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甯不自觉手一抖,真丝床单的一角从掌心滑落。
“别铺了,穿好衣服,来书房。”
薄瑾杉扔下这句话,抬脚离开了卧室。
孟绾甯眼眶红了大半,丢下手中的床单,拿了件披肩穿好,转身追在薄瑾杉身后。
他步伐很快,浑身掩盖不住的怒气,孟绾甯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
她双手握住薄瑾杉的手臂,恳求道:“瑾杉,你不要这样。”
“我怎样。”薄瑾杉蓦地停下脚步,眉心拧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让人来查。”
孟绾甯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薄瑾杉的掌控。他是那样细心的人,当初跟他的第一夜,他只观察她的表情和反应就知道她的敏感点在哪,这些年又几乎日日抚摸疼爱她,之前罩杯大了两个尺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倒是他先发现手掌不再能包得住,还打趣她是不是补的营养都补到那儿去了。
那时刚温存完,浓情蜜意,薄瑾杉宠着纵着她,而此刻,他的眼底只有冷冽的审视。
孟绾甯死死咬着下唇,沉默地与他对峙。
她眼眶红透了,泪意泫然欲滴,但是这件事就跟铁了心似的,不肯让薄瑾杉得知半分。
薄瑾杉缓缓点了点头,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家里的管家和佣人都被折腾了起来,齐刷刷在楼下守着,噤若寒蝉。
书房里安静得近乎失聪。
时钟一分一秒向前敲着,不急不缓,像是审判的倒计时。
薄瑾杉靠坐在书桌后的椅背上,脊背松懒地贴着真皮,姿态算不上多么郑重,可那种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威严与厚重,却如静水深流,无声无息地漫过整个房间。
他沉默时,连空气都会变得凝重,毕竟年长孟绾甯十六岁,将近能做她父亲的年龄,只是,他很少拿这副施压的姿态面对孟绾甯。
舍不得,也没必要。
可今夜不同。
孟绾甯站在书桌斜对侧,看似垂着眼,实则内心早已天人交战。这样的薄瑾杉很少见,她心底更多的是惧意,像藤蔓缠住五脏六腑。
她不知道说出实情会不会惹他更生气,此刻她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偏偏生理期又撞了上来,小腹不断胀痛,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实在太不舒服,站着站着腿都有些打颤。
不过两分钟,薄瑾杉先开了口:“你去旁边沙发上坐着。”
孟绾甯抬眼看他,眼眶通红,这眼神中饱含了太多,她确实坚持不住,没逞强,也没力气逞强,挪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了。
王秘书带着徐胜很快赶来。
孟绾甯看人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了迎,朝二人点头致意后,又再度坐下。
那二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受到书房里凝滞的气氛,左看看右看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秘书率先开口:“先生,是有什么要紧事,我立刻去办。”
“不急。”薄瑾杉看着徐胜,说:“徐胜,你这个月一直负责送她,说说都去了哪,做了什么,跟谁见了面,买了什么,吃了什么。”
这场面该说不说,容易让人想到不好的方面。
王秘书眉心一皱,侧目看了孟绾甯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徐胜倒还算镇定,规规矩矩地答:“先生,之前一直按您的要求,接送孟小姐上下班,然后送小姐回了趟连云港,最近这几天……孟小姐倒是没叫过我。”
薄瑾杉目光审视着徐胜,而后垂下眸,“这些我都知道,除了这些。”
徐胜回忆了一下,面色流露出些许为难:“先生,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就只负责接送小姐,其他的事,我不打探。而且,小姐一直都很安分的。”
薄瑾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轻不重,却让徐胜立刻噤了声。他低下头,余光不时偷瞄几眼孟绾甯,大约是替她捏了一把汗。
孟绾甯跟薄瑾杉短暂地对视一眼,薄瑾杉平静地看着她,而后移开眼,看向王秘书。
“去查,她上班附近的监控,家里的,沿街所有的,查不到监控的就联系跟她接触过的人,从这个月初开始查,每一分每一刻,我都要知道。”
王秘书眼睛都不眨一下,“好的,先生,预留时间是?”
“立刻。查不出来,谁都别休息。”薄瑾杉下了最后通牒。
“好的,我明白了。”王秘书很快离开。
孟绾甯嘴唇都开始发抖,她唤一声,“瑾杉。”眼眶里蓄了泪,摇摇欲坠,要掉不掉的。
“别这么看我。”薄瑾杉别开眼,烦躁地阖上眉目,“从现在开始,到王秘书查回来结果,你随时都可以跟我坦白,到底说不说,你自己决定。”
沉默再次在书房蔓延开。
孟绾甯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不肯说,时间流逝中,薄瑾杉的脸色越来越阴鸷。
薄瑾杉瞪着她,眼底怒意横生:“好,你打定主意瞒我,你有出息。”
孟绾甯听他这样说,立刻慌了,急忙站起身,否认道:“我不是瞒你,瑾杉,我……”
她侧头看一眼徐胜,没再继续往下说。再怎么说,徐胜也是男人,她没办法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跟薄瑾杉坦白那些只关于他们二人之间私密的事。
怒气在一分一秒中持续发酵。
薄瑾杉的权势,孟绾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领教到。
从王秘书离开到回来,仅仅用了一个小时都不到,所有的监控视频和相关信息都传了过来,同时带过来的,还有一个白色的药片板,上面空了几颗。
王秘书风尘仆仆,将那板药给薄瑾杉递了过去,说:“先生,是在孟小姐的公寓里找到的。”
孟绾甯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到了,往前扑着就要伸手抢,一下扑到薄瑾杉身上,被他按住后颈制住。
“瑾杉,瑾杉,你听我解释。”
薄瑾杉按着她,看清上面写的字,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像是被狠狠震惊到了,竟然笑了下,过了片刻,才将人扯开,把药一粒一粒摁出来,然后抬手狠狠摔在垃圾桶里。
他真是气急了,指着她:“孟绾甯,你真出息了,你行,你不要命。”
孟绾甯呜得一声哭出来。
那是一板紧急避孕药,已经吃了五六颗。
薄瑾杉最近一直没跟她做措施,他太凶猛,每次结束时都能让她最后再到制高点,然后再一点不落地全数弄进去。
孟绾甯怕真有什么意外,病急乱投医,只好偷偷买了药,时不时吃一粒,每次吃的时间也都不固定,一开始还担心会不会起作用,但现在她生理期提前造访,看来是起作用了。
“我害怕,瑾杉,我害怕。”
薄瑾杉双手撑着桌面,冷脸笑了声:“害怕,你害怕,你害怕什么,你连这种事都瞒着我,你害怕什么。”
孟绾甯从没见过薄瑾杉气成这样,这个男人向来是把情绪收的滴水不露,此刻却像一座爆发的火山,他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呜呜哭,顾不得旁人在场,没管薄瑾杉将她扯开,再度扑到人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往上蹭。
王秘书和徐胜杵在书桌前,一声不吭,进退两难。
“我当你是有多听我的,让你在家养着不出去,你答应的挺好,每天就背着我回公寓吃药,铁了心要瞒我。”
孟绾甯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让你舒服……但我又害怕,我如果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薄瑾杉怒急攻心,眼底一片猩红:“怀个孕能让你怎么样,能吃了你还是杀了你?你知道这个药的副作用有多大,我跟你说不让你吃,你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就这么不听话!”
孟绾甯拼命摇头,反反复复只说害怕,抱着薄瑾杉闷声哭。
薄瑾杉扯着孟绾甯,朝着王秘书和徐胜说:“你们先回去。”
那两人如蒙大赦,头也不敢抬,直接转身出了门,还贴心地将书房门带上。
孟绾甯不松手。
薄瑾杉越扯她,她就搂得越紧,也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大劲。
上次薄夫人过来,让她更坚定了不能怀孕的想法。
薄瑾杉给她一个女朋友的名分,如果顶着这个身份怀上了孩子,薄家不知道要怎么处置她,是会让她把孩子流掉,还是会拿这件事要挟她离开薄瑾杉。
无论哪个,她一想,都跟被人剜了心似的疼。
薄瑾杉难得有制不住她的时候,让她纠缠的想把人弄死的心都有,眉眼间笼罩着散不去的阴霾,他冷着脸扯她的手臂,说:“你松开。”
孟绾甯摇头,泪痕狼藉,她哭出了一身汗,小臂上也是汗,蹭在薄瑾杉脖子上,两人都黏黏糊糊的。
她认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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