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她,万万要护好自己。
因为她在宫里,有太后娘娘的势。只要她一如既往嚣张跋扈,就算是晋安公主和郭贵妃,等闲也不敢动她。
只是她刚刚太窝囊了。
……她还以为,他是怕她在外头给他闯祸呢!
“我确实做错了。”罗棠棣低下头,麻利认错,“姨祖母,我知道我太任性了。”
太后讥讽:“你还知道对错?”
罗棠棣心虚:“知道的。”
“你啊。”太后倒是想狠狠训她一场,但如今还不容易见一面,也没必要训了,“罢了,今夜跟着我,不会有事。”
罗棠棣脱口而出:“那当然。”
太后笑:“嫁了人,还是小孩性子。”
“哪里是小孩性子。”罗棠棣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反驳说,“是我知道,姨祖母永远都不会不管我!”
太后笑了一下,神情有些发涩。
她垂眼看罗棠棣。
虽然梳了妇人发髻,仍是一派天真,在长秋苑必然过得也舒心。
裴灵渊确实待她好。
只是今夜,必然是太平不了。
虽然不知道郭贵妃要做什么,但无非是冲着罗棠棣和裴灵渊来的。裴灵渊困在长秋苑,那眼下被当做靶子的,必然是罗棠棣。
但裴灵渊惯来沉稳。
纵容将罗棠棣交到她手里,也不可能只是指望她,必然有更多的安排。
没把握保罗棠棣无虞,断不会把人交出来。
只是不知道他又在算些什么。
太后不喜欢心思太深的人。
这样的人心中揣着的东西太多,总在权衡利弊,总在什么都想要。可真到了要不了的时候,舍弃起来,又比谁都要更果断干脆。
太后不确定,裴灵渊会不会舍下罗棠棣。
“我哪里管得了你一辈子?”太后抚过少女的鬓发,捋顺垂发,“宫中人人八面玲珑,唯独你是个实心眼子,却非要留在宫中。”
罗棠棣反驳:“灵渊阿兄说我聪明。”
“这梅子冻糕你喜欢,今日特意让人做的,尝尝。”太后看着少女吃糕点,踟蹰片刻,还是说,“今夜宴回结束,去东阳也来得及。”
罗棠棣脱口而出:“我不。”
“不什么?”太后板下脸,“我看你糊涂,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瞎掺和。”
少女抿唇不吭声,神情倔强。
太后心下轻叹。
但她舍不得凶罗棠棣,拍拍她的脑袋,柔声道:“你灵渊阿兄处境艰难,你待在他身边,他还要分心思来护着你,你听话一些……”
听到这话,罗棠棣垂下眼。
她强调:“我没有给他惹麻烦。”
太后道:“当真没有?”
罗棠棣说不出来话。
她今晚确实什么都没做,连顶撞人都没有。但她和阿秾替嫁,郭贵妃就是能责罚她,还会因此而扯上裴灵渊,不知道准备做什么文章。
罗棠棣忽然觉得这座皇宫,也没有那么好了。
太后:“你听话一些,去东阳,有姨祖母护着你,没有人再敢对着你生事。等将来你灵渊阿兄从长秋苑出来了,你难道害怕,他不会将你从东阳接回来吗?”
罗棠棣问:“这是灵渊阿兄的意思吗?”
太后似乎想说话,却又沉默。
罗棠棣的心沉下去。
兴许是深秋的夜里太凉,罗棠棣觉得浑身发冷。她仿佛有置身在竟陵城的大雪之中,一切都在离她远去,什么都抓不住了。
“若是他的意思,我会很生气。”罗棠棣放下手里冷掉的茶盏,“他明知道,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却这样固执己见,不管我想什么做什么。”
太后温声道:“阿雀,你不要如此任性。”
罗棠棣正要说完,外间进来通传,说是陛下到了。
宫中诸人连忙接驾。
皇帝裴毓神色有些疲倦,免了众人的礼,上前来为太后祝寿。有了皇帝开头,其余人纷纷上前,各自为太后祝寿献礼,不胜热闹。
只是不少人,纷纷看向罗棠棣。
她离开东阳之前,闹出了不算小的动静,眼下瞧见她忽然出现在宫中,都觉得奇怪。
有些已然知道了内情的,则眼观鼻鼻观心。
郭贵妃说道:“臣妾失察。直到今夜瞧见了东阳县主,方才知道,中秋之夜,东阳县主便与李家女郎行了替嫁之事,请陛下责罚。”
皇帝仿佛才瞧见罗棠棣,疑惑道:“竟有此事?”
“此事也怪不得东阳郡主。”郭贵妃语调依旧温柔,徐徐说道,“少年未婚夫妻,情深意笃,乃是人间常事。若因此犯错,也未必不是一桩美谈,只是此事实在是欺君罔上,更是将宫中禁制视作无物。”
罗棠棣迅速出席,低头跪拜。
态度十分端正。
裴毓瞧着罗棠棣,轻叹道:“此事,确实不是小事。”
郭贵妃面色缓和。
她身后的晋安公主却是藏不住得意,讽刺笑出声。这样的事情,就算是罗棠棣身份特殊,到了皇帝跟前,也是没办法糊弄过去的。
果然,皇帝道:“既如此,重罚一顿才是。”
太后阻拦:“皇帝!”
罗棠棣幼时大病一场,身子不好。这么些年,算是千娇百宠,好不容易才养出如今这般模样,是断然不能再受什么惩罚的。
郭贵妃却忽然道:“但郡主实在年幼,也许是受贼人挑唆,才会行差踏错。”
皇帝没说话。
郭贵妃便继续道:“与郡主行替嫁之事的,乃是前东宫洗马之女李秾。此女心机颇深,也许正是她挑拨于郡主,才致使郡主如此行事。”
罗棠棣心中咯噔一下。
郭贵妃道:“臣妾已然将李秾拿下,关在牢狱中,正要审问。这李秾不肯承认,但随行的仆从,却传言是宫中有人与郡主私下接应,此事才如此顺利。”
“故而,臣妾请求彻查长秋苑。”
罗棠棣脱口而出道:“你对李秾做了什么?……皇伯伯,长秋苑已然是幽禁之处,若您还要彻查,这是做什么?这是要逼死废太子吗?”
皇帝不发一言。
许久,他才垂眼看向罗棠棣,问道:“你可知罪?”
罗棠棣想也不想,道:“知罪。”
“请贵妃娘娘与陛下,治我一人之罪。”罗棠棣躬身跪拜,语气沉静,头贴于地,“我与宫中并无联络,李秾也并未指认,请陛下圣裁。”
皇帝不说话,室内便静得可怕。
田内官从外头急匆匆进来,在皇帝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片刻,他才道:“此事暂议。”
“陛下。”惯来温和柔顺的郭贵妃阻拦道,“此事虽要暂议,郡主欺上瞒下却无可辩驳。若不惩治,宫中日后,何以维系规矩森严?”
裴毓顿下脚步,道:“便罚她……”
田内官道:“陛下忘了,若非郡主冒险托人送来丸药,陛下的病只怕还未有好转。”
“朕倒是忘了。”裴毓严肃的神情退去,化为慈祥的微笑,信口道,“如此任性之事,往后不要再犯。也不罚你了,你那丸药朕很受用,让贵妃拟些赏赐与你。”
说罢,匆匆而去。
只有郭贵妃脸色惊异,微微泛白地看着罗棠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摇曳的宫灯下, 跪地的罗棠棣看向郭贵妃。
郭贵妃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仍旧扯出笑容来,对着罗棠棣温柔道:“宫里的赏赐,郡主是玩玩不缺的。前些时候进贡了好香料, 回头我点一点单子, 送给你熏着玩儿。”
罗棠棣:“多谢贵妃娘娘。”
原本古怪的氛围一扫而空。
只有晋安公主恨恨看了罗棠棣一眼。
那些进贡的香料极其珍贵,合共没有一点, 她都没有拿到呢!
再说了,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罗棠棣捅出这样大的篓子, 他就应该狠狠罚她才是,竟然这么轻飘飘放过了!这让自己母妃的面子往哪里搁!
可恶的罗棠棣。
因为这件事,晋安公主一整天都没有好心情,忍不住偷偷看罗棠棣。
罗棠棣心情也很不好。
平日里, 郭贵妃从来不会这样针对她……不是说不能罚,而是罚的方式, 明显是大张旗鼓的羞辱。
摆明了冲着裴灵渊来的。
太后又说,让她去东阳。
罗棠棣感到十分不安心,她既害怕今日的宫宴要出事,还害怕裴灵渊今日只是想把她送出来。
可恶, 早知道不出来了!
罗棠棣气呼呼地揪着衣角, 一点胃口也没有, 自然没心思管宴会上的事情。
晋安公主过来,罗棠棣也没发觉。
“往日倒是没有发现, 你对长兄,倒也有几分真心。只可惜,你现在又能帮他什么?”
“……”
罗棠棣感觉更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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