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府贺礼一一展现,连带着甄芙的那幅梅花寿,也被内监搬出来展示一番。借着跃动的火光,颗颗东珠泛出润莹白光,远远一瞧竟是晕出一片光环,叫人啧啧称奇,再三品鉴。
待酒过三巡,甄夫人差小宫女唤了甄芙,她同成王妃请示过后,就去了母亲的食案落坐。
甄夫人替她剔了一小碟鱼肉,秦桑往边上移了移,叫她坐在两人中间,好方便母女二人闲话。
秦氏姐妹的事,知渔自然是没能瞒过甄夫人,亦是甄夫人叫知渔即可去寻的赵域。
她替女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替她盛了一碗甜汤,等甄芙吃过才开口道,“一会宫宴散过,你自带了大秦氏回成王府,另一个自有母亲替你料理。”
甄芙微微一愣,关于秦氏姐妹的去留问题,她方才确实想过。秦月圆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可余生想再站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她不可能将两姐妹一并带回成王府,一是不合适,二则经此一事,她同秦扶光之间未必没有芥蒂,人心复杂不能不妨。
甄芙要用秦扶光,就得捏住她的命脉。秦扶光是一把好刀,她也要提防对方将刀尖指向她的面门。
只是没想到母亲一句话,便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甄芙放下汤碗,看着母亲讨巧道,“今日之事是女儿任性,叫母亲跟着担心了。”
甄夫人摇摇头,替她掖了掖微歪的交领,“我儿素来心有成算,这般做自有道理。母亲不问你原由,只叮嘱我儿两句,你要时刻记得你身后有整个甄家,凡事不必独自托大,更无需事事独自拼杀。”
甄芙看着甄夫人,终于露出丁点小女儿神态,她眼中带着些许委屈,撇了撇嘴,“母亲,女儿膝盖疼的紧。”
宫灯如昼,大殿中央跳的是百女贺寿,场面宏大震撼,叫众人引颈围看。
可赵域却握着酒盏,目光穿过纷扰的人潮落在对面女眷所在之处。他知道,今日太极殿之外的举动,定是惹恼了她。
也说不上悔或不悔,他轻轻闷下一口辛辣。遥遥的望着落在她眼底的万千灯火,看着她同甄夫人撒娇的模样,想着她大概会有的语调,不自觉的就弯了唇角。
“你到底是栽了。”
瑞王举着酒盏顺着赵域的目光看过去,半晌只得这一句。
今日顺德殿内出了多大的乱子,能诛九族的错处,却叫人保着留下一条贱命。
敢从阎王手底下夺人的也只有甄家这位,可瑞王瞧着赵域的神态只在心底叹息一句,他英武绝情的好堂弟呐,怎么就叫那高台上的二人得了逞。
所向披靡的杀神一旦有了软肋,再行事就多了副束住手腿的镣铐。
可依赵泰看来,这副镣铐他这堂弟如今戴的很是甘愿。
凭他敢单枪匹马的去太极殿要人,便知甄家这眼珠子怕是已经嵌进了他的眼眶里。
一旦长进了血肉,可再拔不出。
赵泰心绪复杂,他本该松下一口气才是,可此刻心中所感却也未必。
可见人心复杂。
大宴散,百官携内眷命妇归府。
泰丰台的一夕繁华归于沉寂,只余下一地热闹过后的残红。
这一夜的成王府并不似表面平静,虽未知在鸾和殿发生了什么。可成王妃周旋于内宅宫城几十载,岂会不识这中间蹊跷。
将一回府,她不顾夜深露重,叫人将赵域请到了宁芜院。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赵域简直冷
这厢,秦扶光一路沉默的跟着甄芙去了凌波院。
“今日之事,全赖甄妹妹舍身回护,泼天的恩惠秦扶光永生难忘,今日之后当牛做马只盼能回报一二。”
她说罢,双膝跪地,连磕三下。
甄芙指尖轻抠桌面,知渔弯身将她扶了起来。
纵是历经白日种种,她眼底不见半分惧色,不知是藏的好还是真不怕。
等慢慢的饮过半盏茶,才不慌不忙的看着秦扶光道,“今日祸事确实同我脱不开干系,可利之所趋祸之所伏,你们姐妹亦不算无辜之人。这一回我因你二人叫人拿捏,又拼力保下你们,但你妹妹也因此坏了身子,咱们各有所失。”
说到这里,她从榻上起身走到秦扶光面前,目光灼灼的望着她,“秦姐姐,我现在可以你一个获得自由的机会,今夜你带你妹妹远走高飞。回家去,或者从此天南海北任卿遨游。”
秦扶光闻言愣在当下,她不是动心,只是心里清楚的紧,若无甄芙她同妹妹此刻早就是死人一个,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说日后。
顷刻,她摇了摇头眼中一派清明,“月圆伤重担不得舟车劳顿,我们身后也无人可依,如今我已是弃子,宫里盼我死了省心,成王府也未必想叫我活。甄妹妹,我知道你心中顾忌,但我秦扶光绝非恩将仇报之人,今日之事到底是我一时贪心连累了你,你却以德抱怨豁出命去拼力保下我们,我心中愧疚悔恨还来不及,又怎会再记恨于你?”
甄芙远没有她说的这般伟大,什么以德抱怨都是虚的,她擅长的从来都是以牙还牙。
救秦扶光姐妹,不过是顾及唇亡齿寒,也在多番考量之后。
秦扶光心里未必不知,但她是聪明人,聪明人只看中结果,不该过多纠结过程。
这也是甄芙愿意冒一点险救她的原因之一,她点了点头坐回榻上,重新端起那杯温茶喝了起来。
秦扶光心中难得忐忑,但瞧对方神色却未得出半分有用信息。她知道甄芙忌讳的有理,毕竟谁都不愿在卧榻之旁放一把不定性的刀。
她想了想,看着甄芙道,“圆月身受重伤,以我在成王府的身份难有余力看护照顾,方才之事不管甄妹妹如何决断,扶光只求你能看在咱们先前那点交情上,帮我为小妹寻个靠谱之地将她安置下来。”
这是要将妹妹交到她手里,表明忠心。如此,大家皆能放下心来。
甄芙笑了,“既然秦姐姐这般信重我,我自然不会辜负姐姐信任。秦小妹已被我母亲带回甄家别院,有神医救治,有妥帖的下人看顾,秦姐姐只管放心就是。
秦扶光闻言点了点头,“有妹妹这句话,我便也放下心来。”
甄芙道,“秦姐姐也不必这般伤怀,等秦小妹身体养的好些,叫知渔带你过去看望。”
“当真可以么?”秦扶光眼睛一亮,不大相信的追问道。
“自然。”甄芙好笑的同她保证,“从前深宫高墙咱们说了不算,可甄家别院既是自家的地界,自然是想去便能去得。”
秦扶光眼眶微红,她本以为如今同原来也没什么不同,她在成王府为甄芙所用,妹妹在甄府为人质,只是未想到她竟有这般心胸。
*
宁芜院。
成王妃同世子在正堂坐下,很快徐若璃带着青玉端了两盏参茶呈了上来。
成王妃接过参茶,笑问一句,“这般晚了,怎么还未睡下?”
徐若璃恭谨道,“您同世子爷未归,妾总是睡不踏实,是以叫人熬了参茶给您同世子爷解今日劳乏。”
赵域接过来,凑到唇边轻抿一口,微微皱了下眉头,淡声吩咐一旁候着的瑶云,“换一盏白茶过来。”
徐若璃脸色一白,连忙请罪,“是妾自作主张了,世子爷恕罪。”
赵域摆摆手,“跟你无关,我同王妃有事要说,退下吧。”
成王妃端着参茶不语,徐若璃无法只能掩下委屈带着青玉退了出去。
“母亲寻儿子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成王妃见赵域明知故问,不免有些心寒。她看了刘嬷嬷一眼,对方自觉守到门外。
房中只余母子二人,成王妃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无疆,母亲想知晓今日在宫中究竟发生何事?凌波院自午后便没了人影,又为何在大宴开始前同你一道进了泰丰台?”
不等赵域开口又听王妃填补一句,“莫拿巧合来搪塞人,今日入宫朝贺百官随皇上在泰丰台,而众官眷随皇后在鸾和殿,宫规素来如此,无论你二人是何种缘由皆是于礼法不合。”
赵域抚案,“礼法不合?”
不知想到什么,他脸上漾出一抹寒凉的笑意,“儿以为,礼法二字当如路引明灯,上者端而下者效。如若不然,那它不过一句废话一纸废文。”
成王妃不知他何出此言,心中带着些许惊疑,那些闲话也不是没过过她的耳,“你这是何意?”
赵域淡淡一笑,放下手中茶盏,不欲再多言,“无事。母亲不必担心,就算今日宫城内有人触犯礼法,既不是我也不是她。”
他说罢从圈椅中起身,“时辰晚了,母亲早些安置吧,儿子过两天再来给您请安。”
刘嬷嬷瞧着母子二人颇有些不欢而散的意味,有些忧心的看着成王妃,“娘娘……”
成王妃叹了口气,“是本王妃想简单了。”
赵域从宁芜院离开后,直接去了前院书房,不过进门前他略略犹豫,还是将江平唤了过来,“去给凌波院知会一句,说今日本世子在书房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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