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罗棠棣根本没思考他在说什么, 毕竟她的心跳声实在太过聒噪,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过分了。


    仗着裴灵渊好说话,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


    裴灵渊大概是被冒犯得不大高兴了, 像是拎猫那样, 拎着她的后脖颈将她拖远一些,问她:“记住了?


    罗棠棣心不在焉道:”嗯。


    “我在淮安等你。


    这句话仿佛是承诺, 让罗棠棣心如擂鼓。


    然而裴灵渊似乎已经陷入困倦, 他近来越来越清瘦, 连眉宇之间都多了层阴影,在安静中终于舒展开眉间沟壑。


    罗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缓,罗棠棣却睡不着。


    她悄悄伸出手,丈量他的肩背宽度。他整日都穿得那样素淡, 不像是少年人,倒真是像个老人家。


    罗棠棣觉得他该鲜活一些。


    她从前也幻想过, 自己的夫婿是什么样子。最好能是个鲜衣怒马的小将军,嬉笑怒骂,能带着她一起玩,还愿意哄着她。


    罗棠棣决心给他裁一件鲜亮的新衣裳。


    胡思乱想着, 罗棠棣反应过来的时候, 手已经落在了他腰间。


    裴灵渊的腰瘦削有力, 让她不自觉抱住。意识到他睡熟了,罗棠棣往他怀里滚了滚, 整个人贴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睛。


    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安稳。


    原本跳跃的心神散开,她打了个哈欠。


    罗棠棣一夜都没做梦。


    她睡得前所未有地好,醒过来时, 已经天光大亮。


    平安正在收拾东西,罗棠棣看到了,就问他::”你怎么把我的东西单独收起来了?“


    平安说了让她先去东阳的事情。


    罗棠棣才要问,就迷迷糊糊想起昨夜的事情。


    她二话不说,跑去找裴灵渊。


    他正坐在窗前,将那管玉箫放入锦盒内。听到罗棠棣的脚步声,他将锦盒放入她的箱笼,说道:”答应过的事,不可反复。“


    罗棠棣不高兴:”我哪里要反悔了?“


    裴灵渊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去就去。“罗棠棣快步上前,将匣中玉箫取出来,”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要自己留着才是,给我做什么?“


    她跪坐在地上,翻他放进去的东西。


    不只是那一管玉箫,他竟然还放进去不少布置的课业,厚厚一沓。


    罗棠棣一股脑刨出来。


    真是的,谁出去游玩还带课业啊。


    裴灵渊抬手,按住她。


    ”再见面时,会背几篇文章,不算难事?“


    罗棠棣心想,那可太难了。


    她眼下能把字认全乎,已属不易。至于这些之乎者也,其实她都搞不明白,裴灵渊为什么非要她学会。


    罗棠棣试图撒娇:”好阿兄,你让我安安心心赶路吧。本来就没有你赔陪我,已经很难过了……“


    话没说完,一颗板栗便落了下来。


    ”油嘴滑舌。“


    罗棠棣被他气得恶从心头起,噌地站起来。但是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她脚底一软,整个人就摔坐下来。


    裴灵渊察觉迟了一步,来扶她反被拽倒。


    眼见着装着玉箫的锦匣要被撞到,她想也不想,先将锦匣护入怀中,自己摔了个七荤八素。


    裴灵渊只来及托住她后脑。


    他微凉的呼吸有些急促,落在罗棠棣下颌,。有些痒。


    靠得太近,罗棠棣甚至可以看到他雾蒙蒙的眼睛里,自己脸颊一片绯红。


    而且越来越红。


    偏偏他看不到,神情依旧如往日清冷,甚至带着点不解。只是乌发散乱,衣襟为微敞,显得更好冒犯了一些。


    她的心脏实在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比刚刚摔倒时还要晕眩。这种强烈的晕眩让她脑子一片空白,以至于迷迷糊糊,想要再偷亲他一下。


    但是裴灵渊先一步避开。


    他微微侧过脸去,玉白的耳廓也泛起薄红。


    罗棠棣恍恍惚惚坐起来,从怀中拿出锦盒,强装作冷静,”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你收着吧,刚刚险些撞到了。“


    她把锦盒塞给裴灵渊。


    然后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迅速离他远远地坐了下来。


    罗棠棣头一次坐得如此端庄守礼,仿佛一尊雕像。


    裴灵渊有些茫然,哪怕被她推得有些狼狈,倒也没说什么。他将玉箫握在手中,也头一次有些犹豫,问道:”你不喜欢?“


    “……”


    这可怎么说。


    罗棠棣迟疑的时候,裴灵渊已然道:“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不多。这玉箫最为珍贵,定亲之物,只有它最为合适。”


    罗棠棣:“定亲?”


    “自然。”裴灵渊收回了玉箫,不动声色喝了口茶,“你若不喜欢,日后再说。”


    罗棠棣眼珠轱辘转。


    虽然她是个木头脑袋,可是也能察觉到,裴灵渊待她的态度不像是对新婚妻子。可最近……反正是对她放纵了许多,甚至任由她冒犯。


    难道他终于想明白了?


    也对。


    虽然裴灵渊神仙之姿、性如白玉、超尘脱俗……但是,除非他傻了,才不会喜欢她。毕竟她罗棠棣样样都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罗棠棣轻咳:“喜欢,喜欢的。”


    裴灵渊:“不必勉强。”


    “真的喜欢。”罗棠棣端坐的身体前倾,要去接玉箫,“这样好的玉箫,价值连城,我当然很喜欢。”


    大约是看不见,裴灵渊没递给她。


    “日后再说吧。”


    裴灵渊自顾自收起玉箫,将锦盒放在身后。


    伸手接了个空的罗棠棣抿唇,盯着锦盒,然后盯裴灵渊。青年眉宇之间一片平静,看不出丝毫别样的情绪,气得罗棠棣鼓起脸颊。


    “你是不是不想给?”


    “……”


    强词夺理。


    饶是裴灵渊好脾气,也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少女就扑了过来。她十分不讲理,抓住锦盒不说,还按着他的衣袖,仰起脸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裴灵渊反扣她的手腕。


    罗棠棣吻上他的唇。


    少女纤细的手腕轻颤一下,在他掌心卸了力。少女浓长的眼睫毛扑簌,带起细微的痒意,可她深吸了一口气,灼热唇瓣辗转用力,松了力气靠在他身上。


    裴灵渊轻而易举可以推开她。


    他松开了手。


    看不见时,触觉和听觉就格外敏锐。少女的呼吸有些急促,却又刻意压抑,只有急促跳动的心脏紧贴着他的胸膛,什么都做不了假。


    她胡乱抿了好几下,才移开。


    灼热的视线落在他面上,呼吸滚烫,周身冒出热气。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才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好声好气说:“那这算定情信物。”


    裴灵渊蹙眉,正要开口。


    她湿热的手指就捂住了他的唇,佯装镇定:“不许反驳。”


    裴灵渊没说话了。


    少女呼吸渐渐平静,收回了手。


    裴灵渊才将锦盒重新递给她,语气凝重叮嘱,“淮南四处都是流民军,时有北寇惊扰,很不太平。你先在东阳稍住,我将残局收拾干净,便接你过来。”


    “好。”


    罗棠棣少见听话。


    裴灵渊轻笑一下,“阿雀,一路平安。”


    -


    圣旨来得很快。


    裴灵渊被册封为淮安郡王,前往封地就藩。而罗棠棣则重新启程,去往东阳,甚至要比他还要更早一步动身。


    许久不见,春熙和秋霜都十分激动。


    “瘦了瘦了。”


    "怎么一大早就练字,难道是受了什么责罚?"


    “手都写出茧子了!”


    “……”


    罗棠棣不是很想理她们。


    一见面,就拎出满食盒的补品不说,还接连骂了裴灵渊十七句!整整十七句!


    真是太过分了,她都舍不得骂。


    不过两人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将外头的事情,如倒豆子一般说给罗棠棣听。说是晋王遭了贬斥不说,当今的郭家家主也归隐了,陛下再三挽留,才在乡野间领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衔。


    但树倒猢狲散,如今的郭家算是门可罗雀。


    就连在太后寿宴再三放肆的郭贵妃,也被禁足,失了宠爱。


    倒是李家,躲过一劫。


    先前李家被郭贵妃追着清算,眼下郭贵妃自顾不急,反而让李家父女都被放了出来。出城时,有人前来拜见,春熙挽起帘子,正是李秾。


    多日不见,李秾越发清瘦。


    整个人像是随时便要离尘而去的神女。


    罗棠棣想了想,问道:“要么,你和我一起去东阳吧?”


    东阳离京都远,没有太大的风浪。虽说李家没什么权势,可李秾聪明,在东阳这样的地方,想要自保简直太容易了,必然过得舒心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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