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讯赶来的甄夫人同大嫂秦桑,……


    不明真相的府中老人齐齐感叹,多少年前甄家三兄弟常闹的老花枪,如今又能再现,真好。


    转眼小小姐同小公子已经九岁,真是岁月不饶人。


    ……


    成王府,凌波院。


    送走秦扶光后,甄芙稍作梳妆,打算带着望雁去前院书房。


    知渔从小厨房提了个食盒过来,塞到望雁手里,嘱咐道,“灶上新熬的雪梨汤,给姨娘一并带过去。”


    “甄姨娘您来了。”


    甄芙冲江平一笑,叫他不必多礼,从望雁手里接过那盅雪梨汤,“劳烦江护卫带我进去。”


    甄芙入内,抬眼打量一番。书房视野极其开阔,赵域坐在书案后,透过香炉缥缈的薄烟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她脸上漾起一抹笑,快步走了过去,顺手把那碗甜汤端出来讨巧,“灶上新炖的雪梨汤,最是消暑润肺,给世子爷带了一碗。”


    说罢,难得体贴的拿调羹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赵域唇边,但举了半天,也不见他张嘴。


    闹个没趣她也不恼,收回手自己吃了下去,“世子爷头晌午才去了凌波院,这会儿寻妾可是有什么吩咐?”


    “怎么,无事便不能寻你?”赵域见她很不客气的喝下去半碗,抬手按住她拿调羹的手,“不是给我带的么?怎么倒自己吃了起来。”


    甄芙眼底含笑,半真半假的睨着他道,“我替世子爷尝尝咸淡,也替世子爷试试有没有毒。”


    赵域眉心拢起,唇角漾了一抹冷笑,她对他做下那般事,半点愧意不见就罢了,他未追究她倒还上赶着来挑人的火。


    握住细腕的手一使力,甄芙低呼一声坐到他的怀中。


    “青天白日的又是书房重地,世子爷这是要做什么?”她一脸正经的出言质问,贞烈的宛若得了牌坊的烈女,倘若她的手,未顺着衣襟抚进对方胸膛的话。


    果然,握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掌心的热意隔着薄薄的衣衫,烫的人微微一颤。


    他面色轻松,但目光很沉,指腹在她腰窝上搓了搓,“怎么,舍不得我?”


    说罢,凑她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甄芙轻轻眨眨了眼,一脸可怜相的撒着娇。


    “那是自然,世子爷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妾如今对您是情根深种,早在把你当主心骨,从前日日相对都见不够,如今不知要分别多久,妾自然是舍不得。不过……”


    她半点不脸红的说完这些腻死人的甜言蜜语,又俯首在他唇上亲了亲,“妾知道世子爷是军令在身,纵是舍不得心里再难过,总会在面上佯装坚强,绝不叫世子爷为难一分。”


    说罢像是委屈了一般,亲昵的往他颈窝里拱了拱。


    举手投足间的亲近总是叫人沉沦。


    她此刻就坐在他怀中,腿上是沉甸甸的重量,胸前贴着的是软玉温香。但赵域犹觉不够,嫌太远,抬臂又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甄芙微微抬眸,觉得今日这人发了神经,把她唤过来也不说事,抱着贴来嗅去的把人当作油饼么,大热天的这是做什么。


    她将要挣扎起身,就听外面传来江平的声音,“世子,修先生和周将军过来了。”


    赵域摸了摸她的脸,不大痛快的松手叫人起身。


    “把人叫进来。”


    “那妾便不打扰世子爷忙正事了……”


    “不必。”他说,“你待着就是。”


    甄芙见他不似玩笑,只得把要告退的话咽下,微扬着眼尾笑的很是乖巧,“既如此,那妾就留下给世子爷伺候笔墨。”


    说罢便往他身侧微微一退,站在一个既不显眼,却又能窥透全局的位置。


    “使君。”


    片刻,修思净同周兴昀走了进来。


    他二人要先一步赶回岐山大营,来书房求见,一是跟赵域辞行,二则再议一议军需之事。


    结果行过礼,一抬头就看到角落里站着的窈窕身影。


    青碧衫娥黄裙,面似娇蕊,身段若柳。她什么都不必做,什么也不必说,单只站在那里,就叫人移不开眼。


    修思净抬眸,看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心下咯噔一声。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坐在案后的赵域。


    周兴昀没他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看到甄芙后先是因她的容貌惊了一瞬,接着又皱起了眉心。


    先入为主的以为她是赵域后院没分寸的妖艳贱货,竟是争宠争到了前院书房。


    周姓将军目光犀利,面色不豫且苦大仇深,甄芙很容易就看破他心中所想,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并冲他无辜的眨眨眼。


    这一下,把周兴昀惹的更是黑了脸。


    不必回头,只看面前周兴昀的面色,赵域也能猜出身后之人约么是做了什么。


    他微微侧首,语气带了点纵容,低声轻斥,“安分些。”


    这话是对甄芙说的,但听到修思净跟周兴昀耳朵里,不免也叫他们为之一震。


    从未见过使君这般待人。不禁反省自己方才目光放肆了,心下暗愧不该多瞧那两眼。


    自然,他们大约也猜出了甄芙的身份。


    修思净心思多如藕眼,他料想赵域不会平白将内宅女眷叫到书房,又叫他们同她会面。


    但他一时料不准对方想法,只能不动声色的将来意说明,“使君,我等出来已久,思集军中庶务堆积,决定今日动身回营,特来向使君辞行。不知使君可有旁的交待,我等回去必当依言而行。”


    赵域只道,“此云州一行,三月之内必有大战,既然军资紧缺,你回去务必统筹好屯田事务,春耕夏种总要做好筹谋。”


    修思净见他并不忌讳甄芙,便也不再顾忌,只道,“使君放心,云州一带地广人稀,正宜屯田。属下已派人勘过,如全力劳作,月中能垦田五十万余亩,可养兵五万。届时纵朝廷粮草不济,亦无断炊之忧。”


    甄芙仔细的看了修思净一眼,这人称得上年轻,模样倒也干净,只看外表像个寻常教书先生,但坊间传他智多近妖,果然不是虚传。


    云州府未决定开战之时,他已经堪破朝局,料到皇上会在军资上做筏子,转而抽调兵力先去云州屯田,虽不能完全解决困境,总归是为大军储备些许口粮。


    她慢慢的打量着这个人,总觉得莫名的眼熟。在哪见过呢?她眨眨眼,漫不经心的回想。


    修思净同赵域说着话,却总难忽略他身后那道毫不遮掩的打量。


    赵域听他说完,略略沉吟,突然抬手掌住甄芙的后腰把人拢到身旁,“你整日在凌波院中钻研耕种之术,方才屯田耕种你这里可有什么见解?”


    谈到这些甄芙确实生出一些兴趣,既然赵域问她,她便落落大方的说了自己的见解,“闻名不如见面,修先生果然大才。妾闻先生所言,亦感认同,西北干旱沙地居多,糜子、荞麦最宜耕种,若侍弄得当最快六十日成熟,即使天不假年七八十日也可收获。”


    但这是理想状态,两国战事一触即发,又哪里拖得三月之久。倘若北梁看破我方军资不丰未必不会突袭,又或以战事拖耗。届时青壮兵力必去前线,只留下年老伤残侍弄屯田,收成怕要减半。


    既然军用钱粮成了大难——甄芙双眼微亮,这回莫说成王府院墙,便是上京的城墙也困不住她了。


    赵域稍稍抬眉,转而看向修思净,“卿以为呢?”


    “是。”修思净抬头看了甄芙一眼,眼中略有一些惊疑,他不明白一个闺阁女子,怎的对这些泥地里的农耕之术存了兴趣,且说的还很有见解。


    他收回目光同赵域道,“回使君,小夫人所言确实不假,属下动身之前已派兵去四下征集糜子荞麦种子,只等雨后深耕入田。”


    说罢又不自觉的同甄芙对视一眼,二人皆知此桩并非易事。云州接连小幅战乱,早就祸及民生,农田耕种失了秩序,粮物紧缺之际,耕种又怎会充盈?


    周兴昀一直没说话,一双利目总不自觉的瞪向甄芙,此刻见她一双美目,微微流转。禁不住皱紧眉头,她这般思考的模样,叫他背后忍不住生寒。


    旧时两军交战之际,每每修思净生出破军毒…呃…妙计时,也如她这般表面风轻云淡,谈笑间便将敌军逼入绝境。


    他更加笃定,此女并非寻常,有机会还是要提醒使君一二。


    一时,书房安静下来,甄芙仍未想透赵域将她留下的目的,但总归不能是为了叫她同修思净探讨耕种之事吧。


    她望着案上剩余半碗的梨汤抬了抬眉,觉得自己是该知趣的告退了。


    待收好碗提起食盒,将手按在赵域手背上轻轻一晃,“妾忆起东墙根下种的甜萝卜今日需要松土,望世子爷容妾先行告退。”


    赵域反手捏住她,哼笑出声,“府中诸事,皆比不得你那些瓜果宝贝。”


    甄芙也笑,“世子爷莫要打趣,那甜萝卜很是难得,原产自西齐北地,外紫内绿味若瓜果,生吃可生津止渴,晒干腌制可存一载不受虫害。为寻那些种子,妾很是费了些力气,势必要金贵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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