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会从噩梦中醒来,漆黑的房间里,会隐约见到床边的一抹人影,孟绾甯呢喃着叫一句“瑾杉”,便会听到那人亲昵地叫她“宝宝”,拍着哄着她,她又昏昏睡过去。
但第二日醒来,她撑着手臂坐在床上时,又会恍然觉得那个叫她宝宝的人不过是梦境的残影,虚无得不可触碰。
孟绾甯终日不肯出门,裹着厚厚的披肩,坐在卧室里窗边,望着楼下那扇大门,日复一日地期待着那个身影能出现在那里。
窗外绿叶变黄又凋零,枝头一寸寸秃下去,小河流水日渐稀薄,最后凝成了一层薄冰。
凄凄然然,茫茫又苍苍。
可她等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来。
*
孟绾甯生日的前一天,家里难得有了些暖融融的生气。
佣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彩灯绕着楼梯扶手缠了一圈又一圈,蛋糕胚子已烤好晾在厨房的台面上,奶油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漫了满屋。
白天还晴得好,到了傍晚,忽然起了狂风,树影在窗外剧烈地摇晃着,像无数只张开的手在拼命拍打玻璃。
是要落雨的征兆。
孟绾甯不自觉地裹紧了披肩,那股凉意仿佛沁入了骨头缝里,冷得她牙齿微微打颤。
明明屋里烧着暖气,整个地毯都蒸得暖洋洋的,可她还是觉得冷。
到了半夜,阿姨和佣人都歇下了,憋了一整日的雨终于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伴着一道闷雷滚过天际。
孟绾甯被雷声惊醒,只觉口干舌燥。
月份大了之后,她起夜格外频繁,有时是渴了想喝水,等喝完躺不了一会儿便又想上洗手间。
这样翻来覆去地折腾,夜里常常睡不踏实。
厨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孟绾甯的影子,她站在那团温暖的光里,听着水壶沸腾时咕嘟咕嘟的声响。
倒水的时候,壶盖四周冒出的热气猛地扑上来,孟绾甯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正“嘶”了一声,想放在水龙头下冲凉水,别墅外忽然响起了汽车鸣笛声。
她正疑惑着,端着水杯,想走过去看看。
可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客厅的大门便被从外面拉开,几个月未见的男人就这样乍然出现在眼前,裹着一身风雨与寒气。
孟绾甯愣在了原地,手中的水杯应声而落,瓷片四溅,碎了一地,热水泼在她脚背上,隔着棉袜,那热意慢慢渗进来,与薄瑾杉带进屋里的冷空气撞在一处,滚烫与冰凉在她皮肤上交锋,像极了此刻心中翻涌的矛盾与怔忡。
薄瑾杉是匆匆赶回来的,他没有撑伞,头发湿透了,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洇湿了领口和前襟,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他也没想到孟绾甯还醒着,看到她的那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怔然,随即又迅速恢复了神色。
“你怎么……”孟绾甯鼻腔猛地一酸,想要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薄瑾杉只看她一眼,随即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步伐匆匆地跨上楼梯,语气十万火急。
“绾绾,跟我上来收拾东西,我要送你出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京夜 “我不走。
薄瑾杉走得极快, 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楼梯,孟绾甯顾不得碎掉的杯子,急匆匆跟了上去。
卧室里, 他已经拖出一只大行李箱,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孟绾甯的身份证和护照, 随手丢进箱底, 随即打开衣柜门,手掌一拢, 连衣带架地往箱子里塞, 毫无章法,满是不容分说的急迫。
“这是要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出国……”孟绾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扒住薄瑾杉的手臂, 硬生生拦住了他继续往箱里塞衣服的动作。
薄瑾杉掰开她的手指, 冷静地陈述:“公司出了点问题,来不及解释那么多, 你在这里待着不安全, 我先送你出去, 等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再过去接你。”
“我不信!”孟绾甯从背后死死抱住他。
隆起的肚子抵在薄瑾杉后腰, 压迫感一阵一阵地传上来, 可孟绾甯不肯松手, 几乎是固执地将整张脸埋进他湿透的西装里。
薄瑾杉自然感觉到了那股抵力,他强硬地掰开孟绾甯的手,转过身来, 只搓了一下她的下巴,语气不留一丝余地:“现在不是你跟我任性的时候,不管你信不信, 这件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只这一个动作,孟绾甯便察觉到了异样,她一把攥住薄瑾杉的手腕,猛地掀开衣袖,下面是一圈浸透血色的纱布,从他小臂一路缠到手腕,深红的痕迹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孟绾甯嘴唇抖了抖,抬眼看着薄瑾杉:“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薄瑾杉抽回手,欲盖弥彰地别过眼,而后又继续帮她收拾着衣服。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孟绾甯情绪骤然翻涌,在原地走了两圈,终于面朝着他站定,胸膛剧烈起伏着。
薄瑾杉拧着眉看她:“我骗你什么了。”
他的态度没有任何回转的可能,看了一眼孟绾甯身上的长纱裙:“去换衣服,你的签证我都办好了,等收拾好马上离开。”
“你两个月没回来,一回来就是要赶我走。”孟绾甯的脸唰地白了下去,嘴角牵出一个凄惨的弧度,“你把我送出国,就不会再要我了!”
薄瑾杉厉声斥道:“胡说什么!”
“你什么都瞒着我,不肯告诉我。”汹涌的泪意夺眶而出,孟绾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翻出手机里之前保存的那张照片,放在薄瑾杉眼前,“你有了新欢,就要跟我分手了……”
薄瑾杉闻言一怔,待看清屏幕上的画面,眉头皱得更深。
他接过手机,认真看了两眼,然后目光平视着前方,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过了两秒,他似乎浅浅笑了一下,手指捏着孟绾甯的手机,在空中虚虚点了两下,“我当你是因为什么跟我任性,就因为这张照片,绾绾,你知不知有一种拍摄手法叫做借位?”
“我不管!!这个女人跟我那么像,我不信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孟绾甯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你难道没看到网友的评论吗,他们都在猜,我们两个到底谁是原配,谁是替身!”
她扶着肚子,缓缓跌坐在地上,哭得肩膀都在抖,“所以瑾杉,你告诉我,到底我是替身,还是她是替身……”
薄瑾杉那次安排徐胜送她回连云港,在家里的时候,郁美华跟她说,薄瑾杉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她应当比谁都清楚,她现在是年轻,但总有不再年轻的时候,而薄瑾杉身边的女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少的。
她当时不相信,但现在才明白过来,郁美华跟她说的那番话有多么正确。
窗外狂风骤雨依旧,薄瑾杉身上的雨水还未干透,在温暖的室内氤氲成一种说不清的气味,是外面的世界,是风雨与黑夜的气息。
薄瑾杉叉着腰,垂眸看她:“又坐地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坐地上。”
他说着,不由分说将孟绾甯抱起来,随后放在床上。
卧室衣柜里挂着许多旗袍,自孟绾甯怀孕后,原先定制的那些都已穿不下,薄瑾杉专门让人重新做了几批。
她整日进食困难,虽然怀着孩子,体重却也没增加多少,那些旗袍仍是先前的尺码,只腰腹间换用了更有弹性的面料。
薄瑾杉随手抽出一件,不顾她的抗拒,剥开她身上的纱裙,直接将旗袍套了上去。
“我不换!我不走!”孟绾甯攥起拳头,雨点般全部落在了薄瑾杉胸膛上。
她欲哭无泪地控诉:“你每次都避重就轻回答我的问题,从来就没给过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我都说了我不走!”
那是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挂脖露臂的款式,还是按两个月前的季节做的,腹部的丝绒面料被撑起一道饱满的弧度,胸与臀紧贴其上,勾勒出三道优美的曲线。
随着孟绾甯那句话的尾音落下,背部的拉链被薄瑾杉一拉到底。
薄瑾杉阴沉着脸,掌住孟绾甯的拳头,托着她的腰,单手把旗袍后颈处的纽扣系了起来。
凡是裸露在外的脸蛋、手臂和脚踝,都在墨绿色旗袍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剔透,配上那一头乌发和破碎的眼神,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薄瑾杉就这样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偏过脸,低低喘了一口气,像是竭力忍耐着什么,随即他又从衣柜里取出一条长披肩,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我求你,你不要送我走。”孟绾甯实在没办法,双手环住薄瑾杉的腰。
他身上的西装还是湿的,孟绾甯把脸贴上去,感受到的是一片冷硬,她不禁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执拗着,一直抱着他。
薄瑾杉托住她的后脑勺,“你听话,好不好?”
孟绾甯阖着眼,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你总是让我听话,我每次都听你的,因为我相信你,可你要离开我了,这次我不想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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