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她身侧,不紧不慢,与她说道:“先前不与你同室而居,是因为我病中不便,省得折腾你。这几日好了一些,你与我一起安睡,应当无妨。”


    罗棠棣乖巧地点点头。


    裴灵渊继续:“但若因你折腾,致使我病情加重,我便要罚你。你答应不答应?”


    罗棠棣想也不想:“唔唔!”


    当然答应!


    但她答应得太激动,下意识张口要回答,唇瓣不觉吻在他掌心。对方手腕轻颤一下,冰冷的指骨也多了些温度,不轻不重掠过她脸颊。


    有点痒,罗棠棣下意识蹭了一下。


    裴灵渊收了手。


    “先把衣裳穿好。”他坐在她身边,似乎是想了一下,才和她说,“不要总仗着我看不见,就做些小动作。”


    罗棠棣正在仗着他看不见,掀开被衾,整理自己的衣裳。


    其实她穿得也没有很过分,因为她压根没有很过分的衣裳,这只是件夏日单薄的花罗单衣罢了。但是这些娇贵的料子,都格外柔软单薄,穿在身上也轻飘飘的。


    一折腾,自然就被弄乱揉皱。


    罗棠棣很快整理好自己的衣裳,然后往里挪了挪。


    她心跳得很快。


    说话有意拉长调子,显得镇静:“我知道了。”


    裴灵渊仍没有安睡的意思。


    于是罗棠棣拽拽他的衣袖,小声说:“灵渊阿兄,我困了。”


    “好。”


    裴灵渊的眼睫轻颤一下,雾蒙蒙的眼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取下肩头的氅衣放在架子上,才在她身边躺下。他的仪态从来很好,躺在身侧,仍是从容安静的。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罗棠棣却睡不着。


    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忽然就和他躺在一起了。


    而且……


    罗棠棣忍不住偷看他。


    其实,她上辈子退完婚,也想过另择一桩婚事。


    反正大家都在嫁人嘛,那她多半也要嫁,所以她偶尔也会大发慈悲地多看一眼,那些对她大献殷勤的郎君。


    可惜,那些人没有一个比得过裴灵渊的气度、相貌、才学。以罗棠棣挑剔的眼神来看,大多数,在她眼里,都跟披着人皮的蛤蟆差不多。


    但裴灵渊就仿佛出尘的谪仙一般。


    比神仙更平易近人。


    尤其是裴灵渊的眉眼,罗棠棣从未想过,有人的眉眼能这样好看。从前有一回,他远远路过,无心扫视了她和赴宴的女郎一眼。


    那样温柔多情,让女郎们回不过神。


    罗棠棣心口怦怦跳。


    她忽然支起半边身体,靠近裴灵渊几分,小声唤他。但裴灵渊似乎是睡熟了,只是眼睫轻颤一下,很快呼吸又归于均匀。


    罗棠棣小心翼翼靠近他。


    熟睡的裴灵渊神情安详,修长眉宇舒展。


    鬼使神差的。


    她倾身而下,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睛,然后做贼一样躺下装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罗棠棣闭上眼睛, 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躺在床榻上,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仿佛灵魂漂浮在空中一般。只有胸腔内,不可抑制的心跳砰砰作响, 告诉让她还活着。


    ……她在干什么啊!


    简直色迷心窍。


    罗棠棣不敢再多想, 她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在心里背诵文章。晦涩拗口的章句挤满了她的脑子, 令她昏昏欲睡, 终于将裴灵渊那张过于好看的脸挤到了一边。


    她终于安心睡去。


    裴灵渊这才睁开眼, 轻叹了一口气。


    青年起身,坐在窗前。


    子夜时分,连屋外树上的寒鸦都已栖息,只有风吹铜铃细碎作响。月光穿过残破的窗棂, 照在裴灵渊身上,仿佛一层寒薄的霜。


    他披着月华, 将没写完的半封信写完。


    密封信件的时候,裴灵渊触到桌上的松子糖,平安没有收。


    他收起信件。


    捻起一颗松子糖,放入口中。


    这糖有些化了, 入口便散开, 甜得有些过分, 让裴灵渊不大习惯。


    ……


    罗棠棣这一觉,睡得不太舒服。


    她梦见自己不仅偷亲了裴灵渊, 还对他上下其手,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但很不巧的是,正当她要下手的时候,她被抓了个正着。


    裴灵渊非常冷漠无情地捆住她。


    然后逼问她。


    她这样那样, 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如果她撒谎的话,他就再也不给她亲了。当然,如果她是要做一些不合周礼的事情,那他也没办法了,只能将她关进小黑屋将周礼背完再说。


    说着,就翻开写满密密麻麻字的周礼。


    背不出来就用戒尺揍她。


    罗棠棣哭着求他:“……不,不行的,灵渊阿兄,你不能对我做这样的事情。”


    在她哭出声的那一瞬间,她挣开了眼睛。


    然后对上了裴灵渊的双眼。


    裴灵渊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神情一如往昔安静温和。在刚刚破晓的晦暗天光下,微微蹙眉,似乎是迟疑了一会才问她:“我对你做了什么?”


    “……”


    罗棠棣张嘴,然后闭上。


    她迟疑道:“就,反正就是,你欺负我。”


    裴灵渊轻咳出声。


    “你别误会,是我先欺负你。”罗棠棣怕他以为,在自己心里他是个会欺负人的人,决心强调,“在梦里,是我非要先亲你,你受不了了才……”


    话还没说完,额头便被人敲了一下。


    罗棠棣的话被迫打断。


    裴灵渊道:“我该起了,你要继续睡会?”


    天都没亮,罗棠棣想也不想点点头。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睡意再度涌上来,把脸重新埋入被衾,蹭了蹭便要继续睡过去。


    结果被衾被人抽了出去。


    罗棠棣迷迷糊糊贴过去,又蹭了蹭,埋进去。


    裴灵渊冷静道:“松开。”


    “不要。”罗棠棣困得要死,把脸埋得更深,还抬腿压了一下,“我好困,你别说话。”


    裴灵渊真的没有说话了。


    但她的后领,再次被人拎住。罗棠棣的脑袋被人强行拽开,让她不得不清醒几分,睁开了眼睛,十分不满地发脾气,“你干什么!”


    裴灵渊冷静道:“让你松开。”


    “我就不!”罗棠棣的起床气在此刻抵达巅峰,气得恨不得咬他,因为咬不着,只能用力抱紧怀中被衾,“你好烦,我就要抱着睡!”


    真的很生气,裴灵渊真是太过分了。


    他自己不睡就算了,还非不让她抱着被子睡,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罗棠棣闭着眼睛生气:“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裴灵渊仿佛是叹了口气。


    拎她后领的手用力几分,竟然要硬生生将她拽开。


    罗棠棣气得翻了个身,把被衾压在身下。


    在这一瞬间,罗棠棣迷糊的脑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被衾是柔软蓬松的,而且很暖和,但她压着的……很明显是,一具结实冷硬的身体。


    罗棠棣终于张大了眼睛。


    裴灵渊神情仍旧不动如山,非常镇定地提醒她:“下来。”


    “……”


    意识到不讲道理的人是自己,罗棠棣思绪逐渐清晰,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不仅偷亲了裴灵渊,还敢抱住他,还敢压着他,还敢……


    对他大发脾气。


    即便是罗棠棣一向勇敢,此刻也忍不住退缩。


    万一裴灵渊真一边拿戒尺揍她,一边还要她哭着背周礼怎么办。


    “好困。”罗棠棣决心装糊涂,她打了个哈欠,继续假装自己还趴在被衾上,十分熟练地蹭了蹭,把脸埋进去,嘀嘀咕咕,“真的好困好困……”


    裴灵渊大概是被她气到了,咳嗽出声。


    罗棠棣竭力假装,自己不知道身下微微震动的是裴灵渊的胸膛,而不是被衾。她双手因为紧张,无意识攥紧裴灵渊的衣袖,脸颊却佯装淡定地又蹭了蹭。


    就在她准备假装翻身,和裴灵渊拉开距离的时候。


    裴灵渊趁势,微微侧身。


    她还没来得及迅速滚开,裴灵渊扶住她的肩和腿,半抱起了她。


    罗棠棣本就十分紧张,心跳急促。被他这么突如其来一抱,急促的心跳骤停,一时之间呼吸都下意识屏住,脑内空白,身体僵硬。


    但裴灵渊仿佛并未发现。


    他抱住她,把她往里放了放,然后拽了被衾给她盖上。


    罗棠棣在心里强调,她现在睡着了。


    于是她下意识,又翻了个身,抬起脸熟练地蹭了蹭。


    但这回蹭到的,并不是柔软干燥的被面,而是温凉光洁的肌肤。虚虚眯起的目光,可以看见,裴灵渊低垂的面容近在咫尺,乌发垂落在她领口。


    罗棠棣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心脏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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