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虽不解,但还是依言传话去了。他脚程快,凌波院又离书房实在近,没过半盏茶就见人折返回来。


    赵域坐在书房内的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手中的白玉件,半晌才问,“说了什么?”


    江平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他亏吃的多了多少也懂得顾忌主子的几分脸面,“回世子,属下听知渔姑娘说,甄姨娘原是一直撑着精神等世子过去,不想因着白日劳乏过度一不小心便睡了过去……”


    赵域简直冷笑出声,无趣的将手中的物件甩到案上,起身去了内寝。


    跟上去侍候的江平,隐约听到主子磨牙,“没心肝东西。”


    不必说,两人这是又杠上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赵域站在床


    江平想,也不知这皇宫究竟是什么不详之地,每去一回,回来必然要来这么一出。


    他看着世子爷的背影,在心里嘀咕,既然知道凌波院是个没心肝的,又是何必呢,最后低头的还不是您自个儿。


    自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说。不过,这一回他却是想差了。


    次日傍晚,凌波院难的差人来了前院书房。知渔奉命亲自跑这一趟,说甄姨娘请世子爷过去用晚膳。


    江平听了马不停蹄的把话传给赵域,彼时他正在书房内同巡防营的几个参将议事。


    赵良明也在其中,他见江平在赵域耳朵低语两句,眼见摆了一下午冷脸的世子爷缓了神色。


    他是个玲珑心思,自然要卖个好,“城中布防便依使君之意再作调整,既然正事议完,那我等着就回营下达军令。”


    其他人亦是人精,见赵良明如此,也纷纷起身作了告退。


    赵域抚掌,淡着脸色道,“也好,既如此先布防下去以观后效。”


    等众人散去,他又独自在书房内坐了一会,方不慌不忙的换了身寻常衣服,往凌波院去了。


    赵域迈进内室时,甄芙坐在春榻上的小案前发呆,面前放着两只银碗。


    赵域过去瞧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甄芙回神,眼底带了笑意,“坐胎的补药。”


    赵域凝眉,“为何有两碗?”


    甄芙起身引他坐在榻上,又亲自替他斟茶。语气很随意说道,“一碗是王妃娘娘送来的,这事世子爷是知道的。还是一碗是皇后差人给的,世子爷现在知道了。”


    她说罢,在赵域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二尺宽的小案对视片刻。


    他们仿佛形成默契,对于宫中之事,无论新旧总能三缄其口再粉饰太平。


    譬如前日,她去太极殿为秦氏姐妹求情,当着他的面同皇帝讲价还价的要保证。


    仍是前日,皇后以秦氏姐妹做局将她拉入其中,意在挑拨她于赵域关系,叫她认清现实。


    他明明心知肚明,其中内情更是了如指掌,可他偏偏一字不问。


    是浑不在意,还是有别的成算,甄芙倒是细细想过一息。


    若不在意,就不该每每从宫里回来,都要避之不见。


    那就是有别的成算,她放下心来。只要对方有所图,总能找到日后相处的平衡点。


    如今,皇后已经按捺不住,明目张胆的将手伸到他的内宅,这等事甄芙怎能越俎代庖?即便分忧也只能分上一半。


    赵域垂眸看了一眼那碗药,片刻看向甄芙,“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甄芙倒是坦然的紧,“无论是王妃娘娘还是中宫皇后,总归是一片好心。妾不能辜负,却也无法生受两份好意。”


    赵域微微皱眉,他没想到她竟真打算喝下宫里送来的东西。赵域目光沉沉审视她片刻,唇角隐隐藏了一丝冷峭,“想来你已有了两全之法。”


    “这等小事儿妾自然不会叫世子爷操心。”她说着很是自然的将其中一碗推到赵域面前,“这是王妃的心意,就请世子代劳吧。”


    言毕也不扭捏,端起自己那份一饮而尽。她见赵域不动,拿帕子拭了拭唇角的药汁,又取银针在他面前的那碗汤药里搅了搅,方拿给他看,“世子爷放心。这两碗药都是再正经不过的坐胎药,且里面名贵药材极多,女子喝了滋阴补气,男子喝了益肾固元,全无半点坏处。难得皇后娘娘同王妃想到一处去了。”


    说罢只殷殷的看着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惹来的“好意”你来解决,我招来的“谋算”我自己消遣。


    赵域蹙眉,听她话中意思中宫并非一时心血来潮。宁芜院那里看来一时半会也不会歇了心思,不耐道,“宫中不好拒绝,王妃那里本世子差人替你回绝了便是。”


    “不好。”甄芙摇头,“王妃娘娘盼孙心切,总想为世子爷做些什么。您因中宫那边驳了她老人家的心意,岂非叫人寒心?再言——”


    她见赵域不为所动,于是再加一码。很是无状的往小案上轻轻一俯,将两人拉到一个暧昧的距离,眼中也带了丁点坏心思,“既是妾同世子爷两人的孩子,那这苦总归不能妾一个吃了,您只说罢,陪是不陪?”


    赵域抬手捏住她小巧的下颌,凑到她唇上啃了一口,汤药味并不好品,但抵不住她天生比蜜饯还甜。


    有了蜜饯,那碗苦药喝起来自然顺当不少。


    赵域丢开空碗,一把将甄芙拉至膝头,“纵得你……”


    ……


    自打那日共饮汤药后,这一桩仿佛成了二人之间秘而不宣的情趣。


    每日晚间,两人各自一碗总要对坐共饮,间隙闲谈打闹,仿佛他们喝的不是什么苦死人的汤药,而是人间难得的佳酿。


    又过几日,怜月照例从宁芜院送药的下人手里取了药碗,只是往外端时却凝住了眉心。


    “怎么了?”知渔见她神色不对,多问一句。


    “今日这药有些不对。”怜月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甄芙,


    甄芙将手中的册子放至一旁,眼底起了浓浓的兴趣,她拿指尖点了点案面了然道,“啧,以为多大定力,这就按捺不住了,不过能撑得这般时日也算她沉得住气。”


    知渔自然知道她话中意思,只出言问怜月,“你只说如何不对?”


    怜月拿指尖点药,放到鼻间细嗅,片刻方道,“里面掺了天花粉,其色浅味淡,不若麝香红花之流冲鼻易察,更重要的是,此药不但有避子功效,亦可落胎。”


    落胎?知渔沉了面色,看向甄芙,“此番用心也算歹毒,徐侧妃果真就应了那句老话……”


    会咬人的狗不叫。


    甄芙不见如何,是她早就瞧透了根本,“这才是内宅常态,上京数不清的高门阔院,家家都是如此,见多了也就不怪了。”


    怜月吸了吸鼻子,“还是咱们甄家的门风好,那位立下终得一生只娶一妻祖训的人简直大才,如此,不知少了多少内宅内龌龊的腥风血雨。”


    “谁说不是。”知渔知道她是想起童年旧事,只把话接过来,“不过有得有失,凡世家大族对子嗣多有执念,更信奉人丁旺才家业兴,单凭一个人生可担不起子嗣成群的愿景。”


    怜月亦出身大家,岂能不懂这其中道理,只不过她是内宅争斗下遗留的那片灰烬,得甄夫人善心,才能苟得一条小命。


    她十岁跟在甄芙身侧侍候,蜜罐子里长起来的尚书府小姐,不该困在这方寸之间的内宅里,整日同这些蝇营狗苟为伍。


    甄芙哪里不知她心中所想,在她后背轻轻一拍,也未出言安慰只将话头转向正事,“这碗药终是世子爷要用,你只说对他身体可有害处?”


    怜月撇撇嘴,“天花粉原是女子喝了避孕落胎的,男子阳气重,用了一时半会的倒也不会如何,只是这药同里面的其它药材到底是药性相左,长期服用总归是不好的。”


    “既如此。”甄芙松开手,言辞之间带了些许幸灾乐祸,“那便等咱们世子爷自个发现吧。”


    这是要作壁上观。知渔怜月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笑意。


    她们小姐还是从前的小姐。


    只不过这碗药,早在熬制的时候,就已被人窥见了真章。


    沈齐将徐侧妃给凌波院下药之事,第一时间禀给了赵域。


    他以为是赵域对凌波院看中,才叫他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并不知晓这碗药,是他们世子日日代为饮下。


    赵域放下手中朱笔,凉声问,“可是叫人勘验过了?”


    “是,属下取了药壶中的药渣拿到府外叫医者看过,药里多了一味天花粉。”


    沈齐说罢,又将天花粉的功效药力按医者所述,一字不错的同赵域说过。


    赵域闻言只将手中的药方扔到一旁,想了一会才问,“你说她事先知晓还是不知晓?”


    沈齐一愣,方知主子问的什么,他可不是江平那样的一根筋,把话放在心里思量一番,才谨慎道,“这……凌波院虽有几分聪敏,但也非未卜先知的神仙,属下以为当是不知吧。”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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