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管事将欲开口问,但见甄芙从内间走了出来,看到他立马扬起笑脸询问,“可是普惠大师叫我去大殿祈福?”


    何管事放下心底疑问,摇头道了句未曾。


    正说着,便见了心匆匆过来,冲着甄芙轻轻一鞠,道,“甄施主,大师请您去永宁殿。”


    甄芙道了声劳烦小师傅,便叫知渔她们带上东西跟着她一道过去。何管事见状,也连忙招呼两个护卫跟着去了。


    永宁殿并非静安寺的正殿,不过眼下作为正殿的大雄宝殿早就人满为患,甄芙也不耐去凑那个热闹,倒是此处清静些。


    一行人跟着了心穿过几道回廊,踏过几段石阶,便来到了静安寺的后配殿。


    这里轻易不对外人开放,一般同寺里相熟的香客,或是身份特殊的人过来,才会受此优待。


    永宁殿外的石阶上站着一袭袈裟的普惠大师,他生的相貌不俗,只瞧年纪并不算老。


    甄芙近前轻轻一礼,“大师,许久不见,近来可是还好?”


    普惠大师双手合十,还了一礼,“有劳小友记挂,贫僧一切都好。”


    说罢只同了心吩咐一句,“引众位施主去旁边斋室歇脚,甄小友且随贫僧入永宁殿行诵经祈福。”


    甄芙应是,只叫知渔跟着,冲余下的人交待一句,“何管事,劳烦您带着众人随了心小师傅去旁边等待。”


    何管事纵然不想,但大师已出言安排,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依言跟着小和尚去了别处。


    惜花贪玩,走到一半,非要缠着怜月带她去前殿看众人祈福。怜月被她缠的没法,冲何管事歉意的笑了笑,然后哄着人往前殿去了。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永宁殿宽大的殿门被普惠大师推开。一道阳光投射进来,正好照到殿中央的菩萨脸上,菩萨法相慈悲,聆听千万人的祈愿。


    泥塑下立着的年轻男人,凝着宝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青靴玄衣,身量挺拔,颧骨横跨一道疤痕。狰狞,却也掩不住本身的俊美。


    听到门响,转而回头,冷峭的眉眼看到甄芙的那一瞬,如白雪遇见初阳,染了一波春色。


    他说,“姐姐,你终于来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哪里像去查案,分明是去……


    甄芙未语先笑,抬步迈进大殿弯着眉眼唤他,“阿敛。”


    但见李敛大步迎了过来,待两相走得近了,知渔冲他轻轻一福,“奴婢见过李三公子。”


    她见李敛点头,又极有眼色的对甄芙道,“姨娘,您同三公子且说会话儿,奴婢先随大师将贡品摆好。”


    甄芙应声,转头同普惠大师感念道,“有劳大师替我周全,一会信女一定诚心祈求菩萨,保佑大师长命百岁。”


    谁料普惠大师听了哈哈一笑,“愿赌服输罢了,甄小友何必作这些虚名。若真感念,下回对弈何不让上贫僧三子。”


    甄芙也不扭捏,“自会如大师所愿。”


    等知渔同普惠走进供奉台,二人也移步侧殿。李敛道,“姐姐费心赢得大师棋局,方才得大师千金一诺,如今只拿来见我,倒是浪费了。”


    “再重的诺言只有实现所求的那一瞬,才有价值。如今我觉得见你头等要紧的事,便不算浪费。阿敛也不要自轻自贱,我不喜欢。”


    甄芙停步,抬手摸了摸他脸的疤,李敛并不躲,甚至微微弯腰俯低了一些,像是怕累到她一般。


    他弯了弯眼,“我知道了姐姐,以后不会了。”


    李敛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册账本,“这是密州上个一季的收支,因着小幅战乱,边界封锁,销的最好的那些番货几乎卖空,还好提前听了姐姐的话,提前囤了大批货源。”


    甄芙道那些不算什么,只坐下来慢慢翻着帐本。李敛坐在她对面,有时看一眼手边的经文,更多的时候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只期望中途,她有哪些地方不明白,他好出言给她解惑。但整册帐本翻完,甄芙也没有开口,最后只赞许的将那帐本推还给他,“帐面做的不错,阿敛越发厉害。”


    李敛听不得她直白的话,默默红了脸,顿了顿才道,“月前朝堂的事,我在路上便听说了,是我父亲的错,只期望姐姐别生气了,他话说的难听,我代他同甄伯父和姐姐赔礼道歉。”


    他说着,便从榻上起身,走到甄芙面前,袍摆一撩这便要跪下。


    不过被甄芙抬脚挡在膝下,“朝堂上的事是你父亲同我父亲之间的事,非关你我,阿敛不必如此。”


    说到这里,她目光微微凌厉,睨着李敛道,“一条旧鞭痕换不来三分硬气,当年是我是白抽了你。”


    李敛顺势蹲下,抬掌克制的抚在她膝头,仰面一脸可怜相的望着她,“姐姐何必剜我的心,我听到父亲说的那番话,既怕姐姐难过,又怕姐姐迁怒……姐姐自然知道,在你面前我连骨气都没了,哪里还一分硬气可言。”


    甄芙微微拢了下眉心,“阿敛……”


    “我知道,我知道,姐姐别说了。不过是方才听知渔唤你姨娘,心里难受罢了。我少时便放在心里人,怎么能叫他们这般作践!”


    李敛咬着牙,也红了眼,他看着甄芙心有万千不甘,“便只差一点点……”


    只差那一点,他便将人娶到了。可回头看,方知一切不过镜花水月,当年大家皆身在局中,那人不过动动手指,顷刻反转所有人的命运。


    李敛本以为他还有机会,甄芙入青云观六年,他也在外面守了六年。


    她要经商,他便作她手里的算盘,蹚路过河的马前卒,南上北下,在几国流连周转,一点点的同她一起,将他们的商业版图越做越大。


    待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从青云观回来时,他却因为密州战事,稍稍耽搁了几日归程时间。便是这几日,又叫他生生再次错过,可这一回怕是一生,李敛焉能不恨。


    甄芙瞧出李敛眼中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抚道,“多大的人了,又要在我面前哭天抹泪,看我哄你不哄。快些起来,同我说说密州的风土人情,我如今困在王府里连出府都成了难事,一时半会的也见识不了这西疆风光无限了。”


    李敛抹了把微湿的眼,起身从身后取来一个尺来宽的檀木匣子,只看外观精致的紧。


    他拨开上面的铜锁,将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些贵重不失精巧的小玩意儿。


    甄芙取出一把掌来宽的玉珠小算盘,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把玩。


    李敛幽幽道,“便知道姐姐喜欢这些,可惜了上回的那枚九连环,同这算盘的籽料是一块,数年难得一见的珍品,本来想给姐姐留着玩的,谁知姐姐却是见钱眼开……”


    甄芙闻言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算珠,抬眉道,“既有那一掷千金的冤大头,你我又有何理由不成全了人家的心愿。可见只要有足够多的钱,这世间的心头好也没有不能买的。”


    再言,那九连环如今不还是落到了她手里,想到这里甄芙眉间冷峭。


    密州战乱,百姓流离,那昏聩之人因为疑心,将所向披靡的杀神困在上京,摆弄区区巡防营便算了,竟还有心思拿着民脂民膏去满足一己私欲。


    李敛说不过她,又从小匣子里拿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献宝一样捧给她,“此珠唤作明月珠,姐姐夜里把它放在帐中,光亮堪比燃烛。”


    甄芙旧时倒在宫中见过一两回夜明珠,不过那些珠子都是西番进来的贡品,也只有几人要紧的主子手里才有。


    而且成色远远比不得李敛手中的这枚剔透晶莹,可见是花了大心思的。


    她将那些奇珍一一收拢回紫檀匣子里。


    李敛一脸不舍,“姐姐这就要赶我走了么?”


    甄芙好笑道,“若你不急着回去,便陪我一道去大殿祈福吧。”


    “自然是好。”李敛替她抱起那百宝匣,一边往外殿走,一边问,“姐姐从来最不信这些,怎么如今倒是改了性?一会儿打算为谁祈福。”


    甄芙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眼波一转只道,“自然是为了世子和王府,毕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李敛脸色不好,闷声道,“既如此,那我一会儿为姐姐求个平安,也求菩萨保佑叫姐姐早日脱离苦海。”


    这是气话,甄芙看他一眼,未语。李敛却是咄咄逼人,“姐姐说我求不求得?”


    甄芙在菩萨跟前站定,双手合十仰头看着佛像,像是不着意一般漫声道,“自然求得。”


    不等李敛脸色笑意漫开又道,“我的事儿我自己办,不必惊动菩萨,阿敛若有心,不如替密州百姓求个安稳太平吧。”


    她话落,知渔取了点燃的香,递了过来,普惠大师念着佛经敲响了木鱼。


    ……


    京兆府狱,灯火彻夜,审讯刑台哀嚎一片。


    沈齐这三天两夜几乎没大阖眼,索性结果是好的,叫他赶在浴佛节的黎明前夕,撬开了那些作乱贼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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