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行了。
在这么装下去,她可能会因为屏息太久,而窒息晕过去。
于是罗棠棣佯装刚醒,缓缓张开了眼睛,语调也有意粘糊了一些,十分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灵渊阿兄,你在做什么?”
裴灵渊:“……”
他神情有一瞬不自然。
罗棠棣的神情自然了,她乘胜追击道:“你不是要起了吗?”
“嗯。”裴灵渊语调有一点无奈,但神情依旧从容,并且收了手,“你继续睡。”
为了加深刚才她睡熟了的印象,罗棠棣继续装糊涂,保持着生气的态度质问他,“你刚才干什么?非要抢我的被子,我真的很困,我最讨厌人抢我被子了!”
裴灵渊从容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但在短暂的安静过后,他还是敷衍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然后从容起身,放下帷帐。
理直气壮的罗棠棣感到心虚,她拽了拽被子,决定为自己的生气收一个尾,撩开帷帐强调:“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今天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正在披衣的裴灵渊动作微顿。
青年终于叹了口气。
然后,他缓步过来,撩开帷帐道:“我哪样了?”
罗棠棣心跳一窒,强作镇定:“当然是,你抢我的被子,不让我好好睡觉。”
“是么?”裴灵渊似乎对此不以为意,抬手挽起帷帐,语调随意,“你睡得太熟,记岔了。是你在睡梦中抱着床杆磨牙,我不得已,才将你拉开。”
罗棠棣脱口而出:“你胡说!我才没有……”
裴灵渊微挑一下眉尾,问道:“你不是睡熟了吗?”
罗棠棣:“……”
青年好整以暇地抚平被她弄皱的衣摆,然后为她掖了掖被角,神情十分温和。然后拍拍她的脑袋,轻笑了声,安慰道:“你若嫌丢人,我只当不知道就是。”
罗棠棣简直要气炸了。
不是,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抱着床杆啃,那场面他敢说,她都不敢想……罗棠棣对他信口开河的行为十分不满,但是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觉得,你看错了,我从不磨牙。”
裴灵渊微笑:“你还小,脸皮薄也无妨。”
罗棠棣气道:“你不许污蔑我!”
裴灵渊但笑不语。
罗棠棣被他笑得更气了,强调:“我方才,我方才睡得也没有那么熟。我只是抱着被子睡觉,才没有张嘴,对着什么都乱啃……”
“当真没有那么熟?”
裴灵渊意有所指。
罗棠棣瞪大了眼睛,随即眼神乱飘,强行道:“嗯。”
“既如此,方才是我记错了,你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正在喃喃背书。”
罗棠棣立刻点头:“就是这样!”
“如此向学之心 ,实在可佩可敬可服。”裴灵渊站起身,彻底将床帷挂了起来,刺眼的天光照满了床榻,他语调一如既往温和从容,“既如此,若不早期读书,实在辜负时光。今日也不必多学,只将剩下的半本周礼学完即可。”
罗棠棣:“???”
不等她狡辩,裴灵渊已然转过身去。
他披上厚沉的氅衣,便要出去。
罗棠棣急得快要跳起来,想也不想道:“灵渊阿兄,你听错了,我方才半梦半醒之间没有在背书!”
裴灵渊站在屏风外,微侧过脸来。
斯文隽秀的面容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恢复了素日的温和,好脾气地问她:“那你说的什么?难不成,是我在梦中欺负了你,你正在骂我不成?”
罗棠棣有些心虚。
但随即,裴灵渊便道:“日后不要这般胡言乱语。”
罗棠棣心想,还是他比较擅长胡言乱语。
还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谁知道污蔑起人来,比她还过分。还说她抱着床杆啃,想到这里,罗棠棣感到十分生气,决心与他辨上一辨。
“我不会欺负你。”
裴灵渊十分好声好气地与她说道。
蓄势待发的罗棠棣一怔。
青年已然绕过屏风,推门而去。只余冰冷的一绺秋风穿入门户,吹得床帷晃动一下,随即融入温暖的室内,好似一切都并未发生。
罗棠棣呆呆回想了一下。
她说了什么来着……
“你不能对我做这样的事情。”
“就,反正就是,你欺负我。”
“在梦里,是我非要先亲你,你受不了了才……”
罗棠棣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灵渊阿兄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而且,又不是不让他欺负。
但随即,罗棠棣更头皮发麻了。
太可怕了。
她竟然敢这么想他。
罗棠棣会想起今天早上,自己的所作所为,后知后觉感到非常心虚。心虚得她简直没有半分睡意,二话不说起了床,然后老实去读书。
裴灵渊侯在书房内。
罗棠棣一看到他,心虚且尴尬,二话不说转身。
青年淡声:“进来。”
罗棠棣不得已,轻手轻脚进去,蔫巴巴地坐在他对面。裴灵渊手边放这些书信,还有一些册子,是往日她没有见过的,这些都被平安收得很严实。
她出于好奇,多看了一眼。
裴灵渊将册子推过来,说道:“先将这些,记熟。”
罗棠棣问:“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还与我有往来的官员名册。”裴灵渊神情平淡,语调与往日将学问无异,“我们既然是夫妻,这些东西,你也该都知道。”
罗棠棣的心被提起来。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裴灵渊,好半天,才小声问:“这些,我也能知道吗?”
裴灵渊轻笑一下,似乎觉得她孩子气,温声说:“这世间,若你不能知道……阿雀,难道还更有第三个人,比你更该知道这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罗棠棣接过来, 有些发懵。
但既然裴灵渊给她看,她听话看就是了,反正他又不会害她。这张册子很是单薄,罗棠棣翻开, 仔细看了几遍, 没忍住问道:
“就这么几个名字,灵渊阿兄, 你不能背下来吗?”
特地写成册子, 还录下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连她看一眼都能记住。
裴灵渊示意她坐好, 又将部分信件放在她手边,恢复了素日的冷清端正:“圣贤著作里的道理太过练达,我逼你多抄多背多想,是让你多做揣摩, 你也切勿妄自菲薄。”
罗棠棣不觉坐端正了一些。
若是往日,她定然是要趁机插科打诨的。
可眼下裴灵渊将这些册子给她, 又把这些书信放在她手边……纵然她一向都不太聪明,也在蒙昧之间,懂得了裴灵渊的意图。
——他们休戚相关,浑然一体。
即便是这些隐秘的, 涉及他立足根本的东西, 也是与她一起分享的。他们有最紧密的联系, 无论如何,都被死死绑在了一起。
罗棠棣呆呆看向裴灵渊。
她活过一辈子。
乱世之中, 夫妻反目,父子相背的多了去。
就算是再恩爱的夫妻,也是此一时彼一时。欢爱浓时,大概是什么山盟海誓都说得出来的, 等到浓情褪去,也许就轻易一拍两散。
但裴灵渊这是……
裴灵渊说道:“至于这些,你我既然是夫妻,总该你替我分担些。你应当会愿意?”
说得好像是欺负她一样。
可是,于裴灵渊来说,她又能真的帮他什么?
其实无非是信任她而已。
只是裴灵渊所给的信任,未免太过……
罗棠棣一下子支棱起来,连忙道:“是,灵渊阿兄,我会的。”
裴灵渊轻笑了一下。
“今日就先将这张单子记牢。”裴灵渊又指了指她手边的信件,还有一些别的册子,“这些也大略看一眼,留下印象。”
罗棠棣认真应了声。
裴灵渊这才回答她的疑惑:“记在脑中的东西,算不得证据。”
罗棠棣无意识睁大了眼睛。
“今日不学周礼,随便聊一聊别的,看看能教你些什么。”裴灵渊咳嗽出声,面色更苍白几分,面容却是带着温和的笑,“仗势欺人这一样,你本也学得很不错。”
回过神来的罗棠棣顿感心虚。
怀疑裴灵渊是在阴阳怪气自己,罗棠棣忍不住小声为自己开脱:“……也不是全都是我欺负人,因为我不欺负回去的话,她们总悄悄说些看似没什么,但是总让人不舒服的话。”
裴灵渊道:“嗯,以力破巧,做得不错。”
罗棠棣亦点头:“是的,我以前的确做了很多错事,以后再也不……”
……嗯?
罗棠棣抬起脑袋,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是说,这句话还是继续在阴阳怪气自己?
“灵渊阿兄。”罗棠棣心有惴惴,决心还是为自己解释一句,“我以后真的不会再仗势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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