辛劳夫人为我操持。”
赵迎真察觉母亲态度变化,知道为的哪般,她亦乐意给二人面子,回握住郑显意的手,笑道,“夫君怎的说这般生份的话,你我夫妻本该相互扶持,说什么辛劳不辛劳的,叫母亲听了笑话。”
郑显意很是受用,脸上的笑真心不少,“夫人说的是,是我失言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各有成算。
成王妃只看表面,放下心来。此时赵迎真问成王身体如何,成王妃道尚可。
说罢又问刘嬷嬷,“世子几时过来?”
刘嬷嬷道,“方才已经差人去请了,想必也该到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门外有婢子通禀告,“世子爷同甄姨娘过来了。”
……
作者有话说:
自我攻略小能手vs投机倒把甄如意修思净:世子爷别太爱,有你哭的时候
第45章 赵域不以为
赵迎真还未从陇西动身,便已收到甄芙入府的消息。
她看到信中所书时,在案前很是愣了一会神。当年那个在宫宴众星捧月般的明珠,竟然进了她弟弟的后院——做妾。还真是叫人一时难以相信。
她在陇西良久,少问京都中事。后来叫郑显意差人打探,才知对方这些年的崎岖境遇。
唏嘘过后,赵迎真又久违的嗅到了这背后藏着的隐情。只不过她避开事非中心久远,简单安生的日子过久了,觉得离旧时的那些复杂很远很远。
今日得见甄芙,赵迎真暗叹物是人非。不过也有欣慰,她还比从前出落的更加好看。
一张盈盈桃花面,生的是我见犹怜。单只站在弟弟赵域跟前,谁不叹一句姿容相当的?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只是表象。
“无疆,良久不见你倒还胜从前,快来让姐姐瞧瞧。”赵迎真起身走到赵域跟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笑着夸赞,“不错,吾弟很有大都督的风范。”
赵域莞尔,守礼却也带着难得的亲近,“阿姐一路辛苦,不知两位外甥可还受得舟车劳顿?”
赵迎真道,“我同夫君皆归心似箭,哪里顾得上辛苦,至于两个小儿,皮猴子一般精力多的用不完,尚不知道疲倦为何物。”
她说罢笑着看向甄芙,“芙儿一别多年,未曾想再见竟成了一家人。难怪从前宫宴,咱们总坐一处,原来是有渊源。”
“见过郡主。”甄芙笑着同她道了个礼,“旧日宫中常得郡主照拂,妾时常感念。虽是经年未见,但郡主姿容音貌仍同旧时一般,真是叫人生羡。”
“你长大了,但这张讨巧的嘴还同旧日一样招人喜欢。”
女人都喜欢听这些话,赵迎真也不例外。
甄芙把手中的锦盒捧到她面前,“知道两位小公子过来,府中没有玩伴,未免一会无聊妾便备了些小童喜爱的玩具。”
“宜年、嘉和过来见过你们甄姨姨,她素来有趣,为你们备的礼想来也是如此。”
宜年稳重,见母亲态度便知她并非舅舅后院寻常妾室,按过锦盒乖乖冲她一揖,“宜年谢过甄姨。”
甄芙想起明珠成璧,脸上表情一瞬柔和,摸了摸他的头,道声不必客气。
嘉和偷偷看她一眼,依偎在母亲身侧嘴甜的说道,“姨姨好看,像画中天仙。”
一句话把室内的人都逗笑了,郑显意缓步走到赵迎真身边,冲赵域拱手道,“世子。”
赵域同迎真相差不足两岁,郑显意年龄居二者中间。
郑府位低,郑显意无论身份还是官职都不如世子爷显赫,姐夫一称不合规矩,亦太过亲近,并不适宜。但是看在赵迎真的面子上,赵域勉强称他一句兄台。
是以,他神色平和道,言语含笑,“家宴罢了,并无外人,显意兄不必多礼。”
众人见过礼后,成王妃便带着刘嬷嬷去静园亲自请了成王出来。
赵域引着郑显意进了旁边的议事厅重新落座,留女眷在外间花厅话一话家常。
“显意兄伴阿姐长途跋涉近月余,如今才至上京不足两日,尚未修整过来,又来王府赴此践行宴,属实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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