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礼后,她将手中锦盒递给刘嬷嬷。笑着同成王妃道,“这串沉香念珠是家母特地叫妾捎来给娘娘的。前日归府,她见妾容光焕发,道是娘娘同世子爷善待辟佑,知道娘娘什么都不缺,也没什么好送的。只闻您受头疾之困,听说沉香镇静安神,正好甄府有块好料子。”
成王妃从刘嬷嬷手里接过那串念珠,拇指轻轻一捻。只见那珠子颗颗饱满,木纹自然如水墨入画,深浅交织,颇为灵动。其味更是淡泊清雅,闻之叫人不自觉的松快许多。
是串百金难求的珍品,但它的价值又不仅仅在此。这是甄夫人借甄芙之手送来的东西,这是一个示好的信号,也代表了甄府的态度。
是以,成王妃心情大好。当即就叫刘嬷嬷将那串珠子别在衣襟,只言不能辜负甄夫人一片好意。
说罢犹嫌不够,叫刘嬷嬷去库房去了块琥珀原石。
“这块血珀还是你们世子爷从南疆带回来的,因色而稀有,算是本王妃投桃报李给甄夫人的还礼,倒也不算埋没了这串沉香念珠。”
甄芙没推辞,她双手接过很是欣喜,“娘娘怎知家母喜欢琥珀,前日她还同妾念叨,说新做的头面要镶琥珀,却愁着寻到好成色的。如今可是好了,娘娘这块血珀当真是雪中送炭。”
一块琥珀罢了,尚书府要什么没有?但甄芙可以夸大,成王妃叫她哄的心花怒放。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历经风浪,是非曲折越过千帆,难能见甄芙这般不扭捏的。
她收的爽快,成王妃这个礼也回的开怀。当然,也许是她的心已经偏了。
徐若璃陪在一旁,冷眼看她们你来我往。
人的出身已经决定了她的眼界,这般稀有的物件到了徐若璃手中,她必然拿的诚惶诚恐。因为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拿了却还不出。
可甄芙不同,百金难寻的沉香手串,她说送就送。百年不遇的血色琥珀,她拿在手里一派坦然。
这便是差别,徐若璃掩下心中酸涩,起身去外间吩咐一句。
成王妃便将话头聊回正事,她看着甄芙道,“皇后千秋,咱们成王府势必要备上贺礼。往年这些事都是本王妃亲自操持,只今年约莫是年岁大了,又加上头疾反复难免力不从心。”
甄芙闻弦知意,便把话头接过来,“娘娘若放心,这事交给妾来办吧,妾少时混迹东宫,待皇后娘娘到算有些了解。贺礼一事,必不会叫咱们成王府出了差池。
成王妃听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叫刘嬷嬷取了库房钥匙给你,你看着去选了便是,倘若府里没有合适的,只管吩咐何管事去置办来。”
甄芙应是,但库房里的物件多少王妃积攒,钥匙她却不能这般收下。
便道,“娘娘,妾虽能当大事,却易在小事上糊涂。是以,这库房钥匙不若还收在您这里,若妾去时便厚着脸皮劳烦刘嬷嬷陪妾一道,可好?”
成王妃知她一片心意,哪能不允。
此时徐若璃端着两碗汤药折了回来。
她将其中一碗放置成王妃面前,“娘娘该用药了。”
说罢又取过另一碗,一派体贴的同甄芙道,“我为娘娘煎药时,见小婢在药炉旁守着,问过之后方知是娘娘赐给妹妹的补药。那小婢手生,我怕耽误娘娘一片心意,便一道替妹妹煎了来,只盼妹妹能信得过我才好。”
不待甄芙开口,成王妃道,“倒是难为你一片心意。”
成王妃如今待徐若璃颇有些愧意,万没想她竟能大度至此,心中还是有些满意的。
甄芙看过成王妃的态度,唇角也漾出抹感念的笑,“徐姐姐出自医学世家,与药理自有一番成就,妾自然是信得过的。”
说罢从她手中取了药碗,抬袖掩面,一饮而尽。
成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徐若璃却是神色复杂。
她们这些大家里出来的个个谨慎,入口的东西岂能经旁人之手?尤其两人如今关系还如此尴尬。
徐若璃原想着甄芙会推诿借口,没想到她竟这般容易喝了下去。
不知对方是天生自信,还是当真瞧出她胆小谨慎,并不敢动什么手脚。
……
“姨娘,方才那碗药……”出了宁芜苑,知渔有些担心的看着主子。
“无妨。”甄芙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王妃是她唯一的依仗,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方才堂前不过是为了恶心她罢了。
但一次两次对方能管住手脚,时日长了,嫉妒心作祟便不知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出来。
所以,甄芙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别人的良心。她淡声吩咐,“皇后娘娘千秋不过几日,在那之前,但凡宁芜苑送来的药,皆让怜月换了。”
知渔应是,多问一句,“那之后呢?”
甄芙一笑,眼底藏着狡色,“之后……便不用喝了呀。”
……
作者有话说:
无榜尽量隔日更
第33章 等内室叫水
晚间,赵域迈进内室,就见甄芙执笔伏案,在宣纸上勾勾画画。
但见地上扔着些许纸团,又见她秀眉微皱,心中有了成算。走过去扫了一眼纸张上的字迹,颇有些明知故问,“这是在做什么?”
甄芙见他来了,只把手中的笔扔在案头,揉了揉僵硬的肩头。仰头笑着看他,“娘娘叫妾张罗皇后千秋的寿礼,妾想着宫中什么好物件没有,若是只是奇珍异宝未必出圈,要显眼还是需费些心思。”
赵域见她眉头微皱,不自觉的抬手替她揉捏肩颈。
甄芙舒服的叹了口气,目光灼灼,“还是世子爷手上有力,不过几下妾就好了许多。”
赵域哪里不知她一贯哄人伎俩,饶是如此仍旧勾了唇角,不自觉的将言语放轻,“如今王府光景大不如前,皇后的生辰礼不逾矩不失礼便可,并非一定独占鳌头。”
甄芙知道他的意思,将颈上的大手拉下来握住,水汪汪的眼睛藏了笑,“妾明白世子爷的意思,中庸确实不会出错。可世子爷也一定比妾瞧的明白,并非我们低调,就不会叫人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赵域闻言未语,甄芙起身将他拉至案前,指着宣纸上的花体寿字,语气很是自得,“皇后喜欢雪中腊梅,妾便花了一下午画了这幅梅花寿字。届时以东珠点缀,再用画框装裱才显用心。”
“妾不懂朝堂,确知后宫知内宅。倘若不费尽心思的投其所好,怎叫旁人晓我们被拿捏后的惶恐?”她抓着他的手,邀功似的晃了晃,“世子爷觉得妾说的是也不是?”
昏黄的灯影给她细白的脸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绝佳姿容有趣灵魂,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赵域抬手抚了上去,品着她话中的我们二字,一时心绪难平。须臾,微微俯身,轻轻咬了咬那花瓣似的红唇。
在甄芙微微愣的神色里,他稍稍退开眉间藏着欲色,声音微沉,“依你。”
顷刻又俯了下去,这一回由蜻蜓点水的温柔化作饥肠辘辘的猛禽,力道大的好似要把人吞噬了一般。
怜月端了沐手的牛乳,被知渔拦在门外,“世子爷在里面。”
怜月了然,只抱着木盆嘀咕道,“他这般重欲,也不知姨娘吃不吃得消,明儿我还是开一副滋补的药给她补补。”
知渔见她气呼呼的替甄芙打抱不平,禁不住好笑,“多少院子里的眼红的好事,偏你替姨娘觉得委屈。”
怜月知道知渔说的没错,神色悻悻的也没说旁的。只在心里道,那能一样吗。
待内室叫水,已经月上中天。
除却这幅东珠梅花寿,甄芙又拟了礼单凑够六样,给成王妃过目后,才叫秦扶光、何管事仔细备下。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彼时,成王妃拿着手中的那份礼单,拉着刘嬷嬷赞不绝口。
在一旁伺候的徐若璃见了,也往那礼单上瞧了几眼。她不明白,不过都是真金白银彻出来的东西,也值得王妃这般夸赞。
成王妃一府主母做了近三十载,从她手里过的礼单不计其数,打眼一瞧便知门道。
便说甄芙递上来的这一张,件件不是凡品,桩桩用了心思。比着瑞王府稍逊色一筹,比着其余世家却又出色不少。用姿态告诉众人,成王府有实力,但绝不僭越。
只是谁也没想到,就在入宫贺皇后千秋的前一日,中宫来人了。
“奴婢见过王妃跟众位贵人。”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胧珍,从小宫女手中捧过一个锦盒,看着甄芙道,“自打上回贵人去了鸾和殿,咱们娘娘一直心存挂念,这不前阵子尚衣局给娘娘做生辰吉服,娘娘特地叫人给贵人也做了一套。”
甄芙双手接过,冲着宫城遥遥一礼,“难为娘娘有心,妾自是感激不尽。”
胧珍将她扶起来,笑道,“贵人既是有心,明日穿戴上才好,娘娘瞧了必是开怀。”
“劳姑姑提醒,妾自然不会辜负娘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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