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王爷,幸不辱命,那一拨西齐人终于吐了口。”
他说着恭顺的把画了押的证词,先往瑞王赵泰面前一呈。
瑞王摆摆手,看了赵域一眼,“给你们世子看,本王最烦这些两国之前的弯弯绕。”
赵域接过来一目十行,须臾脸上露出一抹冷厉的笑意,“密州的战火才停,两国议和的使团尚在边境,这群西齐人便上赶着来上京作死,怕是出门忘带了脑子,再审。”
这便是对他们的身份存疑,沈齐不敢耽搁,匆忙折回刑讯室。
瑞王呷了口茶,一脸懒散的打了个哈欠,“我说无疆,也便是你,大半夜火急火燎的将本王从被窝里挖出来,在这里陪你熬了这许多时间。换个人,本王非得治他个谋害亲王的罪。”
赵域哼笑道,“瑞王兄别可忘了自己头上担的什么职,敌国细作潜入上京,意图以大量火药炸毁国寺,引发暴乱。诺大个京兆府对此事一无所察,若非我提前得了消息将人按下,王爷过会儿便该绞尽脑汁的想,用哪种姿势去议政殿跪着请罪,才能叫咱们皇上稍稍顾念一番兄弟之情。”
“哎哟,那势必要坏了菜,本王这个亲弟弟可不比无疆你得皇兄青眼,密州多大的乱子,他竟也不舍得放你离京都半步。”
瑞王说罢仔细盯着赵域瞧了会脸色,见他八风不动,不觉有些讪讪。
只掖着手吐苦水,“这个劳什子京兆牧本王是一日也不想干了,有功看赏的时候那何老头跑的比谁都快,现在蹚出雷了,他又病的离不得床了,真想差人抬了棺材去他床前,甭管真病假病直接装上埋了算完……”
他发了好一通牢骚见赵域不接茬,只能舔着脸道,“无疆,不管如何,三哥这会确实得记你的好。三哥前几日得了两个美人,还未如何,不若先送到你府上去吧。”
赵域听了不怒反笑,目光一凛,睨着瑞王不紧不慢道,“怎么,瑞王兄这是打算恩将仇报?”
“那怎么敢,知道你不好这口,开个玩笑罢了。不过……”他说到这里,眼底涌出一丝暧昧,“为兄可听说,你待甄家那位眼珠子可是不一般,怎么?这是多年铁树要开花,合了意了?”
瑞王问罢也不必赵域回答,他自个倒先抢着把答案说了一遍,“那倒那是正常,甄家那丫头虽是性子跋扈些,模样生的可是没的说。便是当年小小年纪,挑出整个东宫,也没比她更出落的,不怪皇兄也……”
说到这里,他像是自失言一般,连忙住了口。
赵域却是不以为意,淡声道,“既是听说便是谣传,瑞王兄可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瑞王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警告之意,只笑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还未开口,就见江平匆匆进来,在赵域身侧耳语两句。
瑞王便见他八风不动的好堂弟,眉头微微一拢,从座上起了身,冲他道了句失陪,
“唉,你这是去哪,可别将为兄一个人撂这大牢里,怪惨人的。”
赵域甩开他拉扯的手,步履匆匆,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静安寺有异,我查验一番,劳烦王兄在此坐镇。”
瑞王伸了伸手,愣是没捉住赵域半片衣角,“贼人尽数抓捕归案,寺中火药也全部销毁,再说了有赵良明带着数百号人在那里守着,还能有什么异处?”
他只能悻悻坐回圈椅内,不甘的在心下嘀咕,瞧着火急火燎的样子,哪里像是去查案,分明是去捉奸。
……
第28章 谁叫世子爷
赵域带着江平一路急驰赶去静安寺。
照例是在半山腰的山门处下了马,在旁边纳凉歇息的随护领队,见是赵域,匆忙过来接迎。
“属下见过使君。”
赵域摆摆手,“王府家眷现在何处?”
领队道,“祈福犹忌喧哗,属下便派了两位好身手的兄弟,随何管事一道陪着小夫人去了永宁殿。”
赵域将手中的马鞭扔给江平,漫声吩咐,“带路。”
彼时,甄芙正跪在永宁殿中央的蒲团上,她双手合十,双目微阖,伴着普惠大师的木鱼经声,一脸虔诚的冲着菩萨默念祈愿。
是以,赵域来到永宁殿前的时候,殿门大开,他一眼便瞧见了背身而跪的纤细身影,自然也没错过殿外廊下立着的李敛。
李敛见了他倒也并不惊讶,只沿着台阶不紧不慢的渡步下来,恭敬见了一礼,“侍郎府李敛,参见世子。”
赵域并未叫起,目光在他颧骨上的疤痕淡淡略过,须臾方道,“你便是李家老三。”
“回世子,正是在下。”他回过话,便直起身,目光不避不躲的同赵域对上,虽是瞬间的事,却叫闻声赶来的何家管事莫名觉得火光四溅。
赵域倒是笑了,他闲适的理了理衣袖,居高临下的问道,“李三公子想是陪府中女眷上山,今日逢节,寺中人潮拥堵,若是三公子寻不见人,瞧在内子的份上,本世子倒也能略施援手。”
谁知李敛听完也笑了,他那张脸生的确实好,不笑带着春寒料峭的冰雪之意,一笑又如春回大地般的和煦。
赵域目光含笑,内里却有寒芒划过——找死。
李敛不亢不卑,只道,“世子见谅,在下孤陋寡闻,倒从未听过哪家高门世家称妾室为内子,受教了。”
赵域闻言但笑不恼,状似随意聊天一般,“怎么,李三公子觉得她不配?”
李敛脸色微僵硬,约莫也察觉到了什么,继而回首。果然,只见甄芙扶门而立,面上表情玩味,不知听去了多少。
李敛心下一急,唤道,“姐姐……”
甄芙闻声,提起裙摆拾级而下,她略过李敛,走到赵域身前轻轻一福,满脸欣喜,“世子爷怎么过来了,可是来接妾的?”
赵域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温声道,“寺中风景昳丽,担心你流连忘返,特来接你归家。”
甄芙岂能听不出他话中意思,但她只当不知,捏着手中的平安扣,冲他邀功似的晃了晃,“妾在菩萨面前跪足了一柱香,又得大师诵经加持过的,世子爷可别嫌弃。”
赵域瞧出她在装傻,只深深看她一眼,弯起唇角,“那便劳烦芙儿替我戴上。”
甄芙只好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将那枚精致的平安扣系在他衣襟上。其实赵域也不比她强上多少,不过是面上保持镇定罢了。
他们演的厉害,终是李敛看不下去,又开口唤了一句姐姐,声音带着落寞。
甄芙替赵域理好衣襟,等看的满意才移开视线,她看着李敛劝道,“李侍郎当日在朝堂骂我之事,我父亲当时已替我还了回去,再言皇上那里也有了决断。此事已然过去,阿敛实在不必再因此挂怀。”
李敛神色恹恹,一双眼睛带着潮意,“终是我们李家对不起姐姐,若非是我不争气,姐姐如今也不至如此……”
“阿敛。”甄芙淡声警告,“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李敛张了张嘴,见甄芙脸色不好,只余听话一条路可行,“我听姐姐的话。”
说罢才勉强瞧了无视了半天的赵域一眼,拱拱手敷衍道,“世子,在下先行告退。”
赵域全程噙着笑,听他们一个姐姐叫的缠绵悱恻,一个唤阿敛带着怜惜疼爱。
待李敛走远,他才收了脸上的笑,眸色沉沉的看着甄芙,不语。
甄芙在心下叹了口气,这男人当真是爱计较。但她人在屋檐,岂能不弯腰。
想透这一层,脸上的笑便甘愿诚心了许多,“世子爷别生气,我同阿敛虽是订过婚,实则情同姐弟,方才世子爷听到了,他过来寻我也不过是为着他父亲在朝堂骂我之事,原是念着少时情谊,想当面赔个罪罢了,世子爷也要多想么?”
赵域不置可否,垂眸描摹过她的每一寸表情,末了只道,“方才瞧着李三言辞有度,并不像欺男霸女之流,叫本世子不由得对旧事存疑。”
不待甄芙开口,又听他凉声道,“你的鞭法本世子也算亲身领教过,若他当真行了那龌龊之事,却只得颧骨处一鞭……”
说到这里,他微微俯身,在她耳畔轻言,“那本世子便该疑心你方才话中的姐弟之谊,是否真言。”
甄芙像是被他的话震住,反应一瞬,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瞬间将两人的亲密暧昧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赵域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如炬,宛若瞧见猎物的鹰隼。
此时,知渔收拾祭拜物品从内殿出来,赵域眼皮一抬,淡声,“全都退下。”
何管事本就退到廊下一角,闻言同一脸忧心的知渔使了个眼色,带着人一并避到内殿。
沉默良久,仍是甄芙先开了口,她脸上带着笑,眼角却也带着袅袅湿意,“世子爷这是在审讯妾么?”
赵域目光在她眼角一凝,语气透着温和体贴,“怎会,寺中人多眼杂,若不将此事分明,传扬出去损的却是三府名声。你到底是依着宫中意思入的王府,总归不能半点都不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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