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罢轻轻一福,又看着修、周二人略一颔首,“遥祝二位一路平安。”


    等她退下,赵域方看着修思净道,“叫人往西齐走一趟。”


    修思净微微一愣,又听赵域不慌不忙,“方才她言之物,亦适合北地耕种,且两月可收。窖藏能渡寒冬,晒干可充军食,甘脆耐饥,乃西齐戍卒常用。”


    修思净应是,他想问问赵域如何知晓对方所言非虚,但又觉得僭越。


    终是周兴昀忍不住,他被方才二人拉拉扯扯牵小手的举动刺激狠了。他英明神武冷静自持的大都督呢?怎能同这妖女儿女情长!


    于是一咬牙一跺脚,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开始口出狂言。


    “使君,甄家一府心机之深,能养出什么良善之辈?依属下看,色乃刮骨毒刀,您还是……慎重些好。平日同她困两觉便罢了,可千万别中了迷魂圈套。”


    他说的苦口婆心。


    赵域听完面沉如水,“滚出去。”


    ……


    作者有话说:


    甄芙手捧梨汤:感动么?赵域:不敢喝。双更!超厉害,能上天ps:非常感谢亲亲的收藏订阅,以及书评和灌溉


    第44章 妖女惑人,


    周兴昀一抖,心生后悔。妖女惑人,使他冲动。


    使君沉沉看他的那一眼,简直要叫人想咬舌谢罪,且叫他有理由相信,但凡再多说一字,明年今日就是他的忌辰。


    好在修思净及时出来救他一条狗命,出言叫他先去收拾行装。


    等周兴昀出去后,他才看向赵域,“使君,属下心中有疑不知当不当问。”


    赵域笑,像是知晓修思净心中所想,“你觉得她不可信?”


    修思净称是,甄芙是宫中赐下的人,甄怀远曾为帝师,甄家对成王府的态度不明,尤其她还给使君下……药,怎能不叫人心生提防。


    赵域道,“你思虑的倒也有理。但中宫对她期望良多,坐胎药日日不辞辛劳的送过来,指望她能诞下本世子的骨血,以便日后拿捏。”


    可她的行事却跟对方期许背道而驰。


    修思净心下了然,但想到宫里那些乌烟瘴气,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中宫到底沉不住气了,也是,皇上膝下几年未出,大皇子也大了。”


    “何止,且瞧着最迟明日,此次云州之行必有大皇子一席之位。”


    修思净皱下眉头,“这些人为了抢功争名,当真是把命豁出去胡闹。”


    赵域看了修思净一眼,笑,“你也别把他们想的这般蠢。中宫既然敢把人交到我手里,便是心中有了成算。云州之战若胜,军功榜道自有大皇子之名。若败,便是我歧山大军一致排外,罔顾皇子劝言。”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话锋一转,“相较之下,甄氏虽是心思多了些,却也没有旁门左道。她出生世家又在东宫长大,少时得意后来生变,后又被强压入王府,行事偶有乖张也属寻常。况且,她同宫里的关系,亦非你想的那般,日后,也不必对她存有偏见。”


    修思净,……


    他还什么都没说,使君便已急着替人分说,那他还现在还能再说什么?


    沉默只能滋生尴尬,他硬着头皮把话头再转向中宫,“大皇子不过十岁稚子,高床软枕锦衣玉食惯了,叫他入军营岂不儿戏?”


    赵域道,“思净,你这话偏颇。宫里长起来的孩子,生来便失了童真。再言,我当年入军营时也不过十三,元成今年十二,又能差上多少?”


    那哪能一样?修思净摇头,当年的成王府风雨飘摇,若不搏命怕要就此陨落。大皇子赵元成生来便得中宫辟佑,未见半分风雨,怎能同日而语。


    不过,对方一个少年罢了,纵是皇子,一旦入得军中也得听将帅号令,不足为惧。


    他们眼下第一要紧的仍是筹备军资。


    想从那些驻城勋贵地方郡县手中拿得钱粮,无疑是将手伸到人家钱袋——强硬些能拿到,但得不偿失。


    得罪他们等于大片肃敌尽失人心,这般隐患于日后……百般不利。


    但屋漏逢夜雨,这档口还闹出另一桩棘手的事来,“属下听闻,孙为章上书,说要回乡丁忧。”


    孙为章任兵部侍郎,此桩筹集军资属他份内。


    赵域显然早得了消息,唇边染上冷笑,“唐占良一手提拔起来得意门生,竟是遇事只会跑路的软蛋。这种不战而退的逃兵,在军中合该拖出去砍了。”


    这南蛮子滑的像泥鳅,一看势头不对,又见实在得罪不起人,竟把死了半载的亲爹扒拉出来,重新风光大葬。


    “那筹饷一事,岂不耽搁。”


    赵域不以为意,“无妨,二心之人,本就不堪为用。”


    修思净掖着手沉默片刻,终是借了两分周兴昀的莽撞,“使君,属下听说甄尚书极疼女儿,既然她如今已成了使君的院里人,倘若能借得甄府一星东风——”


    钱袋子出手,那必事半功倍。


    赵域听过神色不明,修思净心下微微一紧,以为自己僭越。


    却听赵域道,“你远在千里之外,对甄府知之片面。并非是甄尚书一人疼爱女儿,甄府从上至下哪个不将她视作明珠?”


    若非如此,也养不出那一身的娇矜跋扈模样,他有些牙疼的想。


    修思净恍然,“使君特地留人在此,又不避讳军中困境,是想叫其主动去甄府周旋?”


    赵域摇头,“她这人主意大的紧,未必会把事情摆到甄尚书面前。不过她同甄二素来狼狈为奸,且由着他们里应外合,咱们只管静观其变。”


    “甄珩?”修思净自然是知晓他的,少时家未散时他也曾在宫学,谁人不识甄家老二。


    只是修思净未想到,凭甄珩的心思才智,甄家最后出来的竟是老大甄延。


    但使君也不会没有缘故的提起一个人。


    修思净突然心下一顿,脸色微变的看向赵域,“难不成梁军大营粮仓之乱,有他的手笔?”


    赵域未语,他用指尖轻敲案面,面色却渐渐转深。


    *


    甄芙回到凌波院中,将手中食盒交到知渔手里,“叫怜月把那些药尽数销毁,以后也不必用了。”


    知渔看着食盒中剩下的半碗梨汤,心下一沉,“世子爷发现了?”


    “怕是。”甄芙点了点案面,“虽未挑明,但言行之间已经现了端倪。”


    说罢拿下巴点了点那碗梨汤,“瞧见没,哪怕我先行试过,人家仍是一口未用,焉知不是一朝怕蛇咬,从此怕井绳。”


    说罢顿了顿,颇有些自言自语,“原想借着汀兰院看一看他的笑话,没成想,竟叫他顺着这条线将这事扯了出来,可见隔岸观火容易灼伤。”


    知渔有些忧心的唤她一句,“姨娘。”


    “哦。”甄芙回神,冲她微微一笑,摆摆手道,“无妨,有热闹还是要看的,记住教训下回远着点就是。”


    知渔,……


    开过玩笑,她把正事吩咐下去,“飞书给冯长尽,就说那些甜萝卜我很喜欢,叫他想法子尽可能多收些种子送到歧山。另外让李敛即刻前往云州,在此之前,让云州郡附近商号私下囤积收购糜子、荞麦抑或小米耕种,相类的粮种不拘着什么越多越好,务必在李敛到云州之际一并送到。”


    知渔不解,“云州战乱,论理该是征集粮囤粮,怎得连种子也要囤积?”


    一但开战,哪里还有小民能安生<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


    甄芙道,“粮要继续囤,种子也得收。做生意嘛,从来就是晴天卖鞋雨天卖伞,现在有人瞌睡,咱们就得递上枕头。”


    知渔听罢,也不再多言,唤了望雁将甄芙的吩咐一一说过。


    望雁了然,那鳏夫离京,她们主子自然也没有再圈在这高门大院里的道理。


    “姐姐。”她脸上难得有一点笑模样,看着知渔道,“看来咱们也该替主子收拾行装了。”


    知渔略想了一会,沏了一壶温茶给甄芙送去,“姨娘,咱们可是要离京。”


    甄芙抬眸看了大婢子一眼,“望雁告诉你的?”


    “嗯,她是说要提前收拾行李。”知渔谨慎,“您要离京之事,可要奴婢给甄府递个信去。”


    甄芙道,“暂且不必,此事说易也易,说难也难。”


    一切都得等赵域离开之后再作打算,不过她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宁芜院是个很好的突破口,难得,是宫里。


    次日,因着晚间家宴,成王府久违的热闹了起来。


    成王府人丁不算兴旺,赵域和胞姐赵迎真,同为王妃吕氏所出。余下几个庶子庶女,皆为侧室姨娘所生。


    赵迎真嫁到郑府后,便随夫去了陇西。赵域前些年又带兵四处征战,除了李侧妃膝下同两个未成年的儿子还在府中生活,其余几个成年后皆带着生母胞妹分府另过,是以府里冷清不少。


    赵迎真望着王府朱红大门,心绪有些复杂。自打去了陇西,她便只回门探亲一次,那时长子宜年才过三岁,次子嘉和还未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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