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几被她再次撞倒,打破安静。


    裴灵渊抬手扶了她一把,重新攥住她的胳膊,出声道:“知道了?”


    罗棠棣往后躲。


    她其实原本是打算再做点什么的,毕竟,眼前的裴灵渊大约也刚沐浴过。冬日厚重的氅衣内,他仅着雪白的单衣,略显松垮地露出段修长的脖颈,往下是冷白胸膛。


    但他虽然清瘦,身量却高,肩膀宽阔。


    站在她跟前,有些无形的压力。


    “嗯。”也许是出于心虚,她心跳得快要飞出来,先前打好草稿的话一句话夜憋不出来,只能蹦出一句,“你你你……不要再罚我抄书!”


    她已经写得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灵渊仿佛轻笑了一下。


    “只抄书,只怕长不了教训。”青年语调非常冷漠,攥着她胳膊的手用力,将她拽到桌案前,“还是说,你非要挨揍,才能老实些?”


    桌案上,赫然放着只既长且厚的戒尺。


    罗棠棣看着戒尺,感到绝望。


    小时候,她每日都盼着长大嫁人,就不用挨夫子的戒尺打了。谁知道,夫子倒是没太打她,嫁了人,却要天天抄书学习,还得挨戒尺打。


    罗棠棣很老实:“那你揍吧。”


    “……”


    裴灵渊并没有拿那只戒尺,眉间蹙起,俊美的面容十分苍白,乌黑眼睫低低压着,看不出在想些什么。见他没有打人的意图,罗棠棣忍不住,偷看他。


    青年仍是那副气势凌人的架势。


    但是……


    苍白俊逸的面容往后,耳廓似乎,有些发红。


    作者有话说:


    强调一下,阿雀十五岁,小裴十八岁。


    第37章


    罗棠棣盯着他的耳垂, 足足看了很久。


    久到裴灵渊微偏了一下脸,低垂的乌发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莫名的心绪戛然而止。


    裴灵渊:“知道错了吗?”


    罗棠棣十分心虚,她又把脑袋低了下去。但是, 她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而且以往,她不是还亲过他好几次吗?


    反正就亲, 偏要亲。


    但嘴上还是老实道:“知道了。”


    裴灵渊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自顾自坐在桌案前, 握住那只骇人的戒尺。他将戒尺置于膝上,修长冷白的指节微微收拢,意味不言自明。


    他道:“说,你错在何处。”


    “……”


    罗棠棣忍不住了, 不服气地说:“我错在,我亲近我的新婚夫婿。”


    裴灵渊低咳, 好整以暇道:“你就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


    罗棠棣披着他的氅衣,感觉有些热。眼下还是秋天,这件氅衣却是冬日的,没一会儿便将她捂得脸颊发红, 忍不住伸手拽了拽。


    但裴灵渊却穿得很是单薄, 指骨泛出青白。


    她蹭了过去。


    将氅衣解下来, 要披在他肩头。


    裴灵渊眉梢轻跳一下,他握着戒尺的手收拢, 随即阻止了她的动作,出声道:“夜里冷。”


    “我不冷。”罗棠棣触到他的指尖,冷到仿佛冰霜,固执将氅衣披到他肩头, 决定破罐子破摔,“如果你想打我板子,那你打好了。”


    裴灵渊没有打她。


    青年似乎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道:“你不能这般对人投怀送抱,尤其是,穿得如此单薄。”


    少女没有回答他。


    四周又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得树叶呼呼作响,铜铃偶尔叮咚一下。在这样的寂静中,裴灵渊抽出戒尺,正要叫她伸手。


    但下一刻,温热的身躯便贴了上来。


    她像是猫咪一样,钻入他怀中,还十分熟稔地拱了拱。没有察觉到他的过分抗拒,她从善如流圈住他的腰,将脸放在他肩头。


    然后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又不是对别人这样,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下次不这样了。”


    罗棠棣撒娇的时候,语调软绵绵的。


    呼吸像是羽毛拂去。


    裴灵渊捏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开。


    罗棠棣手脚并用,像是柔软的藤蔓,不择手段缠在他身上。单薄宽松的衣裳在挣扎中被扯开,肌肤在冰冷的空气中战栗,脸皮厚如罗棠棣也感到羞耻。


    小声求饶:“别别别……衣裳要被你扯掉了。”


    “……”


    裴灵渊骤然松手。


    但随即,他便冷静地换了种方式。像是抱小孩子那般,伸手放在她腋下,将她抱了起来,径直将她放在床榻上,拽了被褥将她盖住。


    罗棠棣被盖得严严实实。


    她有些茫然。


    但裴灵渊似乎要转身,她手快过脑子,用力拽住了他的衣袖。


    对方猝不及防,跌坐在床榻边缘。


    罗棠棣又抱住他。


    裴灵渊这回没有推开她,由她抱着,乌黑的眉眼蹙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罗棠棣说:“我冷。”


    许久,裴灵渊嗯了声,听不出喜怒。


    罗棠棣心口陡然跳得很快。


    她低垂着眼睫,说:“那你可以抱抱我吗?灵渊阿兄。”


    裴灵渊顿了片刻,扶住她的肩膀。


    罗棠棣不吭声。


    心情也算不得美妙。


    以她的经验来说,下一刻,裴灵渊就要惩罚她了。想到罚抄到现在还没有力气的右手,罗棠棣觉得非常生气,于是坏心眼地拧了他一把。


    裴灵渊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


    青年似乎轻叹了一声,又似乎没有,他好脾气地道:“今夜睡觉,老实一些。”


    罗棠棣点头:“嗯。”


    裴灵渊就不说话了,他抬手,掀开一角盖在她身上的被褥。想到被褥下不大蔽体的衣衫,罗棠棣想也不想,抢先一步夺回被褥。


    “……”


    在一片微妙的安静中,罗棠棣忐忑抬眼。


    看向裴灵渊。


    青年仍然是非常端正从容的神态,冷冷清清,看不出又半分别样的情绪。他似乎是有些疑惑,修长的眉宇微蹙,于是收回了握着被褥的手。


    他问道:“你要自己睡?”


    罗棠棣脑子乱作一团,说不出来话。


    裴灵渊颔首,随即起身道:“好,那我出去了,你记得盖好被衾。”


    “……”


    罗棠棣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人话。


    但并不妨碍她先一步握住裴灵渊的手,顾不上凌乱的衣衫,跪坐在床榻上倾身抱住他。裴灵渊周身真的非常冷,肌肤贴上去时,她不由自主战栗了一下。


    罗棠棣重复:“我冷。”


    裴灵渊没说话。


    罗棠棣脸颊发烫,理直气壮:“我要和你一起睡。”


    裴灵渊拨开她的脸颊,扶住她的肩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似乎想了一会什么,虚虚扶着她,语气很好说话:“可以,先将衣裳穿好。”


    罗棠棣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可以,可以什么?


    真的可以吗?


    她是在做梦吧?


    罗棠棣扫视四周,没找到戒尺,看样子不是为了揍她,先假意安抚。还是说,灵渊阿兄今夜,是要罚她做些比写文章更可怕的事情……


    写文章很可怕了,罗棠棣心下冰凉一片。


    抓耳挠腮一整天,憋不出来三百字的感觉,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他真是太懂怎么罚她了。


    罗棠棣不安道:“……真的非要先把衣裳穿好吗?”


    如果比写文章更可怕的话,她现在已经顾不上衣裳怎么样了,趁早直接溜之大吉来得机智多了。这么想着,罗棠棣已经松开了被衾,伺机而逃。


    裴灵渊轻挑了一下眉梢。


    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好声好气道:“嗯,是这样。”


    罗棠棣心中大感不妙。


    但到底是她先干的坏事,作为一个还算勇敢的人,罗棠棣逼迫自己打消了跑路的想法。毕竟,若是今日不老实认错受罚,下次万万没有机会继续得寸进尺。


    她还是非常喜对他得寸进尺的。


    抢在裴灵渊开口之前,她视死如归道:“灵渊阿兄,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裴灵渊:“……”


    青年似乎被呛到,咳嗽出声。


    罗棠棣一鼓作气,竹筒倒豆子一般认错道歉:“真的。灵渊阿兄,你对我做什么都行。我今夜一定听话,绝对不闹脾气,也不会假哭,你怎么做都行……”


    滔滔不绝的话还没说完,她感觉自己的嘴被捂住了。


    罗棠棣被迫戛然而止。


    她不解看裴灵渊。


    裴灵渊的面色很是古怪,连续的咳嗽,导致他苍白的面容都添了一层薄薄的血色。隐约的月华下,青年面容俊逸,神情无奈,竟少了些拒人千里的冷清。


    他坐在床榻边,轻声道:“不要胡言乱语。”


    被捂住的罗棠棣:“唔!”


    放开她。


    裴灵渊好整以暇,全然没有放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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