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域点了点头,就当沈齐松下一口气时,又听他道,“那等药送到凌波院的时,她总该是知道的。”
沈齐以为他是怕凌波院饮下那碗添了毒的药,宽心道,“世子爷不必太过担心,属下探得那叫怜月的小婢子似乎颇通药理,必不会叫甄姨娘误饮。”
赵域笑了笑,未语。
一切事由,到了晚间自有分晓。
*
“姨娘,殷姨娘来了。”
午睡醒来,甄芙坐在妆台前由望雁侍候着梳妆,没过会儿就见怜月掀帘进来。
甄芙对着铜镜扶了扶鬓边的玉钗,懒洋洋的道,“我记得咱们同芳草阁并无交情。”
望雁想了想,“芳草阁是世子妃去之前送至成王府的最后一个暗桩,她赶上了那波肃清,又未完全赶上。是以,为了保命,这一年多她在王府把自己压的极低。”
既然没有任何建树,那她这枚棋子便也是废了,一颗废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望雁皱了下眉头,“奴婢以为她是得了秦姨娘的指点,过来同您讨一条生路。”
“线在旁人手里,她的生路我可给不了。”
甄芙从妆台前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殷姨娘正站在廊下同惜花说话。日前甄芙叫人弄来的甜萝卜种上了,小婢子日日守在东墙根只等着萝卜长大呢。
殷姨娘从袖笼中取了帕子替她擦了擦脸的土和汗,又用手里的团扇给她扇了扇。
半晌她收回目光,“瞧着像是急了。”
望雁道,“她入王府已经一载有余,有用的信息一条没有,急的人又何止是她。”
“那东西当真这么霸道,连你也没法子?”甄芙这话是冲怜月说的。
婢子听了把手上的活停了停,摇摇头,“南疆的东西自有几分邪性,并非寻常医者所及。她的情况……奴婢凑近瞧过几回,邪门的紧……”
怜月医术出自正医堂,是赛神仙何礼度的得意弟子,如果她说不能,那便真的棘手。
天气炎热,怜月知道殷姨娘此行不能如愿,心下生出怜悯,“奴婢寻个由头把人劝回去吧。”
甄芙收回目光,“去吧。”
日头降了下来后,甄芙一时兴起,提了竹篮带着惜花去西墙根摘丝瓜。
第一茬小瓜将成未成,主仆俩挑挑捡捡半天,篮子里只有可怜巴巴的几根。
赵域来时,甄芙被惜花托在院墙上。有一根丝瓜顺藤长在院墙上,添上它今晚的凉拌丝瓜就能凑够一盘。
惜花虽力气大,但个子小,主仆俩叠罗汉似的,垫起脚伸直手总还差那一点点,当真是越努力越心酸。
“不成,小花儿把我放下,去廊下搬个凳子来。”甄芙放下酸痛的手,扶着惜花的肩膀就要往下跳。哪知这一下没落地,半道被人捞住腰身又举了起来。
这一回甄芙倒是连手都不用举了,她一脸开心,“世子爷摘到了,劳您把妾放下吧。”
赵域依言将她从肩头放下来,抬手替她抹去脸上沾的灰尘,“郊外庄子里缺个农户,本世子瞧着也不必费心去外面寻了。”
甄芙把丝瓜篮子往惜花怀里一塞,叫送去小厨房做了。
这才不慌不忙的回赵域的话,“世子爷总是过誉,能守庄子的农户哪个不是摆弄农田的一把好后,妾不是多看几册书,最多在院子里自娱自乐罢了。”
她说完悠哉悠哉的拉着赵域往屋里走,嘴上还不忘打趣,“今日世子爷来的早,倒是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进了内室,两碗药果然整齐的摆在案头,热气袅袅,尚有余温。
甄芙喝过自己那碗,才去净室稍稍洗漱一番。出来时,赵域却点着宁芜院送来的药碗,不知在想什么。
见她出来,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语。
甄芙不解,笑问,“这是怎么了,世子爷可是有话要说?”
赵域抚着碗沿勾了下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并未。”
甄芙觉得他这是苦药喝多了要找茬,只能把善解人意再拎出来细细琢磨,“若是世子爷觉得药苦,停一日也不打紧。”
他不满意,像是找茬,“若本世子并不嫌苦呢?”
甄芙不再惯着他了,“那就趁热喝罢,凉了总归是药性不好。”
赵域细致的看着她,企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丁点的不寻常又或是不忍心。可她一派坦荡清明,他想看到的那些,一样都没有。
他不再说话,置气一般,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甄芙微微诧异,她想去问问怜月,那劳什子天花粉,除了避子落胎是否还有致郁的功效。
若真有,她想寻了给二哥甄长卿送些过去,免得他整日上蹿下跳的,净做些叫旁人烦心自己高兴的糟心事。
稍晚,两人就在怪异的气氛里用过晚膳,好容易熬到就寝的时间,赵域又问她一遍,“你当真没什么话要对本世子说?”
甄芙顿下掀纱帐的手,想了一会,颇有些难言的看着他,“今日那盘丝瓜也有世子爷一份功劳,若非您托举妾万不能摘下最大的那一颗。所以……谢谢?”
赵域黑了脸,“并非此事。”
甄芙只好依着他的意思,坐在床沿又细细思量,片刻试探道,“晚膳时妾只顾自己用膳,少给世子爷夹了一筷子菜?”
为了早睡一会,她认错极快,“那确实是妾的不是,妾同您保证下回一定以世子爷为先。”
赵域冷笑出声,“再想。”
甄芙耐心用尽在心里骂了一声,面上却越发虔诚。
她从床上跪坐起来双手环上他宽厚的肩,声音也越发娇柔,“妾愚钝实在猜不出来。不如世子爷稍作提点,也叫妾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妾一定知错就改,绝不叫世子爷为难。”
赵域站在床前,冷眼瞧着她演。从前觉得有几分可爱,可今时今日刀扎在他身上,方觉得可恨。
他心中有气,却也不想对着她发。
冷淡的将环在肩颈上的双臂拉开,拎起那只空掉的药碗唤了江平往西跨院去了。
……
作者有话说:
赵域:难受。甄芙:难受早了。
第41章 他咬牙:甄
知渔闻声进来,看着空空的案面猜测,“世子爷这是生气了?”
甄芙方才已经用尽心力,这会没什么负担的往床上一躺,嘴上像是抹了鹤顶红,“恼羞成怒罢了,倘若我的后院也这般不叫人省心,怕是比他还要没脸。”
“我的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眼瞧着火都烧您身上了。奴婢瞧世子爷这气倒像是同您置的,莫不是嫌咱们知情不报罢。”
甄芙不以为然,“那又如何,总归出事的是他内宅,弄事的是他的侧妃,同咱们有一分干系?”
知渔还想说话,但她把锦被一拉,“我乏的狠,灭灯。”
婢子也不敢再多言,依着吩咐熄灯,退出去后仍不放心,只叫望雁把西跨院那边盯紧一些,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也好早早作了打算。
这一晚甄芙高床软枕,一夜无梦。但汀兰院却是风雨飘摇。
“昨夜世子似乎跟王妃起了争执。”
一大早,望雁侍候甄芙起床,趁她用早膳时见缝插针的说道。
甄芙搅了搅碗中的汤羹,眼睛微微一动,然后扬眉看着望雁,“结果呢?”
望雁道,“徐侧妃害了恶疾,奴婢猜过不了几日怕是要移到郊外的庄子上养病。”
宅院里惯用的的伎俩,没什么新奇。甄芙收了眼中的兴趣,面无表情的想,昨儿赵域才跟她玩笑过要她去庄子种地,没成叫倒叫徐侧妃抢了先。
她跟徐侧妃没什么仇怨,细想想连所求都不相关。若非对方非要为个把男人钻死胡同,甄芙也不会动她。
“她去庄子也好,有命、清净。走的时候送一送,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望雁应下,又道,“西北商号来了信,云州怕是要开战。”
甄芙唇角一勾,漾起一抹冷笑,“云州近一年总有祸乱,宫中惯会装聋作哑,这回人家都到家门口挑衅了,看那昏聩之人还能拖得几时。”
望雁替她夹了一筷子小菜,“昨夜世子爷前脚从西跨院出来就被召入宫中议事,出京怕不过就这几日的光景,咱们可是要提前作了打算……”
甄芙不以为然,放下碗筷,从一旁的果盘里捻起一颗荔枝慢慢剥着,“京都有二哥,外面有李敛,总归是遇水搭桥遇山翻山罢了。”
“奴婢是担心半阙虎符交出来宫里那位不痛快,势必要从成王府找回来。届时世子不在,您又凭什么替他受这些罪过?”
皇帝揣了那般见不得光的阴私,大战在即,他不会对赵域如何,未必不会把主意打到甄芙身上。
望雁的担心,甄芙又岂会想不到,她从食案前起身,语气恹恹,“没意思的紧,整日被鬣狗盯肥肉一样的盯着,就算那恶心的口水流到我脸上,除了退避又能如何,我身后有整个甄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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