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棠棣也不恼,她反而十分笃定。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有个很厉害的流民头子……叫林什么来着,反正就是两个字。被朝廷招安以后,又从小小的校尉做起,领着一只简陋的流民军,却十分骁勇善战。
这样的人,天生就不可能畏惧艰险。
但眼下,她要说服他。
“并非纸上谈兵。”罗棠棣倒了两杯茶,给了他一杯,“我的夫子曾教导我,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又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眼下只怕没有比北伐,更得人心之事,分明是人心所向啊。”
林慈往后仰靠在座椅上,懒洋洋垂着眼皮。
只是那双眼,如鹰隼般锐利。
对面的少女从容端坐,神情略带骄矜,如装饰满了珠宝的锐利长剑。只是暂时收在鞘中,寻常人很难窥见其中的锋芒。
“郡主竟然如此看好我?”
罗棠棣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有些失神,说道:“我听人说,夫子他也夸过你。”
她笑得很好看。
罗棠棣本就长得明艳,性格也活泼,笑起来毫无遮掩。只是她提起夫子,眉眼间既是自豪,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有一瞬的探究。
但她很快收了笑意,佯装端庄。
她大概很喜欢那个夫子。
“所以,郡主当真北上?”林慈沉下心来思忖这件事,觉得可行,不由追问,“北上于我而言,是建功立业。于郡主而言,只怕危险更多。”
当年罗契之镇守江陵一带,杀戮的北人数不尽数。
若是罗棠棣北上,这些人必会<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我当然要北上。”罗棠棣看向窗外,仿佛眼前有雪花簌簌落下,她声音很笃定,“我想见的人在那里,我得去找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
上辈子,裴灵渊是孤身带兵。
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平安陪着他,若是连平安都不在,她想想都觉得心疼。
虽然他的眼疾常常发作,已经能够应付身边的事情。
可是……
那到底是刀光剑影的战场,稍有不慎,便有人背后捅刀。裴灵渊的病情又那样严重,行军环境又恶劣,她都不敢想,他是怎么撑过那样一段时光的。
在长秋苑,她应该多背一些书的。
这样,刚刚说服林慈的时候,她就更能舌灿莲花,更能拉拢一些人来帮他。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大概说一下我的情况,还有更新安排。1,大概去年8月的时候,我找了份工作开始上班,当时自以为是抑郁症好转了,预计工作稳定恢复更新。2,大概10月11月,我的情绪开始失控,这时候还没明显意识到问题。但紧接着,进入年底,同事离职(我兼任同事工作)加上工作性质,导致我非常忙,也就无暇更新。3,1月底新同事入职,我终于喘了一口气,于此同时我的情绪问题越来越严重,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精神状态非常差也就顾不上更新,年底能推的工作也推了赶紧去了医院。4,去医院之后,初步确诊双相情感障碍,医生把药给我调成了双相的药。确诊双相对我打击很大(其中乱七八糟的就不赘叙了),开年以后,去医院复诊,医生又把药给我加了。5,精神类药物的药量一大,就很困,整个人脑子也不好使,所以当前我预计的安排是这样的:我如果能日更我就尽量日更,不能的话就第二天继续更新(其实也是随缘更新,但是会尽量更),大家介意的话悄悄弃文就好。6,我拖拖拉拉这么久,还是在继续更,确实是打算把这本写完的,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7,关于更新啊,身体啊,工作啊,这些真的是没办法,真的是我自己也没办法,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健康的心理,清闲安稳的工作。但人生没有如果,趁还活着,能写一点算一点了。
第50章
天气越来越冷。
许多流民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都以为自己活不过这年冬天。谁料东阳县主散了所带的珠宝,换做米粮,日日施粥。
还不等百姓们前去感谢,她已经悄悄离开了绩溪。
罗棠棣带着林慈, 一路向北。
这一路上, 她走得不快,经常去见当地官员。
等到淮安时, 已经入了冬。
淮安郡城门紧闭, 城门外守备紧张。罗棠棣正觉得奇怪, 要让秋霜前去亮明身份,便被林慈拦了下来。
“不对劲。”林慈道。
淮安郡地处险要,兵备森严,能有什么问题?
林慈似乎知道她想些什么, 言简意赅:“城门外,没有瞧见任何流民。”
地处东南的宣城都到处是流民, 怎么淮安郡却这样平静?若说流民已经被淮安郡安置在里头,又为什么整座城内,安静成这样?
要知道,宣城郡内可是民怨沸腾。
总不可能, 独独淮安郡的百姓要更高尚无私一些吧。
“将马车赶到林中藏起来。”林慈如此说道, 扫视了罗棠棣几人一眼, “劳烦县主,换一身粗布衣裳。”
换过衣服, 林慈盯着她的脸皱眉。
罗棠棣正疑惑着,春熙便抹了把草木灰,对着罗棠棣的脸揉上去。
上下一打量,点头。
几人一道, 牵着重物的瘦马慢悠悠往城门去。
因为林慈一人带着几个女郎,官兵倒也没多疑,放了几人进去。城内果然没有流民,只是寻常百姓,似乎都有些低迷。
坐在歇脚的客栈里,有人小声议论。
”这些胡人当真放肆!“
”是啊,竟敢在咱们的地盘上刺杀郡王殿下……当真是岂有此理。“
“这嘬鸟朝廷,当真是窝囊!我们这些人死了就死了,就连这些皇子王孙死了,都大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但他这话虽然说得大逆不道,却没人反驳,只是不吭声,可见也是说出不少人的心里话。
只有罗棠棣一下子慌了神。
她脱口而出:“什么郡王殿下?”
因为她是个年轻女郎,大家也乐意和她说话,回答道:“先前的太子殿下,如今的淮安郡王,前两日出城练兵时遭了刺杀,至今下落不明……只怕是凶多吉少!”
罗棠棣天旋地转,险些摔倒。
她紧紧扶住桌子,问道:”没人去找吗?“
”找啊。怎么不找?”男人叹了口气,也语气烦躁,“外头的胡人整日盯着,就是找,也不敢大张旗鼓去找,能耐如何!“
罗棠棣紧紧抿着唇,耳畔嗡嗡作响。
模糊中,她听到林慈轻笑了声,随意打听:”怎么着也是皇家血统,在淮安郡出了事,上头的那些大人也不慌?“
他问到了关窍,那个男人和另外几个书生对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
走了林慈,落在罗棠棣身上的视线少了很多。
秋霜连忙倒了温水递到她唇边。
罗棠棣被烫得一激灵,终于回过神,仍然头晕目眩。
过了许久,林慈才回来。一行人结了饭钱,出门过后,罗棠棣再也忍耐不住问道:“他们刚刚说了些什么?”
“淮安郡王应当没死。”
罗棠棣煞白的面容有了一丝血色。
“他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林慈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淮安郡的流民比宣城还要多上数倍,无论如何,城内都容纳不下。这些流民无法,只能在城外开垦土地,搭建房舍,但地方仍是不够。“
“唯一的办法,并非是继续开荒。”
罗棠棣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往北收复失地,稳住前线,把土地抢回来。”
林慈朗笑:“大丈夫当如此!”
但眼下,罗棠棣无心多想这些。
她满脑子都是找到裴灵渊,确定他没有事才好,连忙追问林慈:“既然没事,灵……殿下他在哪里?他们有没有说更多的消息?”
“只是没死。”林慈顿了一下,不知道想些什么,随即立刻道,“我随你去寻他。”
罗棠棣急得受不了了。
她大声道:“你快说啊!灵渊阿兄他在哪里!”
林慈愣住,看向她。
罗棠棣脸色苍白,肩膀颤抖,目光有些发晕。她站在那里,就好像是天塌了一样,浓长乌黑的眼睫漫上水汽,很快便有摇摇欲坠的水珠。
这一路上,罗棠棣爱说爱笑,从未如此。
“是在城外山林边出事。”
罗棠棣抬手抹了一把脸,翻身上马,就往城外而去。林慈都还没反应过来,秋霜倒是早有预料,追上去坐在罗棠棣身后,替她驭马。
春熙也没意外,冷静道:“先去买两匹马吧。”
……
到晚间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个时节太冷,裴灵渊又受了伤,平安怕他撑不住。将山洞掩盖好之后,平安就朝着植被茂密的地方钻,想着弄些干草回去。
但他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爬山的功夫早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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