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京夜来信_蕉女萝 > 第102页
    薄瑾杉无奈地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你?”


    他又重复一遍:“我只是先送你出去,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把你接回来,你要是担心,我就让你妈妈陪你一起去。”


    “你不会,你不会来接我的,你只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之前的这么多天一样。”孟绾甯忽然睁开眼,双手紧紧攥着薄瑾杉的衣角,喃喃道:“我梦到过……我做过的梦成真了。”


    她发出细小的呜咽,那声音痛苦极了,然后抱着脑袋,像是要驱赶脑海中另一种声音,


    “我每天都做噩梦,你现在就跟梦里跟我说的话一样,把我送走,先斩断联系,然后逐渐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还在网上刷到了很多真实的事迹,这是你们豪门一贯的做派。”


    孟绾甯说着,忽然又捂着心口,笑起来,那声音凄厉空洞,“我真的不走,你不会让我走的,你只有在梦里才会让我走,所以我一定是在做梦,你让我醒来好不好,我求求你,我求你。”她不断拍打着薄瑾杉的衣摆。


    薄瑾杉听着孟绾甯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眉眼间满是愕然,他看着孟绾甯这些不正常的反应,紧抿着唇,死死掐着眉心。


    片刻后,他在孟绾甯面前蹲下,手掌托住她的下巴,轻抚着:“绾绾,你看着我,看着我。”


    “你是不是生病了。”薄瑾杉皱着眉问。


    孟绾甯感觉自己泪都要流干,但心里像是被人剜了一个大窟窿一样,鲜血淋漓,她猛地甩开薄瑾杉的手,整个人抖着往后躲。


    “你胡说!我才没有生病!我生病了,你就会嫌弃我,不要我了,就会想要送走我。”


    薄瑾杉眼底猩红一片,上前把孟绾甯搂进怀里,“你跟我好好说话,绾绾,别吓我。”


    孟绾甯的脸色和唇色都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独眼窝下那一圈乌青愈发醒目。


    她已经太久没能睡个好觉,一闭上眼,就是薄瑾杉不要她的场面,每日惊恐着醒来,再次循环往复。


    薄瑾杉是她的骨头和血肉,那样抽筋拔骨的疼痛,仿佛每夜都在她心里上演,她早已痛苦不堪,再难承受。


    孟绾甯发出凄厉的一声哀鸣,一把握住薄瑾杉的手臂,说:“太痛了……我好痛……你杀了我,你不如杀了我。”


    她胸口用力起伏着,微张着嘴,一副提不上气的模样,甚至连哭都不再能发得出声音,额头也冒出了一层汗,只不停抽噎着,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痛吟声。


    薄瑾杉难得惊诧到手忙脚乱,一边安抚着孟绾甯,一边拿出手机,他手指颤抖着,几乎是对着手机听筒对面吼了出来:“赵医生,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孟绾甯听到这句话,猛然凄厉地嚎了一声,挥手打掉薄瑾杉手中的手机,捂着耳朵尖叫:“我不要医生!我不要!”


    薄瑾杉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一向英俊到冷淡的脸上满是苍然,他不知道就连这句话也会引起孟绾甯这么激烈的反应,只能先顺着她的话说:“好,不要医生,绾绾,你看着我,我就在这。”


    孟绾甯在他怀里一通拳打脚踢,薄瑾杉护着她的肚子,硬生生挨下了所有的捶打。


    家里人本就不多,这么大半夜的,孟绾甯在楼上哭闹尖叫,阿姨和佣人也被吵了起来。


    她们听到二楼有小姐和先生的声音,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敢贸然上楼去问,只能在楼梯口干着急。


    薄瑾杉安抚了孟绾甯许久,看她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摸了摸孟绾甯的脸,撩开她脸上沾着的发丝,嗓音不稳地哄着她:“没事了,不怕,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汗。”


    孟绾甯低垂着眉眼,感受到床垫陷落又弹起,她没说话,只手指蜷缩着抠紧床单,一直憋在嗓子眼里的那声啜泣,在他走进浴室的那一刻,终于闷声哼了出来。


    她下了床,迅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小剪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薄瑾杉很快从浴室出来,看到这一幕,怒目圆睁,厉声吼道。


    下一刻,孟绾甯毫不犹豫地闭上眼,朝着手腕最脆弱的那处划了下去。


    鲜血迸出的那一瞬,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向地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京夜 “让我去找


    一切都结束了。


    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瞬, 孟绾甯脑海中迸出这六个字。


    这场毫无形象、肆无忌惮的任性与哭闹,在当下完全是凭着本能做出的宣泄,可当剪刀划下那一刻, 仅存无几的清醒骤然回笼。


    她怎么能……怎么能在薄瑾杉面前这般失态, 这般狼狈, 这般将自己撕得支离破碎。


    一双有力的大掌稳稳托住了孟绾甯倒下的身体, 她眼皮沉如铅块,意识还残留着分毫, 可四肢百骸却已不再听她使唤。


    薄瑾杉将她拦腰抱起, 疯了似的往楼下冲,喉咙里爆出撕裂的吼声:“打急救电话!快打!快!”


    家里乱开了锅。


    血迹沿着楼梯地毯蜿蜒而下, 一朵一朵,盛开得触目惊心, 殷红而鲜艳, 像极了一地罂粟在暗夜里怒放。


    孟绾甯感受着腕间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恍惚中竟想, 若她能亲眼看见这番景象, 大约是不会怕的, 那一株株红艳艳的花, 每一朵都是她爱薄瑾杉的荣光。


    阿姨看着薄瑾杉怀中的人, 再看那血流不止的手腕, 捂着嘴尖叫出声,满眼惊恐,两名女佣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场面, 傻愣愣地立在原地,手脚冰凉,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薄瑾杉又吼了一声:“拿手机!打急救电话!”


    阿姨与女佣这才如梦初醒, 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拨号。


    薄瑾杉直接将医药箱砸在地上,从碎的七零八落的碎片中找到纱布,在孟绾甯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但他缠绕的速度完全抵不住渗血的速度。


    旗袍上,西装上,胳膊上,甚至小腿上,处处都溅上了斑驳的殷红。


    薄瑾杉顾及孟绾甯腹中的孩子,只将她侧着放在沙发上,在她脚踝下垫了一只抱枕,尽量让头部低垂一些,以免影响到大脑的供血。


    他死死按着孟绾甯腕上的伤口,用光了两卷纱布,血却仍旧往外渗。


    等待救护车到来的过程中无比漫长,家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阿姨和佣人焦灼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阿姨有心想帮忙,但看着薄瑾杉紧皱着的眉头和阴沉的面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只能一直不断祈求着救护车能够顺利抵达,祈求着小姐平安无事。


    薄瑾杉后槽牙几近咬碎,他用了狠劲,一直按着孟绾甯出血的伤口,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天际。


    客厅大门被猛地推开,狂风裹着瓢泼大雨猛然灌入,凉意与肆虐同至。


    阿姨撑开雨伞迎上前去,可那伞面刚探出门便被掀翻,她正想让女佣再拿把新伞,没想到薄瑾杉直接抱着孟绾甯冲进了雨幕中。


    此情此景,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能顾得上避雨,都跟着冲了进去。


    奔跑,怒吼,焦灼,迅猛。


    医生拿了救护担架,孟绾甯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已经所剩无几,身体累的就像是一团蓄了水的海绵,沉重地抬不起来。


    她如何也没能想到,在无比期待的二十一岁生日当天,竟会以如此狼藉、混乱与深重的痛苦开启。


    雨幕四起,雾气茫茫,救护车顶的红蓝灯光在黑暗中交替闪烁,恍若一颗急速跳动的脉搏,一声一声,昭告着这一切的无可挽回。


    *


    孟绾甯是在病房里的仪表声滴滴答答作响中醒来的。


    意识渐渐回笼,破碎又狰狞的场景一下涌入脑海,她猛地抬起上半身,倾下身去,干呕了两声。


    小腹浑圆,她这样伏在床沿并不好受,后来只能托着腹部,侧卧在床面上。


    病房里窗帘低垂,光线昏昧,空荡荡的。两张病床,一张是孟绾甯躺着的,另一张空着,床头两侧排满了密密麻麻的仪器,


    地面光滑到锃亮,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点。


    感受到左手手腕处的刺痛,孟绾甯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过去,手腕上缠着两层纱布,似乎敷了药。


    她慢慢睁大眼睛,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事情,薄瑾杉强硬地帮她换上旗袍,又不由分说想要送她出国的决定。


    但现在她身上的旗袍已经被换下,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病房里的墙面上有一块挂钟,指针显示是下午三点半。


    孟绾甯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发现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的心砰砰跳,几乎是下意识的,拨通了薄瑾杉的号码。


    听筒里冰冷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号码暂时不在服务区。”


    她不死心,再继续拨,依旧是同样冷冰冰的女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孟绾甯恍若瞬间惊醒,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转身就往门外跑。她躺了太久,身子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支撑力,还没等跑到门边,就跌跌撞撞地想往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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